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洞房的人已經走了,偌大的新房裡,只剩下一對新人。袁行舟西裝未脫,躺到大紅的婚床上,閉上雙眼,散了架一般,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太累了,結一次婚真的太累了。康婕在床上拆著一個又一個紅包,拆一個記一筆,樂此不疲,嘴裡還報著數字「某某五百、某某八百」。
袁行舟聽了覺得煩,說:「能不能明天再算啊?」
康婕摸了一把他的臉,說:「老公,紅包自然是今天晚上就要算的啦,討個吉利嘛。你先去洗洗。咦——」康婕開啟了一個特厚實的紅包,一點,居然有五千元,「這誰呀?哦,孫德燦,包了五千呢。」
袁行舟一聽,跳了起來:「不會吧,我看看。」看到康婕手裡的那一大疊錢,他不無顧慮地說:「怎麼包這麼多呀,上次已經送了一臺電視,今天還包這麼多,不行不行,這錢得退還給他,不能收。」
康婕白了他一眼:「你傻呀,結婚收紅包有什麼,不收白不收,又不是向你行賄,再說了,你一個科級幹部,你有什麼好讓他向你行賄的?你不收,我要收,又不是送給你一個人的!」
袁行舟搖了搖頭,直愣愣倒到了床上。
袁行舟和康婕算晚婚,有十五天的假期。夫妻倆決定出去走走,蜜月旅行。正值冬天,很多地方都不能去,最終決定去海南。
一去四五天。算算假期,還剩好幾天,康婕鬧著再去雲南。袁行舟可不想再去花錢買罪受了。旅遊旅遊,本是放鬆休閒,沒想跟著旅遊團出去,吃吃不好,睡睡不穩,走馬觀花不說,人也累得夠嗆。他心裡掛念著工作,雖然李之年批准他放假了,但他還是想盡早回到崗位上,工作雖忙雖累,但心裡踏實。
回到海川的當晚,袁行舟就去了辦公室。整理整理案頭,到值班室瞭解市長這些天的工作動態,和臨時頂替他的工作人員作了交接。政府辦是全市政府系統的中樞,雖然是晚上,辦公室仍是人來人往。一些年輕人簇擁著他,向他要煙抽、要糖吃。打字室的幾個阿姨,和他開著一些帶色的玩笑,諸如腰痠不酸、腿軟不軟、子彈省著點用之類。袁行舟有一種回到家裡的感覺,很親切,很溫暖。見蘇同珂辦公室燈亮著,特意進去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出門旅遊的見聞。蘇同珂慈祥的目光撫摸著他,語重心長地說了一番勉勵的話,希望他在人生征途新的起點上努力奮鬥,做一個有責任感的男人。面對這位亦師亦友的領導,袁行舟內心很感激。
從政府辦走出來,已經九點多了,街上清清冷冷,幾乎沒有車輛來往,幾個行人縮著脖子快步走著,街邊的法國梧桐上,孤零零幾片枯黃的樹葉,在寒風中訴說著冬的淒涼。海川的冬天,是這般的寒冷與蕭索。袁行舟將圍巾再繞了一圈,扣緊了風衣的扣子,迎著風走上了回家的路。
經過一個街角,迎面低頭走來一個裹在厚厚羽絨服裡的女人。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雙方不約而同抬起了頭,齊聲叫到,「豔子!」「猴子!」
「豔子,你怎麼啦,氣色這麼差?」吳豔豔一臉憔悴,懨懨病狀,袁行舟大為驚異。
吳豔豔碰到袁行舟關切的目光,馬上低垂下了頭,默不作聲。
「豔子,找個地方坐坐吧,好久沒有看見你了。」
吳豔豔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路邊的憩園茶樓。幾十米的路,是那麼的漫長,看著袁行舟的背影,吳豔豔心裡就像翻了五味瓶,說不出的滋味。曾經無數次手牽手徜徉在省城的大街小巷,曾經互相偎依、親密無間,而今已是咫尺天涯!
當袁行舟再次關切地詢問她最近過得怎麼樣時,她終於忍不住撲簌簌淚如雨下。袁行舟慌了手腳,忙走到她身邊遞了紙巾。她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抱住袁行舟,失聲痛哭。袁行舟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拼命搖頭,淚流不止。袁行舟只好抱著她,一張一張遞著紙巾。
在袁行舟的勸導下,吳豔豔終於抽抽噎噎地講出了她的遭遇。袁行舟聽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在離開吳豔豔的日子裡,她身上居然發生了那麼多事。
許久,吳豔豔才平靜了下來,輕輕推開袁行舟,說:「猴子,我沒事,你回去吧,免得被你老婆說。」
「豔子,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就看開一些吧。」袁行舟想不出別的話來安慰。
「真的,沒事,都過去了。」吳豔豔抹了抹眼睛,強自擠出笑容,「本來想參加你的婚禮,可是那天有事,去不了,真不好意思。祝賀你,真的,祝你幸福。」她撒了個謊,不敢說自己那天在海川賓館門口徘徊。
「豔子……」袁行舟鼻子一酸。再怎麼講,吳豔豔都是他曾經深愛的女人,這個狀態,看了心裡很難過。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袁行舟一看,是康婕的號碼,他沒接,摁了。
「是她的電話?」
袁行舟點了點頭:「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