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成反唇相譏:「李書記,難道我在跟你吵架嗎?」
發改委的主任和城建局的主任互相看了一眼,心領神會地站起身,悄悄地結伴抽菸去了……其他人不好意思再往外走,心裡暗暗後悔自己反應太慢。
全場一片死寂。
林笑成坐了下來,端起會議桌的茶杯,重重地靠在椅子上,吱吱地喝茶。
陳之行和其他人一樣,紋絲不動地坐著,雙眼卻不由得看向李凱朋。
李凱朋低著頭,也拿起了茶杯。
李凱朋和林笑成都在喝茶,同樣的茶杯,同樣的茶,林笑成的茶喝得殺氣騰騰,李凱朋的茶喝得寥落無聲。
陳之行的心開始絞痛。
他的心很痛很痛,他很想說話,想站起來,像當初保護鄭克雄那樣,一把將李凱朋推入安全地帶,之後,與林笑成單打獨鬥,一爭高下。
可是,這一切只能是想象。
陳之行伸手搓了搓胸口,強迫自己回想鄭克雄的話。
鄭克雄說:「作為宇宙中的一粒塵埃,我們不能代替任何人完成他的命運……一粒塵埃,獨善其身已是很偉大了……四十多歲的人了,保護好自己是首要的,因為,我們即使盡了全力,也未必能再活四十年啊……我不希望你太貪婪——你的貪婪跟何書林、唐豔群那夥人不一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是一種貪婪,一生一世是多麼短暫,你卻要如此貪婪地燃燒自己……你以為你把自己燒盡了,還會湧現另一個自己嗎?不會再有了……」
鄭克雄的話輕叩著陳之行的耳膜。
陳之行想起鄭克雄看他的樣子。
此刻,他是不是也正用同樣的眼神看著李凱朋?
林笑成喝完了茶,站起來了。
林笑成站著掃視了一圈,說:「我保留我的意見,你們看著辦吧!」說完,三步兩步走到門邊,嘩地拉開了門,拂袖而去。
咣!
門摔得山響。
那「咣」的一聲巨響,讓此時焦頭爛額、內外交困的李凱朋突感萬分絕望。
他四下環顧,目光一下子與陳之行的目光對上了。他們互相凝視著,僅一瞬間,卻是千言萬語。
因為多年的友情,李凱朋對陳之行的目光是熟悉的,他立刻感受到了陳之行的善意和支援,心臟跳動得就不那麼劇烈了。
李凱朋語氣平和地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兒吧,大家辛苦了……」
屋子裡的人都站起身來,卻是猶猶豫豫,進退兩難。
李凱朋環視了一下,抬起右手,揮了揮,說:「去吧,忙去吧!」
與會人員只剩下了李凱朋和陳之行。
李凱朋這才用袖口擦了擦滿腦袋的汗水,之後雙手抱住了頭,手指插進頭髮,上上下下地搓動著。
陳之行站起身,來到李凱朋身邊,伸出右手放在李凱朋的肩膀上,好半天,才動了動嘴唇,可是,卻說不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