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行剛走出林笑成的辦公室,林笑成就不耐煩地對著手機說:「行了,我要開會了,沒時間跟你扯王八犢子了!」
林笑成匆匆結束了通話,把手機啪地一聲摔在辦公桌上,嘴裡狠狠罵了一句:「媽——的!」
除了陳之行,誰敢這麼對我說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走著瞧吧!
林笑成怒了一會兒,又嘲笑起陳之行來——這個傻子,真他媽的多管閒事兒!李凱朋算個什麼東西啊?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早晚有一天,讓你這個傻子和李凱朋同歸於盡!
林笑成呼哧呼哧地喘了一會兒粗氣,又把手機拿過來,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老闆,是我!有急事找你商量。」
林笑成給「老闆」打完了電話,又開始呼哧呼哧地喘粗氣,咬牙切齒地喘粗氣。
林笑成為什麼會這樣憤怒?單單是因為陳之行的直言進諫嗎?
是,但不全是。
當天下午,陳之行就初步——只能說是初步——搞清楚了林笑成如此動怒的大致原因——只能說是大致——官場啊官場,身在官場,就像身在雷區,誰敢輕易地對眼前的一切下結論呢……
不管下不下結論,陳之行終於知道,林笑成發怒,絕不僅僅是因為他提了一條合理化建議那麼簡單。
林笑成不是說了嗎?「不管你的爪子伸得多長,請儘量不要碰到我的領地!」
他的領地在哪裡?他的領地是承新,和承新地面上的一切人與物。
和高盛一家的接觸,陳之行始終是低調的,保密的。可是,《承新晚報》的一篇報道,還是把陳之行所做的一切「暴露」了。
在一個飄著清雪的夜晚,陳之行和田軍悄悄地來到美都花園,敲開了高盛新居的門。
高盛的家在一樓,這個樓層是陳之行特意叮囑信訪局向採沉辦申請得來的。陳之行的想法是,高盛住一樓,既可以方便家裡的老人出行,也便於高盛的妻子夏菊開一家小賣店養家餬口。陳之行此次來,也是想和高盛商量一下如何把小賣店開起來。
開門的正是高盛。高盛看到陳之行,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等嘴裡能發出聲音的時候,就是喉嚨裡發出的嗚咽了。
高盛拉著陳之行的手,一下子流出眼淚。向家人介紹陳之行的時候,竟是結巴得什麼也說不出來。最後,還是田軍穩穩當當地把陳之行的身份和來意說清楚了。
田軍說完,高盛的老母親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對著陳之行咣咣地磕了三個響頭。陳之行連忙蹲下來,扶起老人,「大媽,千萬別這樣,千萬別這樣啊……」
陳之行坐下後,四下看了看,沒有發現夏菊,就委婉地問了高盛一句:「女主人不在家啊?」
高盛的臉騰地紅了,不說話。
陳之行一下子全明白了,不再提夏菊,轉頭去問候坐在床上的高雨晴。
高雨晴瘦瘦小小,軟軟地倚靠在床頭,雙腿平放,上面蓋著一張破舊卻潔淨的小棉被。高雨晴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說話聲音悅耳動聽。陳之行和她說話,她很緊張,總是抿著嘴笑一下,才開口說話。
陳之行和高雨晴正說著話,高雨晴的奶奶過來了,手裡拿著一摞寫字本,對陳之行說:「陳書記,看看俺孫女寫的小楷,寫得可好可好吶!」
陳之行接過寫字本,沒翻幾頁,就驚呆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如此雋秀清靈的硬筆楷書竟是出自一個重症肌無力患者之手!
陳之行對高雨晴說:「孩子,你真了不起啊,給叔叔表演一下好嗎?」
高雨晴抿嘴笑著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