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勇遠遠跟著田處長他們那輛車,沿著道路加速,直到第一個彎道才把車頭燈開啟,然後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大壩還在三十公里以外,必須毫不遲疑飛奔而去,現在田處長他們已經趕在前面,如果他們安好炸彈,大禍就要降臨下游了。鍾勇一面開車,一面按動新買手機的按鍵,這個手機「電話簿」中只有一個名字——秦鋼。
他報告了這個窩點的情況還有位置,講了大壩將遭爆破的緊急情況。
秦鋼急切地要求鍾勇千萬不可孤身作戰,告訴他現在處境非常危險,說組織上將立即阻止這個事件:一方面通知水庫管理處,一方面調集警力緊急趕向大壩。
鍾勇不由冷笑一聲,說:「管理處?正是田處長的天下。」說完,他又報告了被自己捆綁的主辦科長和那個姑娘的情況,要秦鋼趕緊聯絡公安機關去那裡。接著,他要秦鋼同意自己去那個水庫,因為自己距離最近,情況又無比緊急。秦鋼沉吟一下,不知為什麼卻哽咽了,僅僅說了一句:「要注意安全。」可是,他倆都知道這是一句廢話。
這時,鍾勇如同星空閃亮的眼睛中忽然蒙上一層淚水,而後強作歡顏清朗地告訴上級,此時他倆通話很可能被那個窩點竊聽,按照他們的技術手段,還會通過手機發現自己的位置,然後找到自己,即便關機也不行。
秦鋼聽著電話,自然知道這是千真萬確的,此事已有國外勢力介入,當然輕而易舉就能循手機查到鍾勇的去向。
秦鋼同意了。
鍾勇關了機,再用力將手機擲向車窗外面。
月亮高掛在夜空之中,手機沐浴在月光裡遠遠畫了個弧線,消失在車後的山坡下。
秦鋼放下電話,趕忙走到另外一間辦公室,搖了搖躺在摺疊床上的呂宇的肩膀,呂宇一下驚醒過來,半個身子探出床外,看清秦鋼臉後才放鬆下來。
「鍾勇有訊息了。」
呂宇猛然跳下床,隨秦鋼快步走向紀工委辦公室。
紀工委辦公室已改裝成一個通訊室,秦鋼站在通訊室電話旁,接通了跟省紀委書記的電話,現在省紀委正統一指揮武警部隊和公安機關聯合行動。電話訊號從剛剛安裝在紀工委樓頂的高聳得彷彿刺蝟棘刺一般的交錯天線上發射出去,飛躍平流層,再由其上的電離層反射回地面,到達省紀委樓頂的天線上。儘管這是一種老舊的通訊手段,卻保證了他倆之間的通話波長不會遭到北京站現代化裝置的竊聽。
接到上級指示,秦鋼緊急聯絡起各相關部門來。
鍾勇順著公路穿越風景如畫的省城郊外的森林公園,朝大壩駛去。那裡,奔騰的河流被高聳的大壩馴服,再從大壩出口順流而下,匯入各條渠道之中,用於下游城市村莊飲用澆灌和工業用水。大壩一被撕裂,不光下游多少個城市村莊受害,滾滾而來的洪水還要捲走多少房屋百姓!
山澗空氣涼爽宜人,輕風從敞開的車窗一股股吹進,讓鍾勇感到就像沐浴在清涼的水流之中。他看著身邊掠過的茂密交錯的高大樹木,看著樹下密密如牆的灌木叢,似乎聞見了裡面樹葉和小果實的甜美氣息。在皎潔月光的映照中,公路下方的河流像條閃耀著鱗片的淡藍色的長龍,蜿蜒在遍佈鵝卵石的河床中。鍾勇看著沿河密佈的植被、茵茵的青草,他知道這河中還遊動著魚蝦。
他不由想起小時學過的課本上的那篇文章——《可愛的中國》,此刻他對祖國的一草一木充滿了深情。
車子開到一個路口。一串燈光連成一個淺淺的弧形,跨越漸漸放亮的夜空,這就是大壩。寬闊的大壩沿著水庫形成一道彎弧,與水流交會。大壩前面的空地上現出幾座房屋的黑影輪廓,這是水庫管理處還有值班職工宿舍,窗戶黑漆漆的,看不見半個人。他笑了笑,明白怎麼回事了。
月亮高掛在已經變成深藍色的臨近拂曉的夜空中。鍾勇關掉車燈,把車子掉頭,就像出來遊玩的車輛迷路駛入,準備開上另一條道路再揚長而去似的。忽然,他突然加速,左右猛打方向盤,車子傾向路邊,然後瘋狂般地向水庫管理處駛去,似乎這迷路車輛忽然失控,無法直線駕駛,卻依然保持著加速一般。
就在寶馬車距離水庫管理處房屋沒多遠馬上就要撞上時,鍾勇踩下剎車,車子打滑,輪胎髮出刺耳的聲音。他發出驚恐的一叫,倒在了座位上,稍後卻輕輕從工具箱中摸出早就準備好的大號扳手,放到褲兜裡。
鍾勇聽見水庫管理處的房門開啟了,一個穿著水庫管理處職工制服的男人開門出來,快步走到寶馬車旁,厲聲命令「滾蛋」。鍾勇開啟車門,裝成醉漢身不由己地滾到這人腳下,接著便看清來人正是與田處長同行的那個黑社會打手。但鍾勇還不知道,與田處長同行執行任務的這四個打手,都是黑社會頭子發展的北京站「下線」。這個特工剛抬起腳來想踢眼前的醉漢,「醉漢」卻狠狠一扳手砸到他膝頭上。頓時一聲慘叫劃破夜空的寂靜。
馬上,一道手電筒的光束出現在敞開的門後,在躺倒在地的這兩個人身上來回移動,又向寶馬車照射,似乎很怕裡面還會有人。鍾勇乘機又一扳手砸到這爆破大壩的打手的前額上,沒有半點猶豫,這男子慘叫一聲就不吭氣了。鍾勇隨之伏到北京站這特工的身軀後面,迅速搜遍他全身,卻從他夾克衫裡摸到一個斜挎在身上的皮槍套。鍾勇驚得一股冷氣從腳心往上直衝,片刻也不敢猶豫,馬上開啟槍套按扣,抽出一把沉甸甸的自動手槍。
鍾勇不知跟王麗萍去過多少次靶場,打過各種型號的中外自動手槍,她也手把手教會了他射擊要領。然後,他又從這人腿腕處摸到了扣在一根小皮帶上的刀鞘,抽出了一把匕首。藉著手電筒的光亮,他也看清了:門後有兩個人,一個拿著手電筒,另一個拿著手槍,或許是因為不知同夥是死是活,一時還不敢射擊。鍾勇膽子大了起來,將自動手槍放到倒地特工的胸上,左手把住握槍的右腕,就像在靶場上一樣。忽然,門後那個人舉起電筒,刺目的光芒逼得他眯起眼睛。驀地,那個拿槍的特工衝了過來,舉槍對準鐘勇。鍾勇立即翻滾,隨著無聲手槍斷斷續續的聲聲悶響,他剛才躺過的地面處處爆開,砂石碎屑四散飛濺,打在鍾勇身上點點刺疼,接著鍾勇朝衝來的這龐大身影連開兩槍。
這個特工做夢都沒有想到,慘號一聲,活像一隻被割斷了氣管的小雞,剛才的兇惡蕩然無存。鍾勇看見,這人面對自己的槍口抬起了胳膊,似乎還要抵擋再度飛來的子彈,跟著兩腿彎曲,肩背一弓,栽向前方,重重摔倒在混凝土地上。
鍾勇一躍而起,向大門衝去,清楚地看見拿手電筒的傢伙正是那個司機,正舉槍對準自己。鍾勇毫不避閃,連發兩槍。司機不見了。他衝進屋裡,卻見司機就躲在門邊,槍口對著自己。鍾勇一閃,接著飛起左腳,整個身子原地轉了一圈,皮鞋後跟一個橫掃,一下踢中這人拿槍的手掌。就在這一剎那,司機的槍口被踢得上揚,接著是幾聲同樣的悶響,子彈打到了天花板上,牆皮簌簌掉落在了他倆身上。
鍾勇用槍逼住他,司機舉起手來,無聲手槍掉落在地上。
「剩下的兩個呢?哪兒去啦?」
司機沒吭氣。
鍾勇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推著他的頭,使勁向前,狠狠撞到牆壁上,一下又一下。司機慘叫起來,癱倒在地。鍾勇又將槍口頂住他的太陽穴,從牙縫中蹦出:「不說?馬上打爆你。」接著就要扣動扳機。
司機狂叫起來:「我說,說!」
他痛哭流涕,幾乎說不出話來,「在壩上。」
鍾勇把他從地上拖起,用槍管猛力戳了戳他後腦勺,「走,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