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貴看一下手錶說:「對了,我還要往蘭河趕呢。小奶奶,下次我們再來看你吧。」
祁貴走出了祁福家的書房門,院子裡圍滿了鄉親們。
祁貴感動地說:「父老鄉親們,謝謝你們來看我!」
祁貴向鄉親們抱抱拳,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出了莊門。莊門上還有不少人。儘管祁貴不認識他們,可祁貴從他們的眼神里讀懂了人們的意思:人們沒有把他祁貴當外人。
祁貴激動的心情無法平靜下來,他或抱拳或招手向鄉親們告別。女書記說:「鄉親們,祁書記還要趕到省裡去開會,你們讓他走吧,祁書記他很忙呀!」
鄉親們呼啦啦的圍了過來,祁貴和幾位老爺爺老奶奶抓抓手,這一刻,他想起了戰爭年代的那種軍民魚水關係。他忍住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說:「父老們,鄉親們,請回吧,我還會來的……」
祁貴的車走遠了,鄉親們還在向遠去的車招著手,這情景把女書記王瓊、村支書祁福、校長楊小季等人都感動了……
祁貴的車趕到省城蘭河時,天已經黑下來了。
一路上,祁貴的心情很沉重,連楊小平的涼州花兒他都不想聽。沙平的鄉親們對他的那份尊敬、那份情感,使他想起了曾經擁有過的輝煌。有好些時間未到他曾經資助過的那十幾個大學生的家去了,如果要去了,老百姓熱愛他的程度恐怕不亞於沙平村吧。是什麼時候開始和老百姓的關係淡了?他記不大清楚了……
突然,他的頭腦裡冒出來一個怪怪的念頭:這次的市長候選人絕對不是他。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想法呢?他想起來了,今天下鄉之前,辛銀給他打過一個電話,辛銀告訴他,告他祁貴的信省委收到了不少,中央批轉下來的信也落在了陳剛的手裡。陳剛會派人來查嗎?
……
「祁書記,」司機打斷了他的思路,「去馬書記家,還是去賓館?」
「噢,」祁貴心情沉重的說,「我先打個電話。」
祁貴撥了個電話,說:「喂,你好。請問馬書記在家嗎?……噢,他到哪裡去了?好好,我打手機。」
祁貴又撥了個號,等了一會兒通了。他說:「馬書記,你好,我祁貴。」
馬副書記說:「老祁呀,省裡你就別來了,我電話上告訴你吧。」
「好,好。」祁貴洗耳恭聽。
「市長人選最終定下的是程忠……」
後邊的話祁貴沒聽清,他只聽到市長是程忠……聽到這樣的訊息,他的精神徹底的崩潰了,手機也從手裡掉到了腳下。楊小平拾起手機,小心地合上了翻蓋,裝進了祁貴的手包裡。
她握住祁貴的手問:「我們上哪?」
祁貴有氣無力地說:「回去,到……到新城。」
司機掉轉車頭,順著色彩斑斕的夜路奔上了到新城的大道。
祁貴轉頭看了一眼著急的楊小平,他說:「小平,你唱吧,大聲一點。」
楊小平捋捋頭髮,用手托起了腮,唱道:
東山的日頭背西山,
三伏天,脊背上曬下的肉卷;
一年裡三百六十天,
實可憐,肚子裡沒飽過一天。
皮肉剮幹了剮骨頭,
骨頭砸開了熬油;
死了還不如一條狗,
罷下了官家的稅收。
討飯要饃上口外,
口外比口裡更壞;
到外頭沒個好穿戴,
在家裡揭不開鍋蓋。
楊小平唱的雖然是舊社會的事情,可歌裡的寓意很清楚,越是艱難越要生存下去,越困難越要挺起腰桿子來!
祁貴突然間抓住了楊小平的手,他說:「好!好!唱得好!」
我祁貴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祁貴有老百姓的擁護,有那麼一大批親手提拔的科級以上幹部做後盾,你于波、程忠肯定是奈何不了我的。對!要挺起腰桿子來跟他們鬥爭。還有,省裡還有個別的領導支援著我祁貴,呂黃秋這張王牌還在我手裡握著。他們花了呂黃秋那麼多錢,還不在關鍵時刻保護我?……
現在首要的事兒是要爭取主動!祁貴險些喊出聲來。他讓小平把手機遞給了他,他撥通了市紀委副書記的電話,他命令道:「通知全體紀委幹部,包括各區縣。市紀委常委一個都不準缺席。晚上十點半準時開會。」
在晚上的反腐倡廉專題工作會議上,祁貴大談特談了反腐工作的重要性。還義憤填膺地列舉了近期查處的大大小小的貪官們走向犯罪道路的事例。說實在話,參加會議的全體人員,都被祁貴講話的氣度所打動。他們紛紛在心裡猜測,或許祁貴又要往上升了。不然,他為啥要在深更半夜開這樣一個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