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筆桿子有本難唸的經 第2節

縣委班子 許開禎 第2頁,共2頁

「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秦風一邊幫水曉麗擺放餐具,一邊問。水曉麗哦了一聲,又搖搖頭,道:「也沒啥,我們做小記者的,哪有什麼壓力。」

「這話就不對了,你現在哪是小記者,馬上要升記者站站長,你可是後起之秀啊。」秦風說著,又提起水曉麗前段時間發在省報上的一篇特稿,說那篇稿子在圈裡引起很大反響,能在省報頭版髮長稿,不是件容易事啊。

水曉麗喝了一口茶,抿住嘴,不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秦風,是熱情,還是該矜持,或者兩樣都不需要。她不習慣在自己不感興趣的男人面前露出本真,更不習慣拿腔拿調。她想自然點,卻又自然不起來。這頓飯或許就不應該來吃,現在她後悔了,原來跟一個並不熟悉的男人單獨吃飯是件很難受的事。服務員端來了火鍋,水曉麗喜歡吃辣,越辣越過癮,秦風怕她吃不慣,點的是微辣。水曉麗想,如果跟強光景在一起,就省了這一連串的尷尬。她跟強光景單獨吃過飯,不止一次,她愛吃什麼,強光景總是能猜到,每次不用她說,總能做到心領神會。

池現在在做什麼呢?她忽然就想。

「你好像心裡有事?」秦風忽然問。

「沒,沒事。」水曉麗趕忙搖頭,想拿紙巾擦擦額頭上滲出的細汗,慌亂間差點打翻水杯。秦風的目光投過來,盯在她臉上,似乎在揣摩她神態不安到底是為什麼。

水曉麗努力將強光景的影子驅走,不該亂想的,她提醒自己。但此時,她又不能不想。她忽然就想起自己剛畢業的那段時間,對如今的大學生來說,那段日子可能是最困惑最具壓迫感的,它是大學生們最為恐懼的一個轉折期。水曉麗在那段日子飽受了時光的煎熬,也被面前的這個男人深深折磨過。是的,折磨。秦風可能早把那件事忘了,水曉麗卻永遠無法忘記。那段日子,她蹲在那個叫板石溝的小村莊裡,天天盼著來自秦風的訊息。有的時候,有些人的一句話,一個微笑,會對另一些人的一生產生影響。水曉麗甚至不敢想,如果不是後來遇到強光景,不是他的鼎力相助,她現在的日子,又該是怎樣一種顏色?

「來,乾一杯,向你表示祝賀。」秦風不知啥時已倒好了酒,目光灼灼,望著水曉麗。水曉麗機械地端起酒杯,她是想喝下這杯酒,真的想喝。

這時,她的電話響了,一看是陳言打來的,心裡一熱,放下酒杯,跟秦風說:「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水曉麗拿著手機出了雅間,剛一接通,陳言就在電話裡叫:「你跑哪兒去了,我剛從沙漠裡回來,還沒吃飯呢。」水曉麗說:「我在外面。」陳言說:「我知道你在外面,強主任跟我在一起,這陣兒就在你樓下,你馬上回來。」說完就將電話掛了。一聽強光景也來了,水曉麗的心就開始撲撲跳,她在外面略略平靜了一會兒,走進雅間,說:「對不起,秦部長,我媽的胃病又犯了,我得趕回去。」說完,也不管秦風怎麼想,拿著包就逃了出來。

強光景果然跟陳言在一起。看見水曉麗,強光景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很快又將火星熄滅了,淺笑著道:「不好意思,把你這麼急地叫來,沒耽誤啥正事吧?」水曉麗剛要說話,陳言插話道:「你就別假斯文了,聽得我耳朵發麻。」取笑完強光景,陳言跟水曉麗說:「找個地方吃飯,我們一天沒吃東西了。」

三個人來到磨香坊美食城,茶水還沒來得及點,陳言就嚷道:「來三斤羊排,十天沒聞見羊羶味了,饞。」水曉麗問強光景想吃什麼,強光景笑道:「隨便。」陳言接話道:「又斯文了不是,來兩隻駝掌,強大主任好這個。」水曉麗便點了駝掌。在河西,駝掌有「小熊掌」的美稱,算得上珍餚。一下午折騰來折騰去,水曉麗的肚子也咕咕叫了,她點了兩道自己喜歡吃的菜,又要了一瓶河西王。三個人便拉開了話頭。

說來也是奇怪,跟陳言和強光景在一起,水曉麗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再也沒有在秦風面前那種壓抑,更沒了那份堵。說話中水曉麗才知道,陳言這些日子一直在沙漠,不但把南湖跑了個遍,還獨自去了一趟北湖。「那些地還閒擱著,心疼啊。」陳言道。強光景一聽他又要老生常談,打斷他說:「你別看見啥都心疼,那些地有歷史原因。」

「什麼歷史原因,都是你們這些官僚找的藉口,你去看看,北湖的農民現在過的啥日子!」

「又激動了是不,我說你這人能不能不激動?」強光景道。強光景最不滿的就是陳言這一點,整天把牢騷掛在嘴上,好像全世界就他正直、清白。

強光景是那種心裡有想法卻很少在嘴上說出來的人,政府部門幹久了,「牢騷」兩個字,就慢慢離你遠了,特別是強光景這個位置,牢騷話幾乎要不得。強光景一再告誡陳言,要管好自己的嘴,別讓牢騷毀了前程。陳言聽不進去。

水曉麗一看他們兩人又要吵架,忙說:「先吃飯,吃過了你們再爭。」一句話說得兩個男人全都沒了話。

強光景今天來,是專門跟水曉麗談記者站的事,上次林雅雯因了陳言,跟晚報老總電話裡發脾氣,陳言辭職後,晚報老總找林雅雯徵求意見,讓她推薦一名站長,林雅雯哪顧得了這些,知道人家也是客氣,順口將這事推給強光景。強光景跟晚報方面談過兩次,向晚報鄭重推薦了水曉麗,晚報也有這方面的意思,只怕水曉麗太年輕,缺乏挑重擔的經驗。

強光景將意思說了,水曉麗居然猶豫著,說自己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繼續在晚報幹下去,她還沒拿定主意。

強光景很真誠地說:「機會不是每個人都有的,機會面前,你要敢於把握,而且一定要把握好。」

水曉麗瞅了一眼陳言,陳言抱著羊排啃,顧不上說話。強光景知道水曉麗是在考慮陳言,說道:「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沒必要看別人臉色。」

陳言臉一綠,抱著羊排的手慢慢放下來,極不舒服地望了一眼強光景。這些日子,他讓強光景批得體無完膚,再批,怕是就真該回家拾狼糞去了。不過,對水曉麗的想法,他也不贊同。他擦了把嘴,道:「別猶豫了,一句話,幹。」

水曉麗感激地看他一眼,正想說什麼,又聽他道:「你不幹,我這邊無所謂,怕是有人一輩子要罵我。」

水曉麗垂下頭,陳言已不止一次把話頭往她跟強光景身上引了,她讓陳言說得心亂,又渴望他能繼續說下去。這些天來,她反覆在想一個問題,自己對強光景,到底算不算……

她的臉紅了,她知道自己心裡藏著什麼,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或許,強光景也不希望她說出來。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冉冉抬起,略帶嬌羞地落在強光景臉上,她發現強光景看她的目光並無特別,還是以前很透明的那種,心裡一灰,低下頭不說話了。

這天,強光景走時,再三鼓勵水曉麗,一定要她拿出信心來,把這個記者站站長幹好。

一直強撐著不把這些當回事的陳言,心裡竟也泛起一層苦味。他承認,強光景說得對,失去記者站這個平臺,以後的路將很難走。

況且,他失去的,還不僅僅是記者站這個平臺。

強光景最終給他留下一句話:「好自為之吧,兄弟,別再糊里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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