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冒死潛逃查真相

紀委在行動 易卓奇 第2頁,共2頁

夜深了,鍾勇沒有脫衣服,躺在另一間臥室的床上,呆呆地向上瞪著,床頭櫃上的檯燈淡淡地映照在雪白的天花板上。他想,明天我就要實行自己的計劃了。他思索著,聽見了王麗萍臥室的聲響,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服聲。他轉過身去,看見王麗萍站在半掩的臥室門口,直盯盯地看著自己,表情溫柔,睡衣衣袖耷拉下來,遮住了手背。

鍾勇努力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問:「有事嗎?」

她低下頭去,不由深吸一口氣,向後甩去頭髮,「我去洗個澡,你該休息了。」

鍾勇說:「好吧。」卻乾巴巴的。

不知為什麼,王麗萍有些羞怯地向他擺擺手,長長的袖口露出纖細的手指尖。

鍾勇卻又沒話找話地說:「我明天八點走,趁舊貨市場開門。」他把自己計劃中的話又說了一遍。

「好吧。」她說,「晚安,鍾勇。」她點點頭,消失在門口,門關上了。

鍾勇出神地望著這扇門,很久很久都回不過神來。然後,他在床上再也躺不住了,穿著拖鞋在屋裡轉悠起來。這小臥室大概是王麗萍預備給來客的,天花板雪白,四壁卻刷成象牙色,實木地板淺黃色,沙發、床和椅子都是乳白色,被褥雪白,整間房的色調就像王麗萍本人,潔白純真和諧統一。屋裡唯一有色調的是一幅油畫複製品,大概是她去俄羅斯旅遊時帶回的,描繪的是蘇聯衛國戰爭中有名的佈列斯特保衛戰:畫面中央,一群蘇軍士兵在一位指揮員的帶領下從要塞的斷壁殘垣中衝出,指揮員的額上扎著滲透鮮血的繃帶,高高揮舞著手槍,召喚著身後的戰士們。衝上前來的希特勒匪徒們驚慌退後,一個年輕的黨衛軍雙手端著衝鋒槍,袖子高捲到肘間,兇狠的汗淋淋的臉上現出不甘心的神情。畫面的邊緣:一些蘇軍戰士與衝來的希特勒匪徒絞在一起肉搏;幾輛德國坦克燃起熊熊大火,從坦克中逃出的穿黑制服的德國坦克兵正向隻身炸坦克的受傷的蘇軍戰士射擊;又有幾輛德國坦克兇猛衝來,幾位蘇軍戰士在斷牆後舉起了燃燒瓶;一隊蘇軍在指揮員帶領下發起反衝鋒;在幾乎被摧毀的要塞頂上,紅旗依然飄揚。整個畫面色彩強烈,人物逼真生動。鍾勇久久凝視著,似乎從這幅畫中領悟到了什麼:佈列斯特保衛戰是二戰史上光輝的一頁,保衛者們在無比強大的敵人的瘋狂進攻中,英勇卓絕地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他走到窗前,城郊夜景映入眼簾。遠處建築工地的施工車輛來來往往,施工機械的轟鳴連綿不斷;近處街上霓虹燈不住閃爍,五顏六色;樓前街道上,三三兩兩的人信步遊逛。他放下窗簾,關緊了窗戶。

王麗萍已經洗完澡。她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愛他,一直愛著他,還被這愛折磨了許久,由愛產生的羞恥感至今仍強烈地燎烤著她,因為鍾勇一點兒也不主動,直到現在依然如此。她心裡很清楚,一個好姑娘是絕對不該表露自己的好感的,可他的執著、他的責任感,他的一定要實現「公平正義」的理想,還有他的「傻」,甚至他身上不時散發出的奔波後淡淡的汗漬味道,都深深刻在她的心上了。早上,他從天而降,站在防盜門後,就像天神一般,她好不容易才壓住要撲到他懷中的衝動。從這時起她的心扉怦然開啟了,積壓已久的情感潮水般湧上心頭,驚雷般在頭頂炸開,她陶醉了。她想:難道,我們還要像兄妹那樣度過嗎?此時,他依然像過去,沒有任何親暱的舉動,她很無奈。也許她可以把愛和盤托出,可自己怎麼開口呢?明天他就要實行計劃了,的確,這能洗刷他的冤情,也是陷入絕境的他挖出腐敗分子的唯一辦法。可是,這要讓他冒多大風險啊!他愛我,也愛秦鋼,是絕對不會讓我們捲入這鋌而走險的,但如果他一去不復返呢?難道,我們就這樣分開嗎?別聽他一個勁兒說「沒事」「沒事」的。

王麗萍鼓足勇氣,敲了敲鐘勇的房門,走了進去。她剛洗完淋浴,頭髮溼漉漉的,垂在耳下。她穿了一身家常的前胸後背裸露許多的連衣裙,連衣裙拖到膝上,露出修長的雙腿,布料很薄,幾乎可以看見裡面美輪美奐的曲線突出的光潔的身體。

鍾勇屏住了呼吸。

王麗萍看著他,眼光在他全身遊走,眼神有些異樣。

「鍾勇,昨晚上審嫌疑人,不小心,她在我背上抓了一把,」她說,「現在好像嚴重了。」她說著,將背轉向鍾勇。

鍾勇低下頭去。那道被局醫務室塗上紅汞碘酒的抓痕有些紅腫,很扎眼,比別處鼓得更高。

「上藥膏了嗎?」

她搖搖頭,隨手將藥膏遞了過去。鍾勇接過,擰開蓋,取過王麗萍手中的剪子,小心地剪破金屬封口,擠了一點在食指肚上。她貼近他,他全神貫注,將藥膏塗到抓痕上,輕輕揉擦著。他倆幾乎捱到了一起,他低下頭,剛好把她看了個通透,裡面幾乎什麼也沒穿。他全然明白了。「抱住她!」他聽見自己的心在呼喊,「不能,如果你再也回不來呢?誰知道你會遇到些什麼呢?如果那樣,你不是把她害了嗎?」他聞到她頭髮的氣味兒,還有洗浴後殘留的香波味兒,也看到連衣裙內曼妙的身體。他有些不能自持了,強忍著,不禁喘息起來。這時,王麗萍的眼睛熠熠生輝,之後顧盼嫵媚的眼睛垂下去了,兩頰飛起紅雲,兩手不停地絞動起來,不由氣喘吁吁了,慢慢地,她從後面緊貼到他的身上。燈光下,她的秀髮泛著微光。然後,她閉緊了眼睛。

鍾勇的呼吸凝固了,他再也忍不住了,從後面一把抱住她,彷彿要和她融成一體。王麗萍仰起臉來,一絲笑容溢了出來,接著她甜美地開心地笑了。他倆沉積已久的感情火山一般爆發了。鍾勇猛然拉住王麗萍,將她猛地一轉身,忘情地瘋狂地親吻起她來,她將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同樣狂熱地吻起他,彷彿不吻他,自己就會再度失去他一般。

此時,鍾勇幸福得好似上天堂了,根本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擁有這樣的快樂幸福還有美滿,彷彿冥冥之中有神靈帶他來到這福天洞地,夢想之中的一切竟然實現了,而且還要好上千百倍。她再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神,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害羞的、激情的、堅韌的、活力四射的愛情美神,她依偎在他的懷裡,秀髮飄散在他的臉上,一呼吸就能吸進他的嘴裡。

儘管如此,他倆也沒越過男女間那道最後的防線。不過,從這時起,鍾勇就非常強烈地想讓自己安全歸來了,他想從此回到王麗萍的身邊,享受人生幸福。

第二天,王麗萍收起他交還的手槍,說馬上交回局裡,就說是在自己家門邊突然發現的,是走投無路的鐘勇偷偷交還的。然後,她把自己的車鑰匙交給鍾勇,堅信他必有雨過天晴無比燦爛輝煌的那天。

她再次答應了鍾勇的反覆要求,絕不參與這計劃,不使事情更復雜,不給他增添麻煩。

之後一連幾天,鍾勇開著王麗萍的車,偷偷跟蹤起主辦科長來,結果沒用多少時間便摸清了他的幾處住房,發現他最常來的還是這裡,這幢小樓常進一些妖媚的姑娘。

這天中午,馬路上十分安靜,看不到一個人,只有鍾勇這「郵局職工」往返送著快遞。鍾勇來到這三層小樓外,看見小院裡停著一輛寶馬。這時他偷偷看起徑直前來的那位長髮姑娘,她已經是第二次進這樓了。這位姑娘的胸部飽滿地漲緊在翠綠色的絲綢襯衫裡,隨著步伐顫顫抖動,柔軟的腰身好似挺身遊動著的水蛇,細細的高跟鞋使她走起路來宛如逸雲輕風,搖曳飄然,韭黃色的超短裙緊貼著她的大腿和臀部,襯出撩人心波的曲線。

等她一接近,鍾勇便像一位久壓底層的小職員,老老實實地按響了院門立柱上鑲嵌著的按鈕,按鈕旁就是樓內的對講機,方正的黑色喇叭上佈滿了小圓孔。不一會兒,喇叭裡傳出一個男人粗重的說話聲,問來人是誰。正這時,姑娘近前來了,非常輕蔑地瞥了他一眼。鍾勇似乎被鞭子抽了一下,趕忙退後。姑娘嬌滴滴地說出自己的名字,「啪」的一聲,門鎖開啟了。鍾勇推開院門,讓這姑娘走在前面。

院門自動關上了,樓門張開了,一條大漢站在門後,姑娘昂頭挺胸地走進,大漢現出猥褻的笑容,低聲說了句什麼,姑娘毫不猶豫地伸手在他臉頰橫肉上擰了一把,然後沿著樓梯上樓去了。鍾勇把帆布挎包轉到胸前,現出一副畏縮的樣子,說出主辦科長的名字,說有快件給他,請大漢簽字。這大漢現出不高興的臉色,轉身取筆。鍾勇在後面悄悄跟進,輕輕把房門帶上了。這時,他聽見樓上傳來主辦科長的嬉笑聲音,聲音低沉,然後樓上的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鍾勇想,你已經不是什麼紀委書記了,而是個「通緝犯」,當然要在非常時期採取非常手段。他迅速摸出插在身後腰間的那根被鋸得短短的棒球棍,然後用足氣力砸向大漢的後腦,棍子打破了大漢的頭皮,「砰」的一聲被頭骨彈起,聲音悶悶的,之後他再用棍棒狠狠向大漢後腰砸去,大漢踉踉蹌蹌向前走去。鍾勇從後面一下將他撲倒了,再用棍棒狠狠砸了他後腦勺一下,大漢暈過去了。鍾勇知道,這樓裡製造過多少陰謀和血淚,這個大漢作為主辦科長的保鏢和打手,肯定會參與其間。他推斷出,這大漢還有另外的打手一定對李江陵下了毒手。

鍾勇從挎包中取出繩索,迅速將昏厥過去的大漢牢牢捆住,為防止他甦醒後翻滾鬧出響動,又把他跟那個高大沉重的櫃式空調結結實實地捆成了一體,再從挎包中取出新買的厚實的毛巾,死死塞住大漢的嘴巴,輕手輕腳地上樓了。

走到二樓,他循著姑娘故作歡快的叫聲向左轉,沿著走廊走過餐廳和衛生間,走過了一個又一個房間,一直走到盡頭,見一個房間的門緊閉著,尖聲正從裡面傳出,越來越響亮。

鍾勇站在門口,脊背緊貼著牆壁,一動不動,屏住呼吸,好一會兒才使自己平靜。然後,他舉起帆布挎包,貼在門板中央,再伸展手臂,把挎包穩穩地壓在門板上。他退後一步,然後用足全身氣力,用一個肩頭狠狠撞擊挎包。房門被撞開了,就在門板被撞向牆壁的一刻,鍾勇立即伸出手來抓住了門板的邊緣,不讓它發出大的響動。

主辦科長猛然轉身,頓時渾身哆嗦,面色如土,連舌頭也僵住了,好半天才說出:「你,你,你沒跑……」

鍾勇一步衝上前去,趁他驚愕萬分沒有防備,一把將繩索套在了他的脖頸上,再一下蹬緊這繩套,「你們到處通緝,以為我準嚇到天邊啦。」

主辦科長順從地放開仰面躺在床上的一絲不掛的姑娘,笨拙遲緩地下床來,那位姑娘趕緊抓住身邊的被子,遮掩住佈滿唾液和齒印的身體。

鍾勇用棒球棍逼著,先捆好主辦科長,再捆住姑娘,還安慰她委屈不了多長一會兒。

然後他押著主辦科長下樓,進入樓房中央那個空蕩蕩的儲藏室,這裡四面都是牆壁,像個密封的大箱子,儘管如此,鍾勇還是用手巾塞住門縫,讓隔音效果更好。

之後,鍾勇準備給主辦科長一點顏色看看,假如他不老實交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