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萍說:「扭傷了。」
陳之行一驚,問:「用不用去看醫生?」
柳依萍低著頭,小聲咕噥了一句:「不用去醫院,已經好多了。」
陳之行忽然想起,不久前聽說柳依萍和前夫的孩子得了尿毒症,正張羅換腎呢,就關切地問了一句:「你的兒子,還好吧?」
柳依萍抬頭看了陳之行一眼,說:「不知道。」
陳之行又問了一句:「你的父母還好吧?」
柳依萍又是三個字——不知道。
說完,柳依萍就哭了,抽泣著說:「陳廳長,什麼也別問了……我對不起我的親人……我沒有勇氣再去關心他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陳之行不知再該說些什麼,就起身給柳依萍倒了一杯熱水。
柳依萍擺擺手,說:「我不喝水。」
柳依萍就那麼縮在沙發上,像可憐的賣火柴的小女孩。
過了好一會兒,柳依萍從背包裡拿出一張照片,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向陳之行走去。
那是一張孩子的照片。
柳依萍把照片遞給陳之行,說:「陳廳長,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善解人意的人,能理解我的感情,我這輩子,最愛的就是秋實,秋實最愛的,也是我。他死了,我的心也碎了……好在我還有女兒,我想,我應該感謝你,在我懷孕期間,得到了你們專案組無微不至的照顧……女兒是老天送給我和秋實的禮物,謝謝你!」
柳依萍臨走時,特意把孩子的照片放在了陳之行的辦公桌上,陳之行提醒她收起來,她卻說:「送給你吧,你可以把這張照片送交到咱們省的反腐倡廉基地,我想,那些正在犯錯誤的官員,如果能看到我女兒的眼睛,一定會迷途知返的……」
柳依萍哭著走了。
雨一直下。
陳之行與照片上的孩子對視。
那是一雙清澈而無辜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洗過的葉子,閃著乾乾淨淨的光。這個孩子會叫爸爸的時候,她的爸爸在哪裡呢?
望著那雨,陳之行難以自控地淚如雨下——這淚水,僅僅代表一種情難自禁的感慨;這淚水,僅僅代表一種發自肺腑的願望。
那些越陷越深的腐敗官員啊,你們是否想過,你的貪婪埋葬的豈止是老百姓的幸福,你的貪婪更會埋葬你妻兒父母的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