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孫德燦,李順達突然想起,起先忘了和袁行舟說一件事,考慮一番,還是撥通了袁行舟的電話。
「袁秘書,真不好意思,又打擾你了。有件事忘記向你彙報。」
「哦,你說。」
「你曾經交待我辦一件事,留意一個人的動向……」
「唔?……哦,怎麼樣了?」袁行舟想起來,是有這麼一回事,那次在新都酒樓吃飯時,無意中發現韓東林在別人面前謾罵自己,於是拉了李順達,讓李順達認清韓東林的模樣,留意韓東林在社會上的動向,抓他一些把柄。
「我專門安排一個小弟盯著他,盯了有一段時間,發現了一些情況。這個傢伙應酬很多,不是吃飯喝酒就是唱歌跳舞,每次唱歌跳舞都要找小姐。還喜歡賭錢,最近經常到一家茶樓打麻將,小弟暗中拍下幾張他賭博的相片,你看有沒有用?」
「這個……賭博嘛,也不算什麼大問題,僅憑這個做不了文章、傷不了筋骨,不過,拿來也可以。這小子喜歡泡女人,如果能拍到他和那些小姐在一起的相片就好了……這可能比較難。」
「誰和你袁秘書過不去,就是和我過不去。袁秘書,你放心,這事情我一定會辦好。」
李順達確實把袁行舟交辦的這件事放在心上。當初袁行舟交辦後,他花了一些精力對韓東林進行一番秘密調查,基本弄清了袁韓二人的是非過節,也明白了袁行舟為什麼對韓東林恨之入骨。韓東林經常到新都娛樂城泡小姐,作為新都的老闆,李順達要拍幾張韓東林和小姐鬼混的相片易如反掌。跟蹤的小弟當時就和他說過,要不要在包廂里弄個攝像頭,拍他幾張。他考慮萬一事情鬧大,查究起來,和他的娛樂城脫不了干係,雖然不至於因為娛樂城提供賣淫場所而受連累,但畢竟要花一些精力去打點,麻煩。但現在袁行舟既然這麼說了,他得重新考慮考慮,該怎麼運作。
孫德燦、李順達沒有白在袁行舟身上下工夫。之前,在袁行舟的安排下,李之年專程到順達集團作調研,給予順達集團很高評價,讓李順達賺足了面子。順達集團因之身價陡增。袁行舟也沒忘孫德燦的事,那次吃飯後不久,見縫插針地幫孫德燦安排了一次向李之年彙報工作的機會。雖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鐘,只能簡單地講講拆遷的一些情況,顧不上提及別的問題,但孫德燦已經相當滿足。
過後沒幾天,袁行舟又幫他弄了個機會。
這次,可是非同一般的機會,像孫德燦這個層次的領導幹部不是輕易能得到。因為,是在牌桌上「彙報工作」。
這天,省紀委一位姓許的副書記帶隊來海川檢查領導幹部廉潔自律工作,晚餐安排在「天上人間」,郝旭成在青雲縣下鄉趕不回來,由李之年出面宴請。席間,許副書記簡要地向李之年通報了檢查情況。許副書記說,從群眾反映的情況來看,當前海川比較突出的問題主要有三個方面,一些領導幹部收受紅包、參與賭博及超編超標配備小汽車,希望海川市委、紀委高度重視,採取有力措施認真解決。
李之年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對坐在桌前一言未發的餘震說:「老餘,情況真的有這麼嚴重嗎?你們紀委怎麼都沒有向市委、市政府報告啊?反腐倡廉工作出現新情況、新問題,尤其是苗頭性、傾向性的問題,應該及時向市委、市政府報告,提請市委、市政府研究解決。我看,要建立反腐倡廉形勢分析制度,一個階段一個階段有針對性地解決一些問題。反腐敗工作,不抓不行,必須抓得緊而又緊,一刻都不能放鬆。」說罷,將目光轉向許副書記:「許書記,我在這裡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表個態,我們一定加大反腐倡廉工作力度,認真解決好領導幹部廉潔自律方面存在的一些突出問題。我們海川市委、市政府一貫高度重視反腐倡廉工作。我經常說,抓黨風廉政建設,領導幹部要帶頭,黨風好不好,關鍵看領導。新一屆市委成立的第一次常委會上,我就提出,要從市委常委做起,從我和郝書記做起,嚴格遵守領導幹部廉潔從政有關規定,以身作則,做好表率。對吧,老餘,那次會議你也參加了。」
餘震點了點頭,依舊一言未發。那次常委會會上,李之年確實說了那番話,而且說得相當慷慨激昂。但餘震作為紀委書記,作為李之年多年同班子的成員,對李之年的一些事豈能沒有耳聞?他心裡如明鏡一般,李之年大喊反腐倡廉,不過是其慣用的政治作秀手段罷了。這次幹部群眾反映激烈的三個問題,哪個與李之年沒有關係?如果說收紅包和賭博只是社會上的傳聞,未經查證,不足為信,那李之年目前的專車,奧迪a6,明顯就是超標車,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紀委書記怎麼能監督得了市長?別說市長,就是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員,也難以監督到位。但是,紀委書記的職責又驅使著他不能不對一些事情提出他的看法。就比如奧迪a6的問題,在前不久市委領導班子民主生活會上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中,他善意地對李之年提出了批評,認為李之年不應該乘坐超標車。但李之年對他的批評根本無法接受,陰沉著臉說那是市政府接待用車,又不是市長專車,沒必要小題大做。他知道,李之年一貫對他不滿,排擠他、打壓他、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想方設法給他的工作使絆,市紀委的工作經費被一壓再壓,要不是近來郝旭成對紀委工作明顯重視,開展工作真的可以說是步履維艱了。
許副書記此行,其實帶有一定的目的。省紀委近來也接到一些群眾來信,反映李之年有收受紅包、參與賭博的違紀行為。類似這樣的信件很多很多,真真假假難以分辨。但有必要下來一趟,到幹部群眾中瞭解瞭解情況,以適當的方式對當事人進行教育、敲敲警鐘,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所以,根據省紀委書記魏明的指示,許副書記便以檢查領導幹部廉潔自律工作的名義來到海川,找了一些幹部瞭解情況。有的人說李之年喜歡打牌,傳都這麼傳,也不知真假。但所有人都說,李之年最經常坐的車確實是一輛奧迪a6。許副書記覺得,應該找個機會和李之年談談,面上的工作飯桌上說說,一些事情還得私下談。
對省紀委的領導,李之年懷有一定的戒心和警惕性。所以飯後他並沒有像接待其他部門領導那樣請客人去唱歌跳舞,而是別出心裁,想了一招。
李之年說:「許書記,海川是個欠發達地區,沒什麼好玩的地方,幹部平常也沒什麼娛樂生活,除了逛街散步,便是打打撲克牌。我有個建議啊,你這個省裡的領導,晚上是不是與民同樂,感受一下基層幹部的業餘生活,和我們一起打打八十分,怎麼樣?」
許副書記擺手道:「打牌就不必了,我也不會。李市長,我有些情況想和你個別溝通一下,你看,方便嗎?」
「好啊。」李之年轉頭對餘震說,「老餘啊,那就辛苦你了,你陪其他領導同志走走,我和許書記聊聊。」
兩人來到許副書記下榻的房間。
許副書記開門見山:「李市長,我是個直爽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今天下來,是受魏明書記的委託,有些情況和你核實一下。」
「請領導批評。」李之年掏出了公文包中的本子和筆。
「有群眾反映,你比較喜歡打牌……」
許副書記話沒講完,李之年就插了進去,說:「談不上喜歡。偶爾晚上沒什麼事,會找一些幹部打打牌。就是我起先和你講的,打八十分。我發現啊,打牌是一個很好的載體,或者說有許多好處……」李之年看見許副書記擰起了眉頭,笑了笑,接著說,「真的,我這個人平常比較嚴肅,幹部們看見我有點怕,不怎麼敢和我說話。我後來發現,和他們打打牌,很容易讓他們放鬆下來,關係融洽多了,說是打牌,實際上都在談一些工作,以這種方式來談工作,比較輕鬆。還有,正像我起先講的,海川的幹部比較辛苦,收入不高,幾乎沒什麼娛樂生活,打打牌,也是一種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