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盛煤礦是一座年產20萬噸的私營煤礦。礦主叫李樹傑,是承新市人大代表。此人樂善好施,在承新的幾所學校設立了「樹傑獎學金」,專門資助品學兼優的貧困大學生。嚴家嶺思前想後,決定先找李樹傑取證。
經過側面瞭解,專案組得知李樹傑近半個月來一直住在煤礦裡,從來沒回過市內的家。嚴家嶺就親自帶著專案組的一個小夥子和承新公安局的兩名便衣警察秘密地趕往日盛煤礦。他們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車子一進入城界,路況就越來越差了。顛簸了四十分鐘,才抵達日盛煤礦所在的牛背山。抬頭望,隱約可以看到煤礦的生活區。車子上了山,沿著曲曲彎彎的盤山道上行。盤山道很陡,有些彎道直逼懸崖,似山窮水盡。嚴家嶺坐在車裡,牢牢地抓著把手,心裡有些不安。彷佛,何書林就趴在車外,嘻嘻笑著,熱切地盼著他們能車毀人亡。他並不是膽小鬼,他的不安源自於某種不確定感,那是查案子最怕的那種不確定感,心裡沒有底,甚至有很深刻的絕望和無助。
半個小時過去了,專案組的那臺海獅麵包總算平安到達了目的地。從停車處前往煤礦,需要走200多磴水泥臺階。山風呼嘯,嚴家嶺叮囑其他三個人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上完最後一級臺階,映入眼簾的是比較寬闊的井口工業廣場。嚴家嶺環顧著四周,不由得感嘆李樹傑的工作魄力。他做室主任多年,親眼看著不少赫赫有名的企業家由名人成了犯人,他是很為這些人惋惜的。但願這個李樹傑不要重蹈覆轍。
一個保安從值班室走了出來,問嚴家嶺找誰。嚴家嶺笑呵呵地對保安說:「麻煩你通知一下李總,說有人來看望他。」保安問:「你叫什麼名?我們李總認識不認識你?」嚴家嶺說:「我叫嚴家嶺,和李總一起工作過,他一定記得我。」
保安回到值班室打電話,不一會兒就出來了,對嚴家嶺說:「李總說他不認識你。」
嚴家嶺心裡一緊,正想著怎麼說下去。保安又說話了:「李總剛從井下上來,他說他先去洗個澡。」
嚴家嶺剛要說話,保安又接著說:「他說可以見見你,讓我先把你們帶到辦公室。」
嚴家嶺這才鬆口氣,一行四人跟著保安往辦公室裡走。
日盛煤礦的行政辦公樓坐落在山坡上,粉色立面,上下兩層。辦公室裡溫暖如春,乾淨整潔,窗臺上擺著幾盆仙人球,都開著花,有的開粉色的花,有的開銀白色的花,大大一朵,冰清玉潔,煞是好看。嚴家嶺平生最大的喜好就是花,他起身走近,端詳著那幾盆仙人球,想起自己家裡的仙人球。
因為常年辦案,沒時間侍弄,嚴家嶺養的最多的花就是仙人球。家裡的陽臺上擺滿了仙人球,有的像絨球、有的像圓柱、有的像海膽……仙人球不用總澆水,也不愛生蟲,好養活。
嚴家嶺最初是喜歡月季、茉莉、杜鵑這些嬌貴的花的,趕上辦案子,十天半月甚至幾個月也不能回一次家,老伴又不知怎麼養護,那些花就都枯萎了。久而久之,他乾脆就養起了仙人球。可是,那些仙人球大概是有靈性的,知道他不誠心對它們,竟然沒有一盆開花的。
嚴家嶺看著日盛煤礦辦公室裡的仙人球,心裡想著自己家裡的仙人球,掐指一算,又有10天沒回家了。
「你們幾位是……」李樹傑進來了,站在門口,打量著屋子裡的幾個陌生人,他的身後跟著兩個彪形大漢。
嚴家嶺聞聲轉過身,迎上前去,自我介紹說:「李總,我是宏遠市紀委的老嚴,嚴家嶺,來向你瞭解點情況。」
李樹傑警覺地盯了嚴家嶺一眼,坐了下來,兩個保鏢立刻站在李樹傑身後,像要把李樹傑包起來。李樹傑拿出一支菸,其中一個保鏢馬上掏出打火機把煙點燃了。和嚴家嶺同來的兩位便衣警察也下意識地向嚴家嶺靠了靠,嚴陣以待的樣子。
李樹傑吸了一口煙,問:「宏遠紀委?找我瞭解情況?我一個遵紀守法的公民,能有什麼情況需要你們紀檢部門來了解啊?」
嚴家嶺認真而又誠懇地說:「李總,你是人大代表,應該瞭解紀委的工作特點,我們來得很唐突,我想你一定能諒解,也一定能配合。」
李樹傑點了點頭,說:「有什麼問題,儘管說吧,抓緊時間,我一會兒還要下井呢。」
嚴家嶺說:「是這樣的,12月23日,省紀委對承新規劃局局長何書林進行了雙規。最近幾天,何書林陸續交待了一些她受賄的犯罪事實。其中,她談到了你,說你曾經對她行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