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如雨下的高盛哭了十分鐘才歇氣。
到底是什麼樣的冤屈讓這個普普通通的男人如此地悲痛欲絕呢。陳之行聽著高盛的哭聲,喉嚨堵塞,呼吸都不暢了。他四下搜尋,找來一條手巾,遞給高盛,高盛擦了擦眼淚,擤了擤鼻涕,喘了一口粗氣,起身坐在椅子上,說:「陳書記,我哭得真痛快啊,從小到大,也沒這麼哭過,別笑話我啊!」
陳之行說:「我怎麼能笑話你呢,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有什麼苦衷?說說吧!」
高盛說:「我就知道你不能笑話我。」說完就撇嘴,還要哭。
陳之行說:「別再哭了啊,我時間有限,你要是沒完沒了地哭,不是浪費時間嘛。」
高盛就憋住了哭,又喘了口粗氣,說:「陳書記啊,我先謝謝你啊,你這麼大的官兒,還能聽我瞎叨咕,可是,我不跟你叨咕,我跟誰叨咕啊……我要是有什麼說的不對的地方,你可別怪我啊……哎呀,從哪兒講起呢……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傷是怎麼來的嘛……從我這一身傷講起吧……」
高盛,承新人,家住採煤沉陷區,今年48歲,下崗無業,以在傢俱城拉腳為生。
眼前的高盛,讓陳之行深深為之心動。他那未老先衰的容顏,那黯淡的眼睛裡深埋的愁苦,那皸裂粗糙的雙手和腳上那雙破爛的棉鞋……陳之行雙手交握,手指交錯在一起,互相較著勁,他又一次提醒心潮湧動的自己:要客觀,要客觀,不要盲目動感情。
高盛眼神直直地望著地面,講起來了——他的傷是被平順派出所的民警打的。
一個星期前的那個下午,正在傢俱城等活兒的高盛發現手機上有五個「未接來電」。他的手機是花20元在二手市場買的,經常出問題,動不動鈴聲就不響了。這五個「未接來電」都是同一個號碼——糟糕,一定是有活兒了!高盛連忙給那個手機撥過去,可是,一連打了好幾遍,也沒人接聽。
快要下班了,高盛還是沒等到活兒,他更加後悔沒有盯住自己的手機,沮喪極了。
高盛沒等來活兒,卻等來了一輛警車。警察直奔高盛而來,二話沒說,就給他戴上了手銬,塞進了警車。
警察不容分說,直接把高盛帶到了訊問室。一個手腳麻利的警察三下兩下就把高盛銬在了窗臺下的暖氣管子上。高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講到這裡,高盛摸摸自己的腰,對陳之行說:「陳書記,我哈著腰,他們就對著我的腦袋一頓猛踢,幾下子就給我踢得昏頭轉向,我從小就老實,從來沒捱過打,捱打的滋味真難受啊,老疼老疼了……」
被腳踢,被拳打,被扇耳光,被揪耳朵,高盛卻根本不知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幾個警察圍著高盛打了半個小時。之後,開始瞭解案情。
「說吧,你給厲娟打電話要幹啥?」
誰是厲娟?!
「說不說?不說是不?」一個警察走過來,拎起高盛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