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書記,你的電話!」水利招待所的服務員站到管也平門口說。
管也平站起來對葛運成說:「你們繼續研究,我接個電話。」他來到服務檯,拿起電話:「喂?我是管也平……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誰不重要,我只是好心勸你,別自找煩惱,現在社會上腐敗成風,你幹嗎要出這個風頭?識時務者為俊傑……」電話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管也平打斷他的話,說:「請你報出姓名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對方掛了電話。管也平心中好生納悶,這是他到邑南縣後接到的第一個匿名電話。他掛了電話,下意識地朝電話機瞥了一眼,轉身走了。剛走幾步,手機響了。他拿出手機,先看一下顯示屏上的電話號碼,然後放到耳朵邊:「喂……請講……」
「我是一個多管閒事的人,勸你不要執迷不悟,你放著市委書記的寶座不坐,跑到縣裡幹什麼?勸你還是早日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吧!」沒等管也平說話,手機又結束通話了。
連續兩個匿名電話,這已經十分清楚,有人在暗中指使。回到房間,直到開完會,他和葛運成、高亦健分析這兩個匿名電話之事。
高亦健說:「管書記,你的行動要十分小心,現在他們已經到了狗急跳牆的時候了,又是暗殺,又是匿名電話。我主張從今天晚上開始,你不能固定在哪個房間睡覺了,當然保衛工作也很重要,我再做些具體安排。」
葛運成說:「和電信聯絡一下,能否把電話監控起來,再有匿名電話,立即跟蹤。」
管也平說:「別把他們想得那麼可怕,其實這正說明他們心虛,不要讓他們干擾我們的工作。」
話雖這麼說,但是高亦健還是對整個專案組的安全保衛工作重新做了安排,他考慮到,保證管也平同志和整個專案組的安全,才能儘快把邑南縣的案件辦好。
孫玉娟按照丈夫尤濱建的授意,終於找到了表弟仇壽祿。本來她找表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在這個緊要關頭,她怕引起市紀委的疑心。
這天晚上仇壽祿準時在紅綠歌舞廳和表姐孫玉娟見面了。舞廳裡響著輕柔的舞曲,燈光一片昏暗,誰也看不清誰。孫玉娟早早就等候在舞廳角落裡的一張圓桌旁,仇壽祿進屋後,來到這張桌旁坐了下來。孫玉娟把早已準備好的一杯葡萄酒放到他面前,低聲說:「表弟,邑南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葛書記坐鎮指揮,怎麼啦?」
「新上任的那個市委書記,不知哪根神經搭錯了,放著高官厚祿不幹,竟然像冒失鬼似的摸到了邑南。這才半個多月,那裡已經亂成一團糟,縣委書記汪登生給免了,公安局長逃跑了,政協主席侯希光和商業局長安小賓被抓了。到處人心惶惶,一片白色恐怖。」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從聲音可以判斷她表情的急躁而憂愁。
仇壽祿漫不經心地笑道:「不會吧!俗話說‘平日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再說了,那個新市委書記不會是個瘋子吧!」
孫玉娟說:「你也和我打起官腔來了!」說著站起來就要走。
仇壽祿急忙拉住她說:「哎呀,自家人說話隨便,幹嗎生氣呀?」
孫玉娟站住了,她說:「我找你是有事的,你要是不肯幫忙,那就算了。」
「表姐,我這人隨便慣了,別生氣,坐下來,有話慢慢說。」仇壽祿把她接到椅子上。
「你能不能幫忙?」
「表姐的一句話,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說吧。」
「邑南那裡這樣一搞,你表姐夫當了那麼幾年組織部長,肯定有人對他不滿意,趁機想整他,再說有些事也難說得清。聽說你們市紀委去了不少人,我想你能不能有特別可靠的朋友,如果內部有什麼關於尤濱建的動向,請他透點給你,我們也好做到心中有數。」孫玉娟說著從包裡取出一個紙包又說:「這是兩萬元錢,你拿著用,如果需要,你再對我講。」
仇壽祿一時間真的感到有些吃驚,他愣愣地看這麼多錢,內心產生一連串的疑問之後,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孫玉娟又說:「表弟,現在辦什麼事都需要錢,不然無緣無故地誰肯幫人辦事。」
仇壽祿想了想說:「這事我還不能親自出馬,我有一幫小兄弟,其中一個姓沈的和市紀委的郭位民關係特好,郭位民現在就在邑南辦案。我聯絡好,讓小沈晚上開車去一趟,把這事交代給郭位民,讓郭位民隨時和我聯絡。」
孫玉娟激動地說:「表弟,千萬要小心,你這樣幫我們的忙,我一定會感謝你的。有情後補!」說著站起來就要走。仇壽祿說:「表姐,你先走吧!我等會再走。這事你放心了。」
孫玉娟走後,仇壽祿仍坐在舞廳裡坐著,他抽完了一支菸,把茶几上孫玉娟留下的錢放到自己的包裡,站起來正準備離開。舞廳裡突然響起了一陣哄叫聲,還夾雜著口哨聲、吼聲。舞臺上閃耀著五彩斑斕的燈光,八名年輕妖豔的女子已經脫下披在身上的白紗,上面只剩下半透明的內衣,下身只剩閃著亮光的小小的三角褲頭,身體一覽無遺地暴露在觀眾面前。
這時這八個半裸的女子排成兩排,面對觀眾,由臺後用正步走的姿態走過來,嘴裡高聲唱著《紅色娘子軍》的電影插曲:「向前進,向前進!戰士的責任重,婦女們冤仇深……」來回重複兩次,再次面對觀眾時,前排四個女子如同跳舞一樣,右腿蹺到胸前。四個女子展現著足以刺激人們感官的每一部分。後面那四個女子隨後來到她們兩邊,每邊兩人做同樣的動作。臺下頓時掌聲、口哨聲、尖叫聲、鬨笑聲連成一片。這時一個身穿紫紅色旗袍的女子走到臺前,手裡拿著麥克風,尖聲說:「現在請八位先生上來和我們這八位少女結成伴侶。不過這是假的,來,哪八位先生勇敢地接受挑戰?……」臺下頓時鴉雀無聲,相互看著,臺上那穿旗袍的女子走下舞臺,開始審視著這些內心騷動卻又膽小如鼠的男人們。她走到一位男子面前,把手一揮說:「請!這位先生。」
她一連點了八位男子,個個有些忸怩地上了舞臺,那八個探著身子的女子,每人上前攬著一個,做著各種挑逗性的動作。
仇壽祿覺得自己受到了強烈的刺激,心裡一陣狂跳,本能的衝動在心裡升騰。他第一次看到這種強烈刺激的場面,內心的狂跳,久久難以平靜。
他出了舞廳,找到公用電話,馬上撥通了,他說:「小沈嗎?你出來一下,我在紅綠舞廳門口等你。有事,哎……馬上。」
不一會兒小沈來了,仇壽祿領著小沈來到樓上一個包間。仇壽祿要了兩杯咖啡,兩個人對面坐著。仇壽祿一邊攪著杯子一邊說:「老弟,有一件事請你幫幫忙!」
「嘿,哥們什麼時候學得這樣客氣,有話直說,咱們都是兄弟!」
「正因為是兄弟,平時大家說說玩玩,現在我有件事,真的要求你了。我表姐夫尤濱建不是在邑南縣嘛,他現在是縣委副書記,原來是組織部長。市裡新來的市委書記不知為什麼,還沒上任,就在邑南開了刀。市紀委書記葛運成帶著七八個人,市檢察、審計局也去了一幫人馬,重兵壓陣。你說尤濱建當了幾年組織部長能沒有對立面,肯定會有人乘機搞他。咱們的哥們郭位民不是也去辦案了嗎?我想通過他及時向我們通報一下資訊,以便尤濱建心中有數。不少人知道我和尤濱建是親戚,我不能去。所以請你明天晚上跑一趟,把我的意思告訴他。」
「哎呀!這點小事,還用得著這麼認真嗎?行,一句話。」小沈說。
「這樣,我設法聯絡好,時間地點確定後我再告訴你。」接著仇壽祿拿出錢,「這是一萬五千元錢,你留五千,那一萬給郭位民,你就說是我的意思。事後咱哥們不會忘記的。」
「現在腐敗已經到了何種程度,不說別的,還有掌權的人不受賄的嗎?你看那些大官們抽的煙,你看那賓館裡天天的酒宴,你看那些高階轎車,你看那舞廳一個個懷裡摟著的美女……誰管了?臺上振振有詞地大講反腐敗,可是下了臺幹些什麼?誰不知道?反腐敗真正成了口號。反誰了?個別人撞到槍口上了,拿他當靶子。誰敢真正反腐敗?那全是唱戲給別人看的。他一個市委書記是神,我才不信呢?你想想看,要是真的按照中紀委那些規定條例,凡掌權的人,我敢說沒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九都要抓起來,那我們這個黨還得了?這個責任誰敢負?所以你看現在,那些聰明的領導調子唱得高高的,卻不去接觸實際。這樣對群眾也算有個交代,誰要是真的幹了,那他自己倒霉。」小沈越說興致越濃。
仇壽祿說:「這話就難說了!」
「什麼難說,現在不是明擺著的嗎?社會上不在傳說,反腐敗會亡黨,不反腐敗會亡國。這是事實。反腐敗吧,各級幹部都得關進鐵窗,亡黨。不反腐敗吧,群眾怨聲載道,長此以往,國家隨著腐敗的加深將會垮掉,會亡國。所以現在只能反一陣,鬆一鬆,理論上反,事實上不反。大家都在混日子,誰也別認真。」小沈越說越興奮。
第二天晚上,一場秋雨使喧囂一天的邑南縣城冷冷清清的。
一輛白色桑塔納轎車駛進縣城,突然在東郊三岔路口停下了。接著掉轉車頭,在一幢樓房旁邊停下了,車燈熄了。一切都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過了一會兒,一個30多歲的男子來到轎車後面,彎下腰猛吸了一口煙,藉著香菸的火光,看了一下車牌,然後走到車門旁,輕輕地拍拍車門說:「搭個車。」車內隨即回答:「上車吧!」
那男子開啟車門上了車,轎車衝上公路,快速奔跑著。接著拐上一條石子路,在路邊停下來了。
開車的正是小沈,他回過頭說:「怎麼樣,反腐將軍?」
「什麼事,這樣急?」
「直說了吧!老仇的表姐夫就是尤濱建,請你及時透個資訊,也不為難你,必要時透個資訊。怎麼樣?」小沈說。
郭位民頭腦一炸,半天說不出話來。
小沈又說:「透點內部資訊,又沒讓你幹什麼壞事,放心,一切都與你無關。哥們還能害你?這是他的手機號碼。」接著小沈又扔給他一個紙包說:「這一萬塊錢是哥們的心意。這年頭,就這麼往前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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