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兒子出事兒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承新的大街小巷。

網路的「承新論壇」上，也貼滿了關於林家輝的帖子。

一大早，陳之行剛走進辦公室，田軍就向陳之行彙報了承新論壇的最新情況。陳之行急忙開啟電腦，與此同時，一則新的帖子剛剛貼出。

新帖子貼出了一組照片，照片上的主要人物是兩年前被林家輝打殘的計程車司機。照片共十張，其中三張是那個司機家裡的照片，正所謂一所寒窯，家徒四壁。照片下面用紅色加粗的字配了這樣一句註解：在承新，如此清苦的家庭何止這一家！還有一張是司機妻子和兒子的照片，母子二人神情呆滯，沒有笑容。其他六張都是那個司機的生活照，有妻子給他餵飯的，有妻子給他翻身的，也有那個司機擦眼淚的，還有一張是他後背和臀部大面積褥瘡的特寫……陳之行仔仔細細地看了每張照片，又仔仔細細地把論壇上的其他帖子看了一遍。

何止是林家輝啊，陳之行收到的那些舉報信上提到的領導幹部幾乎都被網友掛在了論壇上，其中包括——何書林和唐豔群。也有關於董令田的，陳之行查詢了一下，暫時還沒有關於董令田那棟別墅的訊息。

有一則跟帖上寫著：李凱朋去賣紅薯！林笑成去賣紅薯！陳之行去賣紅薯！

還有一則跟帖上寫著：陳之行，你的眼睛瞎了嗎？！

……

陳之行突然開始胃疼。陳之行胃疼，田軍心疼。田軍急得團團轉，輕聲問了一句：「上醫院啊？」

陳之行一擺手：「上什麼醫院！」

田軍說：「那也不能幹挺著啊！」

陳之行倒抽著涼氣兒，說：「忙你的去吧，一會兒就好了。」

田軍原地轉了幾圈，出去灌了個熱水袋進來了，一進來就嚇蒙了，陳之行正捂著肚子，縮成一團，面朝裡躺倒在沙發上。

「書記！書記！」田軍叫著。

「叫什麼叫，一會兒就好了。」陳之行咬著牙，擺手讓田軍出去。

田軍把熱水袋遞給陳之行，又拿了兩片專治胃痙攣的藥讓陳之行吃下，陳之行吃完藥又對他擺了擺手。田軍哪裡能出去，起身鎖了門悄悄坐下來，陪著陳之行疼。田軍不敢出聲，就在心裡說話：書記啊書記，你這是何苦啊，這是何苦啊！

半個小時後，陳之行從沙發上起來了，臉色煞白，神情肅然。他直奔辦公桌，撥通了省紀委書記張可達的電話。

放下電話，陳之行對候在一旁的田軍說：「通知趙曉，去宏遠。」田軍急道：「別——那……把藥帶著吧！」田軍其實是想阻攔陳之行的，但是話到嘴邊又改口了。他太清楚書記的脾氣了，他可不忍心再惹他著急惹他生氣了。

網路是一把雙刃劍。

對紀委工作來說，它是線索，也是導火索，或者，也可以成為給犯罪分子通風報信的訊號彈。人聲鼎沸的承新論壇讓本來就心急火燎的陳之行箭在弦上，不發不可了。

一走進張可達的辦公室，陳之行就在張可達的電腦上找到了承新論壇的網頁，把滑鼠交給張可達，說：「書記，您先看看吧……」

張可達像陳之行一樣，仔仔細細地看著那些帖子看了四十分鐘，之後緊皺著眉頭點燃了一支菸。他的手有一點抖，彈了彈菸灰，看向陳之行。

陳之行也看著張可達，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

事不宜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