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公子駕到

走向深淵的秘書 闕慶安 第1頁,共2頁

「何日君再來」酒吧燈光迷離,低迴婉轉的薩克斯風,渲染著淡淡的憂傷。一個幽深寧靜的角落,吳豔豔舉起一杯猩紅的葡萄酒,做了個優雅的動作,微笑著說:「來,我們喝一杯吧。」

對面的男人舉起手中的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我想,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我就要結婚了。」吳豔豔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輕聲說,「我要感謝你,留給我那麼多美好的記憶,真的,我一直記得你的好。行舟,你不要恨我。你一定會找到比我更適合你的人。」

這個週末王維寧到海川,答應她幾筆生意做完後就和她結婚,他們還一起甜甜蜜蜜地勾勒了幸福美好的婚後生活,如買一座大點的房子,為她買一輛車,婚禮要辦得熱熱鬧鬧,可以選擇香港澳門或者北京上海蜜月旅行,等等。她想,結婚前必須和袁行舟做一個徹底的了結。

袁行舟低頭不語。

「我們曾經愛過,真心地相愛過。我希望我們能成為永遠的好朋友,在今後的日子裡,我們還是無所不談的知心朋友。」

袁行舟抬起頭,看著吳豔豔嬌豔如花的臉,心情非常複雜。幾天來,他和康婕的交往很頻繁,他已經確信康家包括康婕對他有意思。但內心還是比較矛盾,時時把康婕和吳豔豔放在一起比較。相貌上,康婕比吳豔豔要遜色得多;家境上,康婕遠非吳豔豔所能比;康家是一棵大樹,在這棵大樹的庇護下,自己定能風雨無憂茁壯成長,這些,吳豔豔是根本無法給予的。經過激烈的心理鬥爭,理智戰勝了情感,為了觸手可及的坦蕩仕途,內心的天平已經傾向了康婕。但這麼多年的感情,讓他如何開口向吳豔豔表明要分手呢。雖然一個時期以來,和吳豔豔的關係若即若離,但畢竟從來沒有正式提過「分手」兩個字。正在他艱難地盤算如何向吳豔豔開這個口時,吳豔豔打電話約他到「何日君再來」坐坐。他心裡有鬼,坐在吳豔豔面前心虛氣餒,設計了無數遍的說辭就是無法從嘴裡吐出。沒想到,吳豔豔居然和他說她要結婚了。難題就這樣解決了,他卻高興不起來,彷彿心被掏空了,想哭,卻哭不出聲來。

「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過去,又喝了第二杯。明知道愛情像流水,管他去愛誰。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鄧麗君傷感的歌聲飄蕩在酒吧裡。袁行舟和吳豔豔都陷入了沉默中。良久,袁行舟舉起酒杯說:「祝你幸福。」然後一飲而盡,轉身就走。他做過這樣的夢,分手的時刻,他們像無數電影演的一樣:最後一次深情擁抱,最後一次親吻,然後灑脫地道一聲再見。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吳豔豔靜靜地坐著,他孤身一人走出燈火迷離的酒吧,投進了濃濃夜色中。

白馬河畔,垂柳依依,涼風習習。袁行舟抓著一瓶易拉罐啤酒,一口喝乾了,將罐子捏得扭曲變形,向河中重重拋去,仰天長嘯,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以為神經有問題。這麼一折騰,胸口不那麼堵了。

諾基亞5110單調難聽的鈴聲響了。

「誰呀?」袁行舟不耐煩地接了電話。

「袁哥,火氣‘腿’大呀,誰惹著你了?」

一聽這「腿」字,袁行舟的身子不由得哈了下來,立馬換了一副腔調:「小偉啊,哎呀,好久沒有聽見你親切的聲音啦,在哪生活呢?」小偉何許人?市長李之年的寶貝兒子李偉,正在海清大學讀大三。愛學北京人說話,幾乎每句都要誇張地帶個「忒」字——他讀作「腿」,聽起來很滑稽。

「屁生活,沒意思極了。聽說你在海川‘腿’有生活,我明天過來,爽一爽。」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恭候你的大駕,我一定好好安排,保你滿意。」

說起袁行舟如何和與這位公子哥拉上關係,話還得回到半年前。彭方羽去省城之前,向袁行舟面授機宜,交代了許多關於當市長秘書必須注意的地方,包括李之年的重要社會關係。袁行舟當上李之年秘書後,曾特意去省城讓彭方羽介紹他認識李偉,他和彭方羽陪李偉瘋玩了一個晚上,花了兩千多元。這李偉是個地地道道的花花公子,在學校壓根兒待不住,就知道吃喝玩樂泡妞,一說玩兩眼就放綠光,看見漂亮的女孩子腳步都挪不開。彭方羽私下和袁行舟說,好在今天喝的是芝華士,不貴,不然這兩千還不夠他李偉塞牙縫。袁行舟聽得心裡直髮怵,這兩千他還是以出差的名義從財務那支來的呢。彭方羽帶著酒意教他,這些費用以市長接待客人的名義拿回政府辦報銷,絕對沒一個人敢說半個不字,也沒人敢去市長那求證。千把幾千的錢,自己掏不起,放在公家連根牛毛都不是,只要不玩過火了,根本就沒事。袁行舟如得仙人指點,恍然開竅,他正愁這錢沒辦法處理呢。這個辦法果然好用,將發票拿給曲茂林籤,說是市長接待客人,曲茂林看都不看就簽了。經費有保證了,袁行舟之後又底氣很足地找了幾趟李偉,把李偉伺候得非常滿意,直說袁行舟是哥們兒、好兄弟,在一起「腿」爽!

如何接待這位公子哥,著實花了袁行舟好多心思,一個晚上翻來覆去,謀劃了好幾個方案。「何日君再來」的一幕,便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次日一上班,李之年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突然心血來潮,想去電視臺和《海川日報》社等幾個新聞單位走走,吩咐袁行舟馬上聯絡這幾個單位的主要領導,通知他們在單位等著。這根本不在日程安排之內,純屬「突然襲擊」。袁行舟手腳麻利地安排好一切,坐上市長專車的副駕時,才想起李偉今日要來這件重要事情,有點慌了起來。市長要去這些單位視察,自己脫不了身,沒辦法陪李偉,怎麼辦?腦子一轉,給李偉發了條簡訊:「小偉,什麼時候到,我正陪李市長在幾個新聞單位調研。」

李之年夫妻給兒子起名的時候,絕對沒想到多年之後會有一種名叫「偉哥」的藥物風靡全世界,而且人們提及這種藥物時總會有一種曖昧的或者說帶點顏色的想法。在這種藥物沒出現之前,李偉很喜歡身邊夥伴叫他「偉哥」,每當聽到這兩個字就有大哥大的感覺,很受用。但這個東西漂洋過海到達中國掀起一陣旋風后,李偉變得及其憤恨別人叫他「偉哥」。一位朋友向新認識的朋友介紹李偉時說:「這位是偉哥。」李偉當時就火了:「偉,偉,偉,偉你媽個頭!」讓人當場下不了臺。袁行舟雖然沒有聽說過這個故事,但也知道「偉哥」不好聽,從來都以「小偉」稱呼之。

李偉沒有回覆簡訊。李之年的手機卻響了。

李之年嗯了幾聲,聲調突然提高了:「不好好讀書,跑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