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鍾勇的女朋友王麗萍去鍾勇母親家。她臉頰豐滿,雖然二十五歲卻長著處女特有的淡淡的幾乎看不出的茸毛,回頭一笑時,玫瑰色的臉蛋,睫毛長長的黑晶晶的大眼睛,顯得嫵媚動人。但如果細瞅,卻能發現她神態之中隱隱透出的一絲蠻野和稚氣。她是一位老公安的獨生女兒、市公安局的警花。
王麗萍快步跑上鍾勇母親家高高的樓梯,直跑得有些喘氣,連絲綢襯衣都有點溼了。她在心中又多少遍地嗔起這書呆子鍾勇,官至副處級,竟不知道想法給母親調套帶電梯的房子。
她深愛著鍾勇,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那是在省會的紀檢、公檢法系統迎春聯歡會上,音樂廳里人頭攢動。她坐到後排,前排是出席聯歡會的領導們。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女機關紀委書記坐在她的右面,或許是因為素不相識,她謹慎地和王麗萍聊著天。報幕人退場,燈光轉暗了,人群中爆發出掌聲,節目全由紀檢和公檢法系統幹部們自編自演。到鍾勇出場時,那位一臉嚴肅的女紀委書記卻大笑起來,又是歡呼,又是鼓掌,如同換了個人尖叫起來:「好樣的!鍾勇,加油!」這時,小號聲響起,清晰悅耳,鍾勇的歌聲在音樂廳盪漾。他閉著眼睛,彈起吉他,宛若進入夢中,深沉柔和地唱著,彷彿把有聲音的思想傳遞到每個人的心中。這婉轉悠揚的歌聲似乎穿過音樂廳,傳向了遠方。他自編的歌曲在吉他和小號的伴奏下,響著響著,漸漸消失了,只有歌曲收尾的疊句還在迴盪。全場心醉神迷了,人們都沉浸在歌聲傳達出的那個還沒被遺忘的純真的充滿理想的夢境裡,王麗萍聽到了周圍一些忍不住的嘆息聲,此時她那亭亭玉立的苗條的身軀也禁不住陣陣打顫。還沒散場,王麗萍便從那位鄰座嘴中轉彎抹角地打聽到了鍾勇的情況,而後他倆相識相戀了。
王麗萍用鍾勇母親給自己的鑰匙開啟房門,卻顧不上先問候鍾勇母親,就直朝鐘勇房間跑。
「阿姨,鍾勇呢?」
她推開鍾勇的房門看了一眼,回頭又扎進鍾勇母親的房間。
「麗萍,來啦。快,坐下歇歇,看你滿頭汗,累著啦。」說著,鍾勇的母親趕緊走向廚房,拉開冰箱門,取出西瓜,切了起來。
王麗萍大口大口吃著,含混不清地問:「去哪兒啦?」
「辦公室。」鍾勇母親忍不住一肚子怨氣,「反腐敗。」
「神經病。」王麗萍感慨道。她跳起就跑。
「丫頭,別急,吃完再走。」鍾勇母親溺愛地叫著,跨出房門,扶著樓梯喊,「中午吃餃子。」
「我先找鍾勇。」
王麗萍頭也不回下樓了。剛剛轉過彎,她見鍾勇手下的紀檢辦主任迎面走來,便一把抓住他,高興地問:「鍾勇在辦公室吧?完事了吧?有沒有要我做的?我打字快,一會兒就打完。他身體怎麼樣?生氣沒?」不等到回答,她興沖沖地說:「我立了二等功啦。那個劫持人質的,我一槍叫他斃命啦。」
紀檢辦主任跟王麗萍差不多大小,圓圓的臉,中等身材,長得很結實。他微笑著,沒有說話,一會兒才慢悠悠道:「電視上看了,我們都說鍾書記有福。」
一瞬間,王麗萍滿臉盪漾起笑意。
「多給我講點兒鍾勇的事兒,我帶你去靶場,要不,甭想玩我們的槍。」
紀檢辦主任點點頭,「你先找鍾勇吧,他還在辦公室。」
王麗萍放開他的手就跑,跑了兩步卻忽然迴轉頭來,放低聲音,故意用一種神秘的口吻說:「我說,你倆就是死不改悔,一對牛頭馬面。幹部們誰見著誰害怕,還執迷不悟。」
吃罷午飯,鍾勇母親說什麼也不讓他倆洗鍋,鍾勇也不願意在房間裡跟王麗萍一起待著,兩人下樓了。王麗萍有意和鍾勇並排走著,拉著他的手臂,似乎害怕下階梯會跌倒。已經有好長時間了,王麗萍心裡苦極了,跟他談戀愛半年多,卻還跟開初差不多,一副不遠不近的樣子。在局裡,好多差不多同年齡的同事,不管男女,都以為自己跟他睡過了,常常打趣笑鬧著要喜糖,可誰也想不到,到現在兩人連線吻還沒有過呢。王麗萍急得不得了,鍾勇母親也又急又氣。有時王麗萍做出暗示,鍾勇卻根本不為所動,就像一截木頭。有時,王麗萍想拉倒算了,可怒氣過後又捨不得。她常在心裡罵他,更知道跟上一個「反腐敗的」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可也怪了,他越這樣「死不改悔」,就越像有股巨大魔力,就像他在聯歡會上的歌聲一樣,叫自己無論如何也離不開他。
王麗萍開車,兩人來到公園。
午後的陽光斜照著湖面,碧綠的水面上搖曳著耀眼的金光,一隻只遊人們劃的小船悠閒地徐徐漂盪著。鍾勇眺望著,臉上不覺流露出深思的神情。王麗萍無心看景色,興奮的臉蛋在陽光中映滿激動的光彩。
「鍾勇,別看他們了,你聽我說嘛。」
「你說吧。」鍾勇望著正緩緩移來的一艘坐滿遊人的大木船,不肯移開。他的思緒還沉浸在前幾天跟田處長和年輕幹部的衝突中。
「鍾勇,我跟你說嘛,爸要我問你,什麼時候把咱倆的關係定下來。」她終於把憋了多時的話說出來。
鍾勇猛然回過頭來,看著王麗萍。王麗萍亭亭玉立,毫不掩飾地顯露一片痴情,周身散發出一種特別炫目的光彩,就連路過的遊人也要多看她幾眼。鍾勇看到,她那雙鳳眼裡飽含著溫柔和勇敢,正認真地看著他,等待著回答。
鍾勇不由感動了,也帶著幾分激動,凝望著她。
「爸說,咱倆都不小了,也該定下來了,別人在咱倆這麼大的時候,早結婚了。」王麗萍壓住害羞,興奮得滿臉通紅,血也衝上她晶亮的眼睛,終於蹦出了很難出口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