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全坐在辦公室裡,雙手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孫德燦嚴厲的批評聲還響在耳邊:
「大局為重,大局為重,什麼是大局?當前的大局就是推進菊園社群拆遷!你下來這麼久了,怎麼連最起碼的一點基層工作經驗都沒有!老百姓鬧事,動動嘴皮子就能解決問題?牛清谷不顧自身安危,制止群眾鬧事,保衛市委、市政府領導安全,你不僅不予鼓勵,反而還在眾人面前罵他。你什麼意思?嗯?你這是立場有問題,你站到哪一邊去了?」
他想張口辯解,孫德燦卻「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從省廳下來已有一段時間,劉全對於基層的工作難度有心理準備,但從沒想到工作壓力如此之大。他很想做一些事情,但總有看得見看不見的阻力在扯他的手,根本無法放開手腳,甚至在強壓之下還不得不去做一些違心的事。譬如拆遷,他認為拆遷應該是開發商與老百姓之間的事,讓他們自主商量協調,政府不應介入,更不應該讓公安機關以強制手段去推進。
劉全嘆了一口氣,點燃一根菸。
辦公桌上的紅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劉局長,我是110指揮中心。群眾報警,菊園社群一弄二十一號發生命案,兩人死亡,一人重傷。刑警大隊重案中隊已趕赴現場,傷者已送市醫院搶救。請局長指示。」
「保護現場,縝密偵查,我馬上就到!」
菊園社群,又是菊園社群!
一弄二十一號門外,已拉起了警戒線,警戒線外,擠滿了圍觀的群眾,個個面露驚恐表情。
「死者周秀宛,女,六十八歲;蔡玲玲,女,十二歲。傷者蔡伯祥,七十歲。蔡伯祥和周秀宛是蔡玲玲的爺爺奶奶,靠賣烤白薯為生。三人後腦都有明顯鈍器擊打痕跡。現場有一條沾滿血跡的小板凳,應該就是兇器。蔡伯祥傷勢很重,目前還處於重度昏迷中,正在醫院搶救。抽屜櫃子有翻動跡象,可以初步判斷是一起惡性搶劫殺人案。」重案中隊長簡要地向劉全報告了現場情況。
「好。認真收集線索,加大排查力度,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劉全面色凝重,在這敏感時期,發生如此重大惡性案件,社會影響非常惡劣,必須儘早破案,消除人們的恐慌,維護安定穩定。他頓了頓語氣,繼續說,「與醫院加強聯絡,務必全力搶救傷員。一有訊息,馬上向我報告。」
死者遺體蒙上白布抬走了。恐慌就像濃重的血腥味,瀰漫在菊園社群每個居民的心頭。
這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晚上八點,正是「天上人間」最熱鬧之際,燈紅酒綠,人聲喧鬧。二樓、三樓的包廂,桌桌爆滿,酒正酣,耳正熱。四樓、五樓的卡拉ok包廂裡,震耳欲聾的音樂已經響起。衣著暴露、打扮妖豔的坐檯小姐排成一排,迎合著顧客色眯眯的眼神,猶如待價而估的商品。
突然,一個卡拉ok包廂中傳來了一陣打砸聲,十餘個小年青手持鐵棍,將電視、音響、茶几、玻璃門砸了個稀巴爛。一個上衣被扯落的小姐尖叫著,失魂落魄地衝出來。服務生嚇得臉色煞白,抱著頭,縮在門口,一動都不敢動。邊上包廂裡的人聽得動靜很大,紛紛開門觀看,沒想惹禍上身。一個左臂紋著張牙舞爪的青龍、長相兇惡的光頭小青年揮舞著鐵棍,惡狠狠地說:「鳥雞巴,看什麼看,找死啊,一起砸了!」這夥人一連砸了好幾個包廂,還衝到二樓廚房,照樣砸了個稀巴爛,並打傷了前來阻擋的廚師和保安人員,揚長而去。
「天上人間」的老闆從家裡趕來時,已是遍地狼藉,慘不忍睹。他問服務生和值班經理,到底什麼原因。這些人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那名驚魂未定的坐檯小姐抽抽噎噎地說出了事情的緣由。那群小年青就叫了一個坐檯小姐,一個一個地摸她、摟她、捏她,甚至要剝了她的衣服。她才說了一句「你們這麼多人,幹嗎不多叫幾個小姐」,臉上就被摔了一巴掌,然後他們就開始砸東西。
「天上人間」的老闆也是浸淫商道多年的人,感到事情沒那麼簡單。如果單純因為坐檯小姐惹火了他們,也不至於動這麼大的肝火,連二樓的廚房也砸了。這夥人到底什麼來頭呢?到底衝著什麼來的?他想不出來得罪了什麼人。
110巡警姍姍來遲,行兇者早作鳥獸散,消失得無影無蹤。老闆、值班經理、坐檯小姐、服務員等被帶到轄區派出所做筆錄一直做到下半夜。這麼一折騰,「天上人間」當晚的生意比往常差了一半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