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出去兩個小時,天就淅淅瀝瀝地下起了秋雨。
陳之行讓趙曉停車,從後座下來,換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緊盯著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
雨刮器咔嚓咔嚓地響著,窗外的景色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慢點,安全第一。」陳之行注視著車外的雨簾,不時地叮囑趙曉。「別擔心,說不定一會兒就停了呢!」趙曉善解人意地安慰陳之行。
趙曉是陳之行來承新前,有關部門委託省武警總隊的領導特意為陳之行挑選的。趙曉今年21歲,黑龍江人,共產黨員,父母都是農民,沒有任何顯赫背景。趙曉既有軍人的英武氣質,又有軍人的悟性和忠誠,陳之行對他非常滿意,既把趙曉當成同事,又把趙曉當成孩子,兩個人之間,也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和趙曉一樣,陳之行的秘書田軍也是毫無顯赫背景的年輕人,自小在承新的棚戶區長大,父親是礦工,母親是礦工食堂的面案。田軍二十九歲,共產黨員,樸實厚道,端正內斂。建築大學建築設計專業畢業後,在某鄉政府做了兩年的土地助理,之後調入承新紀委案件監查一室,參與過幾個案件的調查工作。田軍是組織推薦,陳之行親自拍板的。能給陳之行做秘書,田軍很是情願,從他見到陳之行的第一眼,他就喜歡上這位領導了。只是,跟陳之行朝夕相處一年了,田軍也從來沒向陳之行表白過。給紀委書記做秘書,不同於給別的領導做秘書,紀委書記行事低調,深居簡出,作為秘書,不但要適應領導的風格,還要保護領導的風格。田軍把一切都做得恰到好處,陳之行非常滿意。陳之行對田軍滿意,也沒表白過。他們之間的情義主要表現在對黨的事業的忠誠,對人民群眾的熱愛,對紀檢工作的執著上,這才是一份至高無上的相知。有的時候,諸如田軍陪著陳之行在辦公室熬上一個通宵的時候,望著田軍那篤定而又安靜的背影,陳之行會湧起難以名狀的感動。
由省監察廳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員到承新市紀委書記,這一段段征程並非一馬平川,可是,正是因為身邊從來都不缺少趙曉和田軍這樣為黨的事業默默奉獻的夥伴,陳之行才挺胸抬頭地走過來了。
趙曉和田軍,他們是那麼年輕,他們常常像冬天裡的陽光,讓陳之行感到踏實和溫暖——他們那堅定的眼神,在陳之行眼裡,就是希望,就是未來,就是信仰,而年輕一代的信仰對黨的事業來說,是最寶貴的。
行至山海關的時候,趙曉突然說話了,「書記,我怎麼覺著我這腦袋昏昏沉沉的……」
陳之行立刻伸手摸趙曉的額頭,竟是滾燙滾燙!
「孩子,你在發燒啊!」陳之行責怪著,「你怎麼不早說!」
趙曉沒答話,緩緩地停車,鑽到車後座一頭栽倒下來,緊閉著眼睛,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陳之行急了,脫下外套和毛背心,蓋在趙曉身上,趙曉卻一下子坐起來,說什麼也不要。陳之行又急了,訓斥趙曉:「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聽話!」說完,開啟隨身攜帶的背包,從裡面掏出一瓶阿司匹林,旋開瓶蓋取出一片塞到趙曉手裡,又拿來一瓶礦泉水,遞給趙曉,說:「快,先吃片藥,緩解一下!」趙曉不敢再推脫,吃了藥片,又一口氣喝光了礦泉水,乖乖躺下了。趙曉是非常瞭解陳之行的,在工作中,陳之行從來沒有一句虛與委蛇的廢話,他的命令就是軍令,軍令如山倒;趙曉是軍人,軍人就得服從軍令。
那瓶阿司匹林是田軍放在陳之行背包裡的,他知道陳之行有頭疼的毛病,就特意買了藥備著,陳之行頭疼極了的時候就吃一片。
安頓好了趙曉,駕駛席上的陳之行鬆了一口氣。他調了調座椅的角度,熄滅了車廂裡的照明,駕馭著那輛黑色中華,衝進了漫漫秋雨。
陳之行在服務區停了下來,連喝了五杯咖啡,又給趙曉買了感冒膠囊和退燒藥,並向服務員要了一杯開水。趙曉歉意地看著陳之行,陳之行伏在桌上,目光溫和地看著趙曉,說:「健康就像儲蓄,越是年輕,越要愛惜身體。你要是有個閃失,我沒法向你父母交代啊!」
趙曉吃完了退燒藥,上了車就睡著了。陳之行開啟音響,裡面又一次傳出那熟悉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