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成問完這個問題,立刻冷下臉來盯住陳之行。
陳之行鎮靜地笑了笑,反問林笑成:「您瞭解嗎?」
林笑成冷冷地哼了一聲,說:「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紀委書記嗎?你不是整天打著反腐敗的大旗奔走呼號嗎?你不是明察秋毫的鐵面包公嗎?可是你連你最親密的朋友是什麼人都不瞭解,你還有什麼資格跑到我這裡指手畫腳啊?!」
陳之行說:「林市長,難道您只是簡單地認為,我一大早跑到您這裡來,僅僅是為了指手畫腳嗎?」
林笑成直了直身子,說:「如果不介意,我再給你提一個建議,行嗎?」
陳之行說:「歡迎,請講。」
林笑成說:「我的建議是,不管你的手伸得多長,請儘量不要碰到我的領地。」
陳之行反問:「您的領地?您的領地在哪裡?」
林笑成說:「我的領地在哪裡?你明知故問!我的意思是,我做我的市長,你做你的紀委書記,咱們各自為政,井水不犯河水,否則,對你對我都沒好處。你說呢?」
陳之行說:「我們都是黨的幹部,都是為人民服務的,我們是同道中人,談不上各自為政吧?」
林笑成一擺手,說:「之行啊,你是咱們班子裡學歷最高的,學問最大的,腦瓜最聰明的,年齡最小的……我是工廠出來的大老粗,工人階級的秉性終生不改,竹筒倒豆子有啥說啥。你不必裝糊塗,你是很明白我的意思的。」
陳之行沉默,但最終還是決定不再沉默。
陳之行直視著林笑成,一字一句地說:「林市長,既然話已至此,我也想對您說幾句心裡話。第一,採煤沉陷區的問題我只是出於公心,如果按照您的決定去處理問題,不利於承新的穩定和發展;第二,我和您一樣,是急脾氣,又年輕,在工作中免不了會有急躁冒進的弱點,但絕不是急功近利,我只是想用有限的工作時間為老百姓多做點實事;第三,我不贊成您用‘領地’這個詞,是的,我們都是黨的幹部,手裡有一定的權力,但那是黨和人民給予我們的,無論權力多大,也不屬於我們自己,我重申,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的,我們沒有資格圈定自己的領地,一切領地都屬於人民。」
林笑成依然把玩著那塊鎮紙,聽陳之行說完,不屑一顧地哈哈大笑,笑完了,才說話,「陳書記啊陳書記,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啊,你怎麼還這麼‘左’啊?」
陳之行剛要說話,林笑成的手機響了。
林笑成看也不看陳之行,拿起手機就說話。來電話的一定是和林笑成相熟的人,林笑成很放鬆地有說有笑。
陳之行明白,林笑成說得越歡,笑得越響,越是在對他進行驅逐。而且,人家接電話,你在一旁聽,也不禮貌。陳之行起身要走,林笑成裝作沒看見似的,繼續談笑。
陳之行從市長辦公室往外走,正在隔壁秘書室辦公的秘書小秦聞聲出來了,「陳書記,慢走啊!」
陳之行連忙讓自己滿面春風地笑了笑,說:「哦,你忙吧,你忙!」
小秦跟著陳之行,一副遠送的樣子。
陳之行推了推小秦,說:「留步吧,留步吧!」
陳之行誰也不想看見,只想一個人待著。他疾步下樓,鑽進他的中華車。
趙曉問:「去哪兒?」
陳之行嘆了口氣,說:「你說了算。」
趙曉想了一下,說:「沿著靚河走吧,散散心。」
陳之行說:「好。」
趙曉太瞭解陳之行了,他知道,他又不開心了,每當陳之行不開心,就會讓趙曉載著他隨便走走,走一圈之後,心情就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