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紀委書記 李木玲 第2頁,共2頁

曹秋實說:「難道你就沒有過慾望嗎?你會一直心甘情願地守著紀檢這個清水衙門,心無雜念嗎?」

陳之行友善地看著曹秋實,專注地思考了一會兒,說:「老曹啊,不知你是不是聽過這段話……」

曹秋實說:「請講。」

陳之行認認真真地背誦起來:「人從欲中生,孰能無慾?但始則濃厚,次則淡薄,次則念頭雖起,過而不留,次則雖有念,如嚼蠟無味,又次則無念,斯為功夫耳。老曹啊,不怕念起,只怕覺遲啊!」

曹秋實一邊思考一邊緩緩地說:「‘欲’……什麼才算是正當需求,什麼才算是‘欲’呢……」

陳之行也思考著,邊思考邊緩緩地說:「朱熹不是說過嘛,‘飲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慾也’,老曹啊,我們都是在黨旗下宣誓過的黨員,我們的辦公室裡,都擺設著國旗和黨旗,我們都是有堅定信仰的人,在‘美味’面前,應該有自覺抵禦的能力,你說呢?」

曹秋實認認真真地聽著陳之行的話,苦笑了一下,眼裡浮起一層水霧。

陳之行接著說:「老曹啊,人活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和各種慾望做鬥爭的過程,如果一個人不能恪守原則,就會被各種貪慾吞噬,被貪慾吞噬的人,就好像掉入沼澤裡的人,面對的必然是滅頂之災,對吧?」

陳之行想起女兒明明的話——貪婪的人是逃不過天眼的。

曹秋實伸手抹了一把流淌下來的眼淚,真誠地看著陳之行說:「不瞞你說啊,我曾經非常崇拜朱熹,整天捧著《朱子文集》沒完沒了地看啊。那些關於‘天理’和‘人慾’的論斷,我倒著都能背下來,而且還一度把那些論點當做激勵自己的座右銘……」說到這裡,曹秋實微微地仰起頭,認認真真地背誦起來……

曹秋實背完了古訓,還是仰著頭,眼神空洞地盯著房間的頂棚,盯著盯著,便有淚水湧動了。

曹秋實抽了抽鼻子,說:「之行啊,別笑話我啊,我這人又臭又硬,從來不掉眼淚的。文革時,家裡遭了那麼大的難,我都沒哭過……也不知怎麼了,老了老了,倒脆弱起來了。」

陳之行一直笑呵呵地看著曹秋實,與其說是「看著」,不如說是「凝視」。

凝視著,並且審視著。

眼前這個滿臉淚水、滿頭白髮的老人就是那個叱吒風雲一呼百應,被宏遠坊間稱作「曹老大」的曹秋實嗎?

此刻的曹老大,衰老,哀傷,同時又深邃,博學……他像是一位老朋友,和陳之行侃侃而談,口吐蓮花,字字珠璣。這個時候,誰能不被他打動呢。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曹秋實突然拍了一下床板,神色凝重地說:「之行啊,再問你一個問題吧——不知你聽沒聽說過‘藍斑’?」

陳之行未作答,只是對曹秋實鼓勵地一笑。

曹秋實深深地嘆了口氣,雙眼看向窗外,慢悠悠地說:「據說啊,藍斑是人類大腦內痛覺和快樂感覺的中樞。只有在有限的三種情況下,藍斑才可以讓人進入極樂境界,那就是吸毒、性高潮和權力慾被滿足……陳書記,我從小就是‘孩子王’,我迷戀那種前呼後擁做‘老大’的感覺,我一直覺得,我除了市長之外,還是一個男人,一個王者……現在,我知道,比起你,我差得太遠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