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紀委書記 李木玲 第1頁,共1頁

承新市公安局的辦公樓已經有40多年的歷史了。

陳之行一走進去,就迎面撲來一股子舊舊的悶悶的老氣。還有一股子暖氣,公安局所在地區供暖還好,整幢辦公樓暖洋洋的。

高盛緊跟著陳之行,吸著鼻涕。陳之行說:「還是屋裡暖和吧?你看看你,再不進來就凍壞了。」

陳之行來承新這麼久了,藍正武還從來沒和陳之行深交過。雖然薛湧的案子讓藍正武的心裡一直疙疙瘩瘩,但陳之行畢竟是市委領導,官大一級就壓死人,何況是市委常委呢!

陳之行大駕光臨,藍正武一時有些發矇。他圍前圍後,幾個警察也圍前圍後。陳之行和高盛剛坐穩,藍正武就吆喝一個警察拿來了一臺電暖氣,正對著陳之行放好,電源一開,熱氣飄來,如沐春風。陳之行對那個警察說:「我不冷,放在他對面吧,他冷。」陳之行指了指高盛,又說:「給他找套衣服換上。」警察愣了一下,遵命。

幾個警察出去了,藍正武和信訪局的兩個人留了下來。高盛環顧了一下,對陳之行說:「陳書記,我就想跟你說話。」陳之行笑著看他,問:「為什麼啊?」高盛說:「不為什麼,他們幾個要是不出去,我就不說。」

藍正武走到高盛身邊,說:「老高大哥,你站起來,讓我檢查一下,例行公事,請你理解和配合。」

高盛站了起來,藍正武上上下下摸了一會兒,放下雙手,對陳之行說:「陳書記,您受累了,有事兒喊我……」

屋子裡只剩下陳之行和高盛了。

天已經大亮,隱約地,傳來車聲人語,遠遠地,還有一兩聲犬吠。

高盛低著頭,神情在一點點地變化。

突然,他從椅子上滑到地面,像是給陳之行跪下,又像是癱在地上難以起身。

陳之行一驚,雖然藍正武已經對高盛搜了身,陳之行還是有些警惕,想靠近高盛又怕有閃失。

陳之行正在猶豫,高盛哭開了。他癱坐在地上,雙臂伏在椅子上,把頭埋在臂彎裡,嗚嗚地哭。男人的哭聲格外悽慘,陳之行皺著眉,一動不動地看著高盛,絲毫沒打擾他的哭泣。

男人哭吧,不是罪。

陳之行的腦海裡忽然湧起這句歌詞。陳之行喜歡雨。那種比細雨還粗,比中雨還細的雨。就像眼淚,一滴一滴地連成珠簾,簾幕重重,誰也不知那簾幕到底會打溼多少人的哀愁。

雨,是老天的眼淚。記憶中,陳之行也和老天湊了幾次熱鬧,躲在雨簾之外,灑下他自己的淚雨。

一次是明明會叫「爸爸」的那一天。

那是一個黃昏,天空陰沉,陳之行帶著明明在街心花園裡玩兒。明明蹲在地上,一心一意地玩沙子,玩著玩著,突然抬起頭,對著陳之行叫了一聲「爸爸」,從此,明明就會叫「爸爸」了。

明明剛叫完「爸爸」,陳之行的欣喜正在胸中盪漾,頭頂就響過一陣悶雷,緊接著,下雨了……

沒有雨具,陳之行就脫下夾克把小明明包起來。打不到車,陳之行就抱著女兒往家裡跑。他跑著,女兒在他的懷裡一上一下地顛著。一邊咯咯地笑一邊叫著「爸爸」,「爸爸」,「爸爸」……就那麼脆生生地叫了一路。

陳之行終於跑回了家,在樓門洞裡,把小明明放在地上,拿掉包裹著她的外套。明明渾身上下乾乾爽爽,一點也沒淋溼。陳之行摸摸女兒的小臉,女兒對著他甜甜地一笑,露出細碎稚嫩的小白牙。

明明的笑,和梁靜宜的笑一模一樣,那是純真無邪的笑,那是最美麗的笑啊!陳之行一把摟住女兒,女兒小小的身體熱乎乎的,像一隻有著柔軟羽毛的還不會飛的小小鳥。

雨一直下。

陳之行眼睛一熱,掉下一串眼淚。

他流著眼淚,摟著女兒,摟著那隻柔弱而溫順的小鳥,切切實實地感到,他正在被信任,他正在被依靠,他不得不強大,他不得不堅持……因為,他是父親。

陳之行為自己的女兒流了淚,沒想到的是,多年以後,他再次流淚的時候,竟是為了曹秋實的女兒。

那是在宏遠大案結案之後,陳之行時任省監察廳副廳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