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同珂認真審閱著調研文章,沒有和坐在他對面的袁、韓二人說一句話。袁行舟這些天用腦過度,有些疲憊,垂下頭,微微眯上眼打起了盹。韓東林嘴裡叼著一根菸,左看看,右看看,四壁皆白,無甚趣味,便抓起蘇同珂桌面上的報紙翻看。
蘇同珂一聲咳嗽打破了沉寂:「都談談吧,寫作的過程中有什麼想法?」
袁行舟正欲張嘴,韓東林卻搶先開了口:「這篇文章蘇主任所擬定的提綱很全面,也很有高度,我們按照蘇主任的思路,認真結合實際,並充分考慮到調研過程中所發現的一些問題,進行了綜合分析和歸納提高。在寫作的過程中,還與基層的同志進行了很好的溝通。時間雖然比較緊,但我和行舟日夜加班,勉強還是拿下來了。」
蘇同珂用異樣的眼神看了看韓東林,未置可否,對袁行舟說:「小袁,你也說說。」
袁行舟對韓東林的搶先開口有些愕然,還沒反應過來,對於蘇同珂的問話,竟然不知道去回答。
「小袁——」蘇同珂又叫了一聲。
袁行舟醒悟過來,說:「我沒什麼好說的,請蘇主任批評,有什麼不足的地方,我們馬上修改。」
蘇同珂給兩人各發了一根菸,說:「基本能合我的意思了,我再微調一下,應該就差不多了。我的習慣你們也知道,每寫完一篇文章,都要好好總結一下:好,好在哪裡;不足,不足在哪裡。這樣才能積累經驗,逐漸提高。」蘇同珂深吸了一口煙,意味深長地說,「做文章一定要踏踏實實,做人做事也一樣。」
韓東林笑嘻嘻地說:「領導可要兌現承諾啊,哪天得請我們上‘天上人間’撮一頓。」
蘇同珂把身子往藤椅背上靠靠,拿起文稿,揮揮左手做了個出去的動作。袁行舟走了出去,韓東林訕笑幾聲也走出去了。
望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蘇同珂陷入沉思之中。
回到辦公室,袁行舟悶悶不樂地抽著煙。電話突然響起,一接,原來是市長秘書彭方羽打來的。
彭方羽做了好幾年的市長秘書,看多了阿諛奉承的臉,也見多了迎來送往的熱鬧場景,就連那些局長、縣長也套著近乎和他說話,對於一般的領導幹部,他真沒怎麼放在眼裡。當袁行舟第一次獨自到他辦公室,不知有意無意地和他說起海清省師範大學中文系,彭方羽甚至認為這個年輕人太過唐突,有「攀親」之嫌。海川市沒有幾個人不知道,他彭方羽畢業於海清師大中文系。海清師大中文系畢業的多了去了。直到有「範夫子」之稱的恩師範瑜教授給他打來電話,說是又有一個稱得上忘年交的得意門生也分配到海川市政府辦工作後,彭方羽才知道,自己和袁行舟的淵源,不僅是校友,而且師出同門,同為老範的愛徒,只不過自己早出師門四年而已。至此,他才對袁行舟另眼相看。一得空,他便叫上袁行舟,一起聊聊校園裡的事——一些老教授的臭脾氣、幾段青澀的校園戀歌、餐廳中無序的打飯等等,這些都能勾起他美好的回憶。
李之年去省裡開會了,彭方羽難得清閒,打電話約袁行舟到他辦公室聊天。
袁行舟到彭方羽辦公室時,彭方羽已經泡好了茶,朝袁行舟說:「行舟,來,上好的仙洋洋野生綠茶。」
「呵呵,我這可算享受縣處級待遇了,彭大秘書親自泡茶。」在他們獨處的時候,袁行舟說話已經比較隨便。
「縣處級算個屁,給我泡茶還差不多。呵呵,行舟,最近有沒有和範老師聯絡啊?」
彭方羽的口氣很粗,但袁行舟知道這是實話,確實有些領導幹部想請彭方羽喝茶都請不到。論職務,彭方羽只是小小一個政府辦督查科長,關鍵是身後有李之年這棵大樹。
「有啊,前幾天範老師給我打了電話,還囑咐我多向你學習呢。」
「哪裡,長江後浪推前浪,你們年輕人有衝勁、有激情,前途無量啊。」
「師兄,別取笑我了。」袁行舟謙虛地說。
「真懷念和範老師在一起的日子,好長時間沒有聆聽他的教誨了。行舟,什麼時候把範老師請下來,好好陪他到處走走,吃住行都我來安排。」說到範瑜,彭方羽有點動情。
「好的,看什麼時候,你方便,範老師也有空,這事我來聯絡。他也常說,要找個機會和你鬥鬥酒。」
「呵呵,範老師還是那麼天真爛漫,在學校的時候,他常讓我陪他喝酒,經常都是他喝醉,害得師母老為他的身體擔心。實際上這老頭身體好著呢。」
「就是。可惜我沒有師兄你的海量,範老師就對我這點不滿意,說和我在一起不好玩,酒量不行。」袁行舟這句沒說真話,他的酒量,恐怕只在彭方羽之上,絕不在其下。
彭方羽大發感慨。袁行舟的一番話又勾起了他的回憶。
袁行舟遞了根牡丹給彭方羽,說:「抽根幹部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