李之年的病好了。適逢全市精神文明建設大會,李之年在臺上作重要講話,中氣十足,抑揚頓挫,一掃連日來的萎靡不振。坐在鄰位上的陳遠健頗感奇怪。那日聽到李之年被砸病倒的訊息,他第一反應竟然有點抑制不住的興奮,和白梅一起假惺惺地到醫院探望,見李之年一副撞邪樣躺在病床上哆哆嗦嗦,心底暗自高興,巴不得李之年永遠爬不起來,最好陪劉靜棠一起走。沒想幾天後,李之年又活蹦亂跳了!真他媽奇了怪了!
秘書小盧今天沒有跟陳遠健來會場。最近白梅的事特多,老讓陳遠健安排小盧幫她做這做那,還一直在他耳邊說小盧的好話,說這小夥子實誠、能幹,是個人才,早點把人家安排個好位子,別一直放在身邊。白梅以前很少對他工作上的事上心,關注的就是他褲襠底下那點破事,這幾年覺悟怎麼一下子提高了,先是推薦韓東林,現在又為小盧吹風。唉,現在的年輕人,看著老實厚道,心裡面都有小九九,都想著跑曲線。陳遠健不由得對一向倚重的小盧有了些看法。
袁行舟當了副秘書長後,一段時間內李之年並沒有更換秘書,日常事務仍舊由袁行舟打理。半年後,李之年提出,讓袁行舟幫他物色一個年輕人。這事情倒讓袁行舟費了好多腦筋。在李之年身邊跟了這麼多年,他已充分體驗了領導秘書的酸甜苦辣,更迷戀這個位置帶給他的虛榮和滿足以及摸得著、看得見的實惠,他捨不得,心裡卻非常清楚絕對有一天要離開這個位子。離開是為了飛得更高。但他太瞭解領導秘書的重要性,他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不甘願被人取而代之,乃至被邊緣化,遠離權力中心。因此,他在物色這個接班人上,異常慎重。既要能力強,又不能搶風頭;既要機靈,又不能太滑頭。更重要的是不能有野心,不能像脫了手的風箏絲毫不受他的牽制。他找來找去,在市農業局找了個研究生。這個研究生名叫施也清,河南人,海清省農業大學畢業後,作為專業人才被引進到海川市,尚未結婚,孤家寡人一個,在海川無親無故,沒有任何政治背景。雖然與土壤植物打交道,文字功底卻不錯,經常在市委、市政府內部刊物上發表一些調研文章,報刊雜誌上也經常見到他的政論時評。鼻樑上架著一副深度眼鏡,少言寡語,單位同事便把他名字的後一個字去掉,送他一個外號——「師爺」。袁行舟暗中考察一段時間,確定這個「師爺」是最佳人選,與市委秘書長、市委辦主任通氣後,先把施也清調到市委辦秘書科,做一陣閒雜工作後,有意識地交辦給他一些有關李之年的簡單事務。得到李之年的認可後,正式擔任李之年的秘書。但所有重要事務還是由袁行舟親自處理,對外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幫助小施熟悉工作」,李之年出席重要會議、重要公務活動,袁行舟必然跟隨其左右,施也清的作用無非是拎包、遞水、送檔案。但袁行舟因之也輕鬆不少,至少時間上會相對自由一些。
除了在工作上牽制施也清,袁行舟還加強對施也清的籠絡,在生活上關心他,幫他在市委宿舍樓調劑一套一廳一室的住房,解決了施也清的最大難題——「師爺」在海川兩年,搬了三次家,嚐盡苦頭。同時,袁行舟還時常帶他參加一些筵席,甚至還考慮要為他介紹一個女朋友。施也清自然對他感恩戴德,視其為楷模。
精神文明建設大會結束後,按照既定的安排,李之年要趕到省城,參加下午召開的全省黨建工作會議。他沒有叫施也清一起去,坐上車匆匆就走。
當晚,李順達請袁行舟吃飯。袁行舟帶著施也清,來到「天上人間」。包廂中恭候他大駕的,除了李順達、孫德燦,還有牛清谷,以及兩個他未曾見過的年輕女子。袁行舟見到牛清谷,皺了皺眉頭。他打心底不喜歡這個人,儘管牛清谷在他面前表現得比孫子還謙恭,但那張笑臉後面流露的盡是讓人噁心的一股子匪氣,而且言辭粗鄙,不分場合淨講一些不入流的話。李順達約袁行舟吃飯時沒說清都是些什麼人,早知道牛清谷在場,他才不給李順達這個臉。
果不其然,牛清谷兩杯酒入肚,便原形畢露。
「老闆,我最近逛來逛去,發現咱地盤上有個妞長得實在正點,真他孃的漂亮,比這兩個妹妹靚多了。」牛清谷咧著嘴笑著對孫德燦說,露出一口黑牙。
孫德燦剛向袁行舟敬了一杯酒,拿著面巾揩嘴巴,沒怎麼答理他。
「老闆,那妞真漂亮,屁股是屁股、臉是臉,估計還是個雛,十美洗腳城,他孃的,前幾年叫洗腳屋,現在改叫城了。這種好貨色,遲一步就被別人給上了,太可惜了,暴,暴,暴他孃的什麼天物。」牛清谷又討好地對袁行舟說,「哪天去弄來給咱們秘書長爽一爽?」
袁行舟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砸,「哐當」一聲碎了。
「閉上你的臭嘴!」
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
袁行舟之所以生這麼大的氣,一是聽不慣牛清谷的調調,一聽就反感;再則施也清在場,他必須在施也清面前保持一個高大正派的形象。這些不入流的話,對他的形象是極大的損害。
「牛清谷,你喝醉了,回去休息。」孫德燦忙打圓場。袁行舟生氣,他也緊張,這尊菩薩可得罪不起。
牛清谷訕訕地走了。
「老孫,你手下這些人真得好好教育教育,一點素質都沒有,還公安幹警、人民的保護神,滿口下流話,上不了檯面嘛。李總,下次叫我吃飯,可別讓我看見他,以免攪了我的好心情。」袁行舟說得義正嚴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