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淚的5號包間很小,大約有七八平米的樣子。有一面牆壁上鋪著一層葦子席,葦子席的空隙間凌亂地插了一些蘆葦;另一面牆壁被刷成了深棕色,上面掛了四幅油畫,油畫裡的人物是同一個人——一個滿頭白髮滿臉皺紋的老爺子,四幅油畫分別是這個老爺子的喜、怒、哀、樂,惟妙惟肖。
包間頂棚的牆角,掛著兩個小小的音箱,音箱裡若有若無地傳出蔡琴的歌,歌的名字叫《被遺忘的時光》,柔聲漫語,又深沉又疏懶。
李凱朋和陳之行一直四下地打量著。
陳之行說:「我還真是挺喜歡這裡。」
李凱朋說:「為什麼呀?」
陳之行說:「大概是因為這裡能衝擊和刺激我們的視覺和聽覺吧,耳目一新,誰會不喜歡呢。」
陳之行一邊說,一邊想起林家輝。林家輝就是在這間酒吧裡吸毒的……依仗著自己父親的權勢,為所欲為,到什麼時候,林家輝才會懂得——千金散盡還復來,永不復返的卻是寶貴的青春啊。
青春啊青春,青春是多麼美好!
陳之行看了看李凱朋,李凱朋面色無華,眼袋突出,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英俊倜儻的小夥子了。
陳之行拿起啤酒,給李凱朋倒了一杯,之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李凱朋笑了,說:「什麼耳目一新啊,我倒是想起一條歇後語。」
陳之行問:「什麼歇後語啊?」
李凱朋說:「狗長犄角——整洋(羊)事兒。」
陳之行哈哈地笑,問:「從哪裡聽來的啊,真逗。」
李凱朋說:「在柳東區的時候,跟一個廠長學的。」
其實,這個歇後語,是李凱朋跟郭亞南學的。有一年,郭亞南過生日,李凱朋給郭亞南買了一大捧玫瑰花,用快遞送到了郭亞南所在的盛唐大酒店。郭亞南收到後,打來電話,笑嘻嘻地對李凱朋說了這條歇後語。郭亞南是瞭解李凱朋的,她知道,整洋事兒不是李凱朋的強項。她後來喜歡上了尹長明,有很大的原因是尹長明的特長就是整洋事兒——尹長明的浪漫,是骨子裡的;李凱朋的浪漫,是表皮的。李凱朋的骨子裡,是現實,血淋淋的現實。現實的男人適合做丈夫,不適合做情人。
李凱朋唯一的一次整洋事兒,就是給郭亞南送玫瑰花。以後,他再也沒整過洋事兒,因為,他早就把郭亞南的生日給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