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你肚子餓不餓?不餓的話就再聽我一句勸,回去吧,回去,別在這坐了。你看,領導都坐著小車走了,你們見得著嗎?這些武警戰士能讓你們進去嗎?我們都進不去,你們進得去?坐在這裡幹什麼,有意義嗎?人家省信訪局的領導說了,讓你們回去等訊息,那就回去吧,區裡包了車,免費送你們回去。你繼續在這耗著,耗到晚上、耗到明天,也耗不出個屁來,還不如回去。」追趕組一個上了年紀的幹部對孫金貴說,「老孫,你好好想想我的話,說得在不在理。」
「我不信。你們怕我們上訪,我們就偏要上訪。」孫金貴執拗地說。
「我們怕什麼,有什麼好怕的。武警防的是你們,而不是我們。你試試看,抬抬腿,這些武警能不能讓你走前一步?我怕?怕什麼?我來這裡是出差,你們今天不回去,我們就陪你一天,明天不回去,我們再陪一天。累了,我可以去賓館躺躺;餓了,我可以去邊上吃吃。你們吵,你們鬧,武警馬上就會來抓你們。試試?根本用不著我們出面,這些武警就把你們送進去了。這裡是省委,不是海川!老孫你是聰明人,好好想想。想通了,我們的大巴車就在旁邊,帶著他們回去。我先去吃飯了。」這人說罷,起身招呼追趕組的人去吃午飯。
孫金貴、老馬、阿福、畢哥等人面面相覷。這個人的話,觸到了他們的軟肋。
「老馬,怎麼樣?要不要挺下去?」孫金貴低聲問。
老馬苦著臉,皺緊眉頭,一言不發。
孫金貴看看四周,眾人臉色皆茫然。他嘆了一口氣,說:「老馬,你帶著大夥回去吧。我留下,一個人目標小,不會引起別人注意,行動也方便些。我一個單位一個單位跑,不信找不到一個說話的地方!」
上訪的群眾跟車回去了,追趕組沉浸在任務圓滿完成的愉悅中,沒有人注意少了一個孫金貴。
但是,孫德燦陸續收到了上級有關部門批轉回來的信訪舉報件。他怒不可遏,一連撕了好幾封,抓起電話,吼道:「劉全,有人又在鬧事,到處上訪,阻撓拆遷,你這個公安局長要履行責任,把為首鬧事的抓起來,特別是那個叫孫金貴的,馬上以破壞招商引資的名義給我抓起來!……什麼?不能隨便抓人?!這樣阻撓重點工作還不算犯法?你屁股坐到哪裡去了?……幹不來?好,你幹不來我讓別人來幹!」孫德燦氣呼呼地把電話重重摔下,讓通訊員通知指揮部成員馬上過來召開指揮部緊急會議;他還特意交代,不必通知指揮部保衛組組長、區公安局局長劉全來開會,讓牛清谷前來替會。
孫德燦在會上宣佈了兩條決定。一是為了加強指揮部工作力量,抽調牛清谷到指揮部工作,擔任保衛組常務副組長,直接向指揮部負責,具體負責安全保衛和維護穩定工作,當前的首要任務就是抓捕帶頭鬧事破壞招商引資的孫金貴。二是立即啟動「四包兩停」政策,對那些工作不力、推諉扯皮、敷衍塞責、等待觀望的機關幹部要動之以顏色,體現政策的嚴肅性。
「有人向我反映,教育局有個幹部,叫什麼鳴,楊一鳴,對,楊一鳴,經常散佈謠言,對抗拆遷工作,惡意攻擊區委、區政府。據瞭解,這個楊一鳴就是孫金貴的小舅子,一貫吊兒郎當,不務正業。不僅不去動員孫金貴配合拆遷工作,反而慫恿、鼓動群眾上訪。孫金貴到處上訪,就是他在幕後出謀劃策。這樣的害群之馬,還留在幹部隊伍幹什麼!馬上停了他的工作,停了他的工資!殺一儆百!」孫德燦將桌子拍得「砰砰」響。
會後,牛清谷立即帶人衝到孫金貴家裡,銬住孫金貴,當場宣佈治安拘留十天。
孫金貴的老婆在家裡哭成了一個淚人,恐懼與無助深深壓在這個可憐的婦人的心頭。她想起了弟弟,便哽咽著給楊一鳴打電話。她不知道,她的弟弟,此時也遭受著一場巨大的變故。
楊一鳴正在辦公室裡寫一份關於九年義務教育的調研文章,辦公室主任叫他去會議室一趟。走進會議室,只見局長身邊坐著一群面無表情的人,一個人掏出一張紙,冷冰冰地宣佈暫停他工作和工資的決定。他當場抗議,說這個決定是非法的,他要控訴,要上告。那人冷冷一笑:「去告啊。你姐夫孫金貴就是因為到處上訪,已經被拘留了,你剛好可以進去陪他。」
楊一鳴悲憤地來到姐姐家,姐弟倆抱頭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