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說:「玉鳳,你們就要走了,丁香要上班,不上班你弟上學的學費就成問題了,這病又是要人端屎倒尿的病,我一個老婆子家,連他的身也翻不動呀!你說說,這可怎麼辦啊?」
李玉鳳長嘆了一口氣,默默地低下了頭。於妮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見於波、黃儀進來了,於妮問:「我爺爺的病能好嗎?」于波怪媽媽道:「媽媽,昨天晚上爸爸摔倒時,你咋不給我們打電話呢?」媽媽說:「他喝了幾杯酒,我想可能是喝多了,就叫丁香過來把他扶到了床上。給你打什麼電話呀,我知道你陪客人吃飯去了,我就沒驚動你。到你爸說他的半拉身子動不了才打120急救電話的,可已經晚了。」
于波唉了一聲說:「這下問題大了,沒有三兩月的時間是恢復不過來的。」黃儀說:「你也別太著急,或許吉人天相,會平安無事的。」于波又嘆了口氣說:「但願如此吧。」
過了一會兒,母親說:「小波,你能不能不去新城?」于波面對媽媽期待的目光,不忍心說出這個不字。黃儀接上說:「哥們,有個話不知能不能說?」于波活動了一下頸椎說:「咱們誰跟誰呀,有啥不能說的?」黃儀說:「我們出去說吧。」於妮非常的懂事,她說:「我出去,你們大人說吧。」
見於妮出去了,黃儀這才說:「這樣的話只能關起門來說,你們千萬不能給人講。聽省委傳出來的話,說你去新城是馬副書記的一個陰謀。過兩年陳書記就要退下來了,馬書記的年齡又大了一些,他怕省紀委書記司馬克一退休,你就上來了。你當上省紀委書記,就是當然的省委副書記了,何況陳書記又特別器重你,這樣一來,你就是馬副書記當省委書記最大的障礙。因此,你必須得下去,你去新城最少也得三年幹完一屆吧,到時他已經是省委書記了,調你來省裡對他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有這樣的事情?」于波不敢相信黃儀的話,他推過黃儀遞過來的煙說:「可能是謠傳吧?」
黃儀說:「即使是謠傳,人家也分析得合情合理呀,司馬書記59歲半了,今年年底就要退下去了,除了你誰來接替省紀委書記?所以,我想伯父生病住院倒是一個契機,我建議你採納伯母的意見,別去新城了。」
于波還是不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分析著。黃儀接著說:「再說,新城可是個是非窩子,社會治安糟糕透頂,還有一個農民企業家一手遮天,你去了怕是沒有好果子吃呀。我今天找你就是勸你打退堂鼓的。正好,伯父又病了,這簡直是老天在助你呀!你就聽上老同學的一句勸吧。」
于波不得不在心底承認黃儀的分析是最有說服力的。可是他去新城的動機在一定程度上來說是自願的。呂黃秋一手遮天,難道他于波不知道嗎?那個持槍傷人、入室強姦、十惡不赦的惡魔不就是有呂黃秋的庇護才逍遙法外的嗎?……這個時候,可真成了艱難的選擇了。如果自己提出來不去新城,陳書記會體諒他的,可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一個共產黨的優秀幹部,你就能眼睜睜地看著新城的這幫惡人無法無天嗎?三年前,不就是這幫傢伙逼你出來的嗎?程忠、金安這些想幹點事而不得不忍辱負重的幹部為了這一天容易嗎……不行,我應該去,我必須去,為了這些想幹點事情的幹部!為了省委的重託,為了制服那些惡魔,為了新城蒙冤受屈的人們,為了……我于波必須得去,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該去闖一闖!這個時候,他才想到帶妻子去新城是個錯誤,就讓她陪媽媽伺候父親吧!
「怎麼樣?」黃儀催他了。
于波堅定地說:「我必須去新城!」
黃儀無奈地搖了搖頭。
老母親說:「那你爸爸怎麼辦,誰伺候他?」
于波望望妻子說:「讓玉鳳陪你伺候爸爸吧。」
於妮推門走了進來:「爸,你可真是個優秀的共產黨員!」
「怎麼?」于波問:「爸爸如果留在省城就不是優秀的共產黨員了?」
「至少不是優秀的共產黨員!」於妮自豪地說。
黃儀又一次無奈地搖了搖頭:「于波呀,你還是那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犟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