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袁行舟,哪位找我?」
那頭還是沒有聲音。
袁行舟一股火氣升了起來,吼了聲:「尋開心啊?!」
那頭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是那麼的熟稔。袁行舟渾身一激靈:「豔豔,是你嗎?豔豔,你說話呀。」
「猴子,我想你。」豔豔的聲音無限落寞。
「豔豔,這段時間你怎麼一直不接我電話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猴子,你還好嗎?」
「豔豔,你剛才在哪裡?告訴我你在哪裡?」
「猴子,別問了,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好了,就這樣吧。」電話掛了。袁行舟回撥過去,卻已經關機了。他趕緊往豔豔宿舍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室友告訴他,豔豔不在宿舍。
袁行舟煩躁地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煙一根接一根地抽。吳豔豔的身影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胸口憋不過氣來。我們這是怎麼了?他問自己,卻找不到答案。沒有爭吵,沒有別扭,也沒有誤會,但和吳豔豔之間,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隔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他走出辦公室,來到市政府大院。一群婦女手執木蘭扇,正在燈光球場上伴著音樂翩翩起舞。優美的樂曲舒緩了他的情緒,心情漸漸穩定下來。抬頭看見蘇同珂的辦公室還亮著燈,想起手中的任務,便轉回辦公室。
蘇同珂有晚上到辦公室坐坐的習慣。白天人來人往,嘈雜喧囂,做不了什麼事情。他喜歡晚上一個人靜靜地在辦公室坐坐,泡一杯茶,練練字,看看材料,理理工作思路。有時也和辦公室裡的年輕人聊聊天,打打牌。今晚經過袁行舟的辦公室,看見袁行舟一人伏案加班,心裡納悶,韓東林跑哪去了。他對這兩個年輕人,心中都有一定的好感。韓東林機靈,機靈中藏著些許狡黠;袁行舟踏實,踏實中卻有種孤傲。蘇同珂對自己的初步判斷沒有十分的把握,看人,需要一個過程,他想。
袁行舟看了看韓東林交給他的材料,叫苦不迭。這位老兄寫得是什麼呀!簡直驢唇不對馬嘴,扯到了九霄雲外。他趕緊給韓東林掛了個電話,手機卻打不通了——「您呼叫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內,請稍後再撥」。陸續撥,都是這種狀況。
袁行舟心中又煩悶起來,真想就這樣隨便把自己的和這份「垃圾」湊在一起,明天送給蘇同珂,反正自己的部分已經認真寫好了,韓東林亂寫一通,是他的事,和自己無關。
轉念一想,蘇同珂讓自己負責統稿,自己就該負起責任,至少統得稍微像樣一些。這時候就算把韓東林找回來,估計他也寫不出什麼東西,都磨一天多了,就弄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能指望他什麼。
太便宜這小子了!袁行舟恨得直咬牙,幾乎是寫一句罵一句。韓東林祖上若是有靈,也被袁行舟罵得要再死一遍。好在袁行舟負責的是前兩部分,思路比較順暢,寫起來並不覺得多大困難,只是心裡憋屈惱火罷了。
蘇同珂在辦公室中看完這幾天積壓的報紙,臨習了幾張米芾手札,自我感覺挺好。伸伸懶腰,發覺時間已過十點。想起兩位年輕人正在加班,便來到綜合科,卻只看到袁行舟一人在加班。
「小韓呢?」蘇同珂皺緊了眉頭。
袁行舟一肚子的不滿化作幾句話已經到了喉嚨口,真想一吐為快。但他還是極力控制住了。寫都寫了,就算韓東林改天被蘇同珂惡批一頓也改變不了這個現實,何況,韓家和蘇同珂的關係到底如何自己心裡也沒底,更不能給領導一個自己喜好打小報告的印象,他想。
「東林肚子痛,剛去廁所了。」袁行舟為韓東林打了個掩護,他不知道,蘇同珂今晚已是第二次來到這裡。
「哦。」蘇同珂意味深長地看了袁行舟一眼,問:「材料明天能拿得出來嗎?」
「可以,沒問題。」
「好,幹完了早點回去休息。」蘇同珂把一包才抽了幾根的紅塔山扔到袁行舟桌上,走了。
袁行舟再次撥打韓東林的手機,想告訴他蘇同珂來過的事情,統一好口徑,免得露餡。手機裡還是傳來硬邦邦的機械化的聲音——「您呼叫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內,請稍後再撥。」
臨近十二點,袁行舟終於將材料搞完,交付值班的打字員。捶捶痠痛的後背,昏昏沉沉走回宿舍。摸出鑰匙開鎖,左挪右挪卻開不了,裡面反鎖了。
鎖孔挪動的聲音驚醒了被窩中的一對男女。韓東林拍了拍女子光溜的後背,低聲說:「快點穿衣服,對面那鳥人回來了。」女子嬌哼一聲,轉過身又抱住韓東林的脖子,半宿折騰,累得不行,不想起身。
嬌哼聲卻傳到了門外。袁行舟剎那間明白了,韓東林又帶了女人在裡邊胡搞!這傢伙壓根兒就沒到什麼邊遠的手機訊號覆蓋不了的地方,他定是將手機電池直接拔了,拔了電池,一打他手機便提示不在服務區,這小子,居然玩起了這個花招。媽的,自己一個晚上辛苦,這小子活不幹,卻在宿舍鬼混,把我當二百五耍!袁行舟心裡火得不得了,「砰砰砰」,用力拍打著門。
一陣窸窣的穿衣聲後,韓東林開啟了門,鬼鬼地說:「我還以為你加班不回來了呢。」袁行舟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和衣躺到自己床上,倒頭便睡。韓東林只好帶著女孩悻悻而去。袁行舟留意了那個女人的模樣,並不是上次那個嘴角邊有個黑痣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