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那是一個公用電話的號碼。
陳之行想了一會兒,大步奔向臥室,靜宜還在哭泣。陳之行走到靜宜身邊,摸了摸靜宜的頭。
靜宜拿開陳之行的手,抬起淚眼,哀求道:「之行,不要再等了!快點報警吧!」
陳之行不語。
靜宜喊了起來:「陳之行,你為什麼不報警啊?你到底在怕什麼啊?!」
陳之行並沒有回答靜宜的問題,只是低沉地問了一句:「你的手機呢?快看看你的手機上有沒有未接來電和資訊。」
靜宜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的手機不知放在哪裡了。
陳之行趕緊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靜宜的手機,靜宜循著熟悉的鈴聲找到了自己的手機。拿起手機,發現上面果然有一個未接來電,號碼正是固定電話上顯示的那個號碼……
靜宜後悔不已地說:「哎呀,剛才去金莉家,忘帶手機了!」
陳之行說:「也許女兒剛才已經來過電話了,只是被我們錯過了。」
靜宜還是哭,哭了一會兒,又抬起淚眼看陳之行。靜宜看著陳之行,眼光越來越暗淡,眼神越來越絕望……靜宜終於喊了起來:「你怎麼知道那個電話是明明打來的,說不定是別人打來的呢!」
陳之行反問:「你認為會是誰打來的?」
靜宜繼續喊著:「說不定——說不定是綁匪打來的呢!之行,咱們快報警吧!」
陳之行咬了咬牙,強撐著說:「別胡說,哪來的那麼多綁匪!」
靜宜又伏在床上哭起來了,哭了一會兒,又坐了起來,隨手拿起一條枕巾擦了擦眼淚,對陳之行說:「之行,這麼多年,我從來沒跟你抱怨過,可是,不抱怨並不等於我就沒有怨言……今天,不管咱們的女兒有沒有事,對我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刺激,我想把我的心裡話和你說一說……」
陳之行不說話,等著靜宜說心裡話。
可是,靜宜抽泣了幾下,又不說了。
「說吧,靜宜,我知道你委屈。」陳之行說完,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靜宜又擦了擦眼淚,接著說:「之行,你知道嗎?自從你從事了紀檢這一行,我就喪失了安全感……不僅是我,咱媽,咱們的明明,都喪失了安全感。有一件事,我始終沒對你講過……有一天,因為我的馬虎,開門放垃圾袋的時候忘了關門。後半夜起來上廁所,我才發現,家裡的大門竟然敞開著!你能想象我當時的恐懼嗎?我立刻像瘋了一樣,在心裡對著那個一直存在的假想敵怒吼——你終於來了,我跟你拼了!我轉身反鎖了明明和媽媽的房門,之後,拿起藏在櫃子裡的菜刀,開啟了客廳裡的燈,做好了破釜沉舟決一死戰的準備!可是,什麼也沒有……周遭一片靜謐……只有我的呼吸聲,是那麼的急促,一陣陣的,像是一陣陣的狂風……我的心裡充滿了恐懼,雙腳已不能動彈,滿臉的淚水……你知道在那個片刻我想了什麼嗎?我想的是曹秋實和丁常進!想的是唐豔群和何書林!我想象著一定是他們當中某個人的家屬僱了殺手來報復我們……之行!我好害怕!我每天都好害怕……你知道嗎……也許,你根本就不會理解……」
靜宜說完,又是一陣大哭。
哭聲擊打著陳之行,使得他的每個細胞都充滿了碎裂的痛楚。
「之行,咱們不幹了,咱們不當這個操心費事的官了,咱們就做一個小職員,吃得香,睡得好,過平平淡淡踏踏實實的日子,為了最本質的人生意義而簡單地活著……行嗎?我代表咱媽和女兒求你了……行嗎?」靜宜邊哭邊對陳之行說。
陳之行沒有說話,起身離開,走進了自己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