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勇闖虎穴

紀委在行動 易卓奇 第2頁,共2頁

田處長嚇得汗毛凜凜,知道自己無論同意與否,都已成為北京站的情報員了。

他咕噥著:「他們要殺死我啦。」

螢幕自動變黑了。

黑社會頭子跟田處長商量起來。

小頭目看著他倆上樓,接著卻罵了坐在監控螢幕前的那個年輕的黑社會嘍囉一句,坐到他的位置上,細長眼睛目光幽幽地看起螢幕來。

這時,一直掩藏在道路旁密密樹叢中的鐘勇站起身來,無聲地小跑著過了混凝土道路,伏身到這座別墅前面。裡面的一切都隱蔽在厚厚的落地窗的窗簾後面,他仔細瞅著,終於發現有處客廳窗戶向街道流瀉出一線光芒。

頓時,監控螢幕中出現了鍾勇。小頭目大驚失色,然後偷偷向剛剛挨他罵的那個負責監視的嘍囉使了個眼色,年輕嘍囉過來,小頭目站起,用自己的身體遮掩住了螢幕。這時,誰也看不出這嘍囉在鍵盤上點了一下,螢幕上立即出現一個小時前別墅周邊的情景。作為省重要部門的工作人員,他倆已經接到通知,一定要保護那個十分不講究方式方法的紀委書記。這個部門根據省紀委通知準確料到,鍾勇很可能潛入到早在他們掌控之中的這個窩點。小頭目在心中罵道:「你一個客串的,怎麼捲進職業間諜加黑社會的圈子啦?他們心狠手毒,什麼幹不出來。這條命你真是撿來的。」但卻輕鬆地哼起淫蕩小調《十八摸》來。

鍾勇輕輕向前走去,然後小心又輕快地躍上空調的室外機,腳下感受到了室外機運轉的微微震顫。他死死摳住牆壁,儘量伸直身體,順著這處未遮蔽嚴實的窗戶向里望去。忽然,他兩條腿如彈棉花一般打戰了,很快背上一片冰涼。

客廳裡,一個年輕男子正開啟桌上的密碼箱,取出一塊又一塊棕紅色的扁平的很像是孩子們玩的橡皮泥。

鍾勇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心中疑惑道:「不至於吧……」

這男子拉出長桌中的抽屜,裡面擺滿電線、烙鐵、焊料、絕緣膠布、電池。他從裡面翻找出一根小小的紅銅管,看上去很像支菸嘴。

鍾勇險些叫了出來。他在工地幹過,當然十分清楚,這是根電雷管。

這男子拉過椅子,坐到桌前,然後注意地看了一眼窗簾。小頭目走了過來,同他說了句什麼,大概是個笑話,很好笑吧,這男子仰面得意地大笑起來。鍾勇趕忙將身子隱蔽到牆後。這男子起身,到飲水機旁衝了一杯速溶咖啡,一飲而盡,跟著小頭目又為他端來一杯衝好的咖啡放到桌上。男子低頭聚精會神地工作起來。

鍾勇看著看著便明白了:他們正在製作一個炸彈,用的就是田處長提進的密碼箱中的那些很像是橡皮泥的塑膠炸藥。不過,鍾勇和田處長都不知道,這些炸藥正是北京站提供的。這男子正在做一個起爆器,絕不留下情報機關參與的痕跡。

男子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市面上常見的大號電池,找出一根長長的紅皮電線,在密碼箱中比畫一下,剪短它,再拿起電烙鐵,將這根電線焊接到電池端頭的正極上;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根綠皮電線,剪成同樣長度,焊接到電池底部的負極上。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黑色塑膠小盒,不知為什麼,卻用透明膠布結結實實粘牢盒面上的遙控器商標。這個在電腦市場可以隨處買到的遙控器上伸出兩根紅綠電線,他將其中的紅皮電線小心翼翼地焊接到電雷管的接點上,再將剛焊好的電池正極上的紅皮電線焊接到電雷管的另一接點上,然後將電池的綠皮電線再跟遙控器的那根綠皮電線焊好,用絕緣膠布將電池跟遙控器纏緊固定。一切做得專業而嫻熟。然後他把一塊塑膠炸藥放進密碼箱中,再將接連好電路的電雷管深深插入這塊炸藥之中,最後放入起爆器,再把一塊又一塊炸藥平放到它們上面,直到炸藥把箱子擠滿擠緊。

鍾勇不由大驚失色。他早年與工人們一起開山爆破,當然明白,只要手裡再有個遙控器,需要時一按,遙控器電路就接通了,來自電池的電量便引爆電雷管,爆裂的雷管便引爆那塊塑膠炸藥,緊跟著,這整整一密碼箱的高爆炸藥就能掀翻一棟五層樓房高的建築。可是,他們做炸彈為的是什麼呢?

這時,他聽見二樓傳來隱隱的說話聲音。

鍾勇一動不動地站在空調的室外機上,判斷了一下從這裡到二樓的距離,看到排水管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如果爬上排水管,想辦法踩到二樓空調的室外機上,就能抓住二樓陽臺上的欄杆躍上陽臺。他在陰影中扳了扳排水管,排水管紋絲不動。他踮起腳尖,抓住水管,再用腳緊緊蹬住牆,腳尖還探尋摸索著牆上每一處可以借力的地方,再把全身氣力都用在兩隻手上,而後就這麼捯換著雙手,帶動著身體一節一節往上升,終於抓住了二樓空調的室外機支架。他靠著支架撐住身體,再將氣力運在雙臂上,然後彎曲起身子,就像在單槓上一樣,又將腿伸直,終於將兩隻腳伸到二樓陽臺的欄杆裡。

突然,陽臺門被猛然推開了,亮得刺眼的燈光鋪滿陽臺射入下面的街道。頓時,房裡傳出田處長憤怒的吼聲:「不幹,堅決不幹!」接著,開啟的陽臺門後露出他的半邊身子,他臉頰衝著門內,咆哮起來:「甭操蛋啦!跟他們幹,為的是過好日子,拿我當替死鬼,堅決不幹!」這時門內像有人拉他,隨著勸說和拉拽,田處長又進房裡了,並隨手帶上了陽臺門。

鍾勇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前額的汗珠不斷順臉頰流下來,有些流進眼裡,蜇得眼睛又酸又痛,幾乎睜不開眼皮。他緊緊抓著支架,全身重量懸掛在上面,手臂和腿腳像弓一直彎曲著,疼痛從腳踝一直延伸到大腿,似乎馬上就要抽筋了。

陽臺門合上後,他恢復了呼吸,然後輕輕連喘幾口粗氣,再閉住氣,雙手緊緊抓住室外機,依託它推送自己的身體順著陽臺地面向裡移去。最後,他用足氣力一推室外機,身體借勢向裡一躥,雙手一下抓住陽臺邊緣,整個身子終於進入陽臺中。他匍匐在這個闊大的供闊佬們夏秋季節露餐的陽臺瓷磚地面上,覺得安然無事後這才小心翼翼地半蹲起來,緊貼著牆壁,躲在陰影裡,躡手躡腳地向陽臺門走去,摸到那扇張開一絲門縫的陽臺門後,把頭探到門玻璃上,往裡面看。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田處長面前,從他的眼神和說話的樣子可以看出,他不是普通人,透著一股掌控著生殺大權的兇悍。屋裡似乎還有一股強大的力量。

這人提高嗓音,即便隔著門縫鍾勇也聽得清清楚楚。

「必須去!不是你願意不願意的問題。要麼,鍾勇把你幹掉,共產黨對你們絕不手軟,‘腐敗分子’、間諜,雙料貨。要麼,北京站把你幹掉,不讓你洩露他們的機密,他們對你非常信任,命令我讓你看到剛才最核心的。只要去了,你什麼事兒就沒了。大壩一炸,哪怕炸開的口子再小,他鐘勇也徹底完蛋了,再不會有人給你搗亂。現場有他遺留的衣物,證據確鑿:他這個毒販,對新中國和改革開放充滿刻骨仇恨,最後破壞大壩,實施報復。」說到這裡,這人的口氣和緩了,「為什麼你必須去呢?因為只有你才知道大壩結構,知道炸藥放到哪兒最有威力,只要壩一炸開,我們從工程裡搞錢的證據才會消失,不是工程‘豆腐渣’,而是和諧社會敵人鋌而走險、暴力破壞,然後一切安然無事。你必須去!如果你那個投錯了胎的主辦科長在也可以,可那個低能兒到現在連個影兒也沒有,打手機也不接……」

鍾勇不想聽下去了,他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趕忙離開陽臺門,一定要阻止他們!然而,他根本不相信炸壩僅僅是為了嫁禍給自己。下游就是多少萬人民的生命財產,現在西方敵對勢力巴不得中國出一些非常事件呢,他們顛覆過多少國家的政府?如果能借千千萬萬不明真相的中國人的手來搞垮中國,這才是他們求之不得的呢!

可是,還沒等鍾勇跨出陽臺欄杆,就見遠處物業辦公樓前的地下車庫中駛出一輛轎車,車燈照亮了車庫前面的斜坡車道。他趕緊臥倒在陽臺地面上。

那個人帶田處長出去了,房內漆黑了。

這轎車很快駛到樓前,引擎運轉著。這棟別墅的大門也開啟了,明亮的燈光從裡面流瀉出來,照亮了出樓人們的身影。

鍾勇看見安裝炸彈的那個男子提著密碼箱坐入前座,兩個威風凜凜的打手模樣的人坐入後座,司機回頭看著呆立車旁垂頭喪氣的田處長,那個中年人親密地跟他握手話別。這時,小頭目和負責監控螢幕的那個嘍囉站在他們身後,都微微彎腰,一臉恭順,看著田處長他們一行五人離開這裡。

臨別時,黑社會頭子像老朋友般親熱地拍了拍田處長的肩膀。

轎車無聲發動了,然後衝出別墅,沿著林蔭大道疾馳而去,在別墅燈光的照耀下,一塵不染的車身閃閃發亮,很快消失在遠處街頭的黑暗中。

等他們回到樓內,鍾勇這才在黑暗中爬過陽臺欄杆,再艱難地從二樓空調的室外機上爬向排水管,然後順排水管輕輕溜下,身上的肌肉不由自主抽搐,全身無比疼痛。

他悄悄地大步向旁邊的別墅走去,寶馬車就隱蔽在這棟樓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