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紀委書記 李木玲 第1頁,共2頁

從高盛家出來,陳之行讓趙曉載著他,沿著盤山道,登上了承新最高的山——老虎山。

老虎山海拔500米,登高望遠,可以清晰地俯瞰這座城市。

老虎山腳下的承新城兩天前剛被一場大雪覆蓋,此時,那些質本潔白的雪花已經飽吸了這座城市的灰塵,一片灰暗,一片肅殺。

一片灰暗,一片肅殺,就像陳之行此時的心情。

山頂上的陳之行任刺骨的北風刺著他的皮,他的肉,他的骨,他的心。

華夏大地上,到底有多少像高盛一樣艱難掙扎的勞苦大眾?陳之行深切地感受著自己的渺小,他多麼希望自己能更強大一些,可是,即使他有了三頭六臂,也不過是如此的渺小啊。

老虎山下露天礦的巨大坑口正向陳之行袒露著寬廣的胸襟。

承新露天礦東西長6公里,南北寬2公里,垂直深400米。坑裡盤旋著7層鐵路線和公路線,有100公里長。如今,雖然露天礦因煤炭資源枯竭而停產了,但它昔日的風采依然存在。

承新啊承新,你曾經是一位多麼可親可敬的工業老大哥啊!

露天礦坑口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曾經輝煌的印記,那些如火如荼的大工業場面和記錄承新礦工風采的歷史瞬間都永遠書寫在了中國能源工業繁榮昌盛的歷史檔案中。

陳之行極目四望,目光掠過坐落在坑口周圍的承新發電廠、承新石油廠、承新水泥廠、承新熱電廠……這些工廠上空的煙霧,正隨著強勁的北風向老虎山的方向湧來。

高盛的爺爺就是承新露天礦的礦工,在高盛的父親才兩歲的時候,被日本人活活打死了。高盛的父親是承新水泥廠的工人,五十剛出頭,就因塵肺病死去了。高盛是承新第一煤礦的採煤工,因煤礦倒閉,下崗三年了。高盛的妻子夏菊是承新熱電廠家屬區物業公司的清潔工,因為物業公司解散,也只好回家了。高盛的大女兒高雨晴23歲,5歲那年患上重症肌無力,之後就一直臥病在床。高盛的小兒子高雨航16歲,成績很好,在承新最好的高中承新五中就讀。此外,高盛夫妻倆還要贍養三個老人,高盛的母親和夏菊的雙親。夏菊的父親有嚴重的類風溼,關節變形,無法行動;夏菊的母親腦血栓後遺症,終日臥床,生活不能自理。高盛的母親表面看上去還算健康,其實卻是嚴重的糖尿病患者,需要打胰島素維持。

高盛全家共有七口人,其中,有二老一小生活不能自理。七口人擠在不到50平的平房裡,這樣的日子已經有12年了。

陳之行的眼前浮現著高盛的淚眼。

「陳書記,我苦啊,我沒享過一天的福啊。雨晴得病後,家裡就再也攢不下錢了,孩子是心頭肉啊,哪能不給孩子治病呢!兒子上高中之後,家裡實在是太緊了,不瞞你說,我能省就省,有時候,一天就吃一頓飯,餓得眼冒金星啊。有一回,給人家扛水泥,上到15樓的時候,說什麼也上不去了,眼一黑,腿一軟,一下子從樓梯上骨碌下來了。還好,只把胳膊摔折了,養養也就好了……」

眼前是高盛,腦海裡是高盛,心裡還是高盛。陳之行皺著眉頭下了山,一進辦公室就把田軍叫了過來。

「田軍啊,有幾個電話,現在就打。第一,給藍正武打電話,讓他馬上過來;第二,給夏濤打電話,讓他10點過來;第三,給常淑琴打電話,讓她11點過來。去吧!」

陳之行說完看了看錶,指標指向上午8點30分。

20分鐘之後,藍正武匆匆忙忙地趕來了。

在藍正武進來之前,陳之行特意照了照鏡子。他對著鏡子好好地攏了攏頭髮,又對著鏡子好好地微笑了一下。之後,伸出雙手搓了搓手掌,又用溫熱的手掌搓了搓臉。之後,又起身做了幾個廣播體操的動作。

他告訴自己——不要發脾氣,不要發脾氣……因為發脾氣而得罪人,是最不明智的,是最不值得的。他告訴自己——不要著急,千萬不要著急,就算急死了,也於事無補。

一定要慢慢來,慢慢來。

所以,藍正武進來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了陳之行的笑臉。

陳之行對藍正武說:「正武啊,總想跟你談談,今天也算是如願了。」

藍正武呵呵地笑,點著頭。

陳之行說:「你幹得不錯,這一段,群眾對公安局的工作還是比較滿意的。」

藍正武聽陳之行這麼一說,慌了,心想,剛才陳之行說過的話都是客套話,領導客套是平易近人,咱要是跟領導客套,就是避重就輕虛頭巴腦了。更何況,陳之行的工作作風他也是耳聞目睹的,還不如自己往槍口上撞來得痛快。

藍正武就直截了當地說:「陳書記,我已經派人對平順派出所進行調查了,你放心,高盛的事兒會有一個說法的。」

陳之行看藍正武這麼說,心裡立刻輕鬆許多。心想,不怪林笑成力保藍正武,藍正武果然是個聰明人。哪個領導能不喜歡聰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