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次交鋒

紀委在行動 易卓奇 第2頁,共2頁

一聽這話,田處長火了,瞪圓眼睛。

突然,他指著門說:「出去,你給我出去!」

鍾勇目瞪口呆,根本沒料到田處長會一下子翻臉。

田處長鄙夷地盯著他的臉,再不掩飾,道:「扯淡!從1998年洪水到現在,十來年了,大壩和渠道垮了多少?連朱總理都罵‘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那時候,沒有《黨風廉政建設責任制》嗎?又追究了誰?要按這個責任制,以後誰還敢幹工程,誰還敢工作?搞搞階級鬥爭就能發展經濟啦?一齣問題就‘腐敗’、就‘追究’,不就又成文化大革命啦!你們機關紀委也是混蛋,一個犯罪分子挑撥離間,居然也當個真兒。你不檢討錯誤,反而給我‘提醒談話’?」

鍾勇張口結舌。

忽而,田處長神情又緩和了,說:「小鐘,我有點激動。不過,實在是對你的行為不大滿意。談什麼話?趕明兒水庫真出點兒什麼毛病,你第一個出來就擇清自己——‘我早就做過提醒談話’。所以,少跟我玩這個!」田處長又惡狠狠起來。

鍾勇暈頭轉向,卻沒猜出田處長的心思。田處長早在心中給鍾勇劃了條界限:只要不碰工程,一切好說,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合作,最為理想。不過,他早判定鍾勇、李江陵都是瘋子,一路貨色。所以,田處長拿定主意:只要涉及工程,絕不客氣,堅決把鍾勇打回去,叫他做夢都不敢理會錢上的事兒。如果他鋌而走險,要組織調查,那就等著應有的下場吧。反正,這個所謂的「反腐敗」,就是一個你死我活的血肉戰場。

鍾勇什麼也不明白,只是迷惑不解地瞅著田處長,百思不得其解: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啦?怎麼回事啊?

田處長大步走到外屋門邊,拉開房門,明擺著請他滾蛋。他向裡屋喊著:「江處長,說咱們的事兒吧。」

鍾勇狼狽地倒退著出了領導辦公室,一時頭暈,差點兒走錯門。

回到紀委書記辦公室,他手腳直顫,活像一隻被人順嘴角抹上菸袋油的蜥蜴,眼看著就會閉過氣去,離開這個遭受玩弄的世界。但緊接著,他「土匪、流氓」連連罵起。為平息怒氣,他又開始翻檔案,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他身子向後一仰,靠到椅背上,然後細細想著當初李江陵講的田處長的情況,直到這時他才真切地判斷出,李江陵說的確實是真話。好一會兒後他又想起了什麼,這才警覺起來,輕輕地出了辦公室,來到田處長辦公室門前。他抓住門把手,試著小心轉動起來,卻沒轉動。不出所料,門從裡面鎖住了。然後,鍾勇輕輕敲了敲房門,小心翼翼地,就像主辦科長來處長辦公室一樣。門裡還是靜悄悄的,這下鍾勇覺得有把握了,他想自己的判斷是準確的。

然後,他盯著緊閉的房門,好一會兒一動不動,猶豫再三,之後下定決心,抬起一隻腳來,突然狠狠地朝前踹去。「砰」的一聲,門邊頓時嘩啦亂響,鎖頭脫門飛去,房門開啟了。

鍾勇一個箭步躥進,再拉緊房門。他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一幕,果不其然,他的嘴巴不由得張大了。

那位碩士姑娘正坐在年輕幹部的大腿上,宛若藤蘿攀附在樹幹上,薄薄的黑綢內褲捲曲在裙下白潔光滑的膝頭上。剛才還那般羞怯純樸的姑娘,此時描眉畫眼,顯得無比妖嬈,叫鍾勇差點兒以為認錯了人。看到鍾勇,不知為什麼,這姑娘飛快地衝鍾勇擠了擠眼。

鍾勇這才發現田處長也坐在她旁邊,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卻也將雙手插進她那件裸露肚臍的內衣裡,內衣挺立處波濤起伏。鍾勇不禁怒火萬丈,卻也明白:此時的田處長並非沒反應過來,而是根本沒把你這什麼紀委書記放在眼裡。

沙發靠背上扔著姑娘淡紫色的外衣。

年輕幹部極度輕蔑地瞪著鍾勇,雙臂照樣攬住姑娘。田處長將上身掩在這位幹部和那位姑娘的身前,低吼起來:「出去!」看見這紀委書記沒動,他更加威嚴地命令起來:「滾出去!要不,沒你好下場。」

鍾勇瞠目結舌,本能地退後幾步,卻又想到李江陵。驀地,一道閃電照亮腦海:他真是畏罪潛逃嗎?鍾勇一動不動地盯著田處長,像要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田處長再度低吼起來,然後起身,一把推在鍾勇胸膛上,再厲聲命令他滾出去。鍾勇大叫起來,想把機關幹部們全招過來。霎時,田處長雙手猛然扼在他脖子上。鍾勇喉嚨深處骨碌起來,拼命掙扎著,卻叫喊不出來,接著不由忘卻了一切,也忘掉了自己的身份,竟然反抗起來。

屋中頓然亂作一團。

鍾勇與田處長在地上翻滾著。年輕幹部一把推開姑娘,猛撲過來,騎到鍾勇身上。姑娘被冷不防推了下去,腦門著地,眼淚頓時滾滾而下。鍾勇雖被年輕幹部撲倒在地上,雙手卻依然揪住田處長的衣領。

姑娘慢慢起身,一面抹著眼淚,一面小心繞開他們。當她站到這團人身後,卻狂歡一般手舞足蹈起來,似乎無比快活。

鍾勇被壓在年輕幹部身下,拼命掙扎著,見這姑娘正揮拳給自己使勁,便將壓在下面的一隻胳膊伸出,五指捯著,向她示意。

姑娘抬臉,一下明白了,搶到辦公桌前,抓起沉甸甸的鍍金鎮紙,飛快地塞進鍾勇舞動的手掌裡。

鍾勇一把抓緊它,接著一下砸到年輕幹部後腦勺上,全然失去了理智。姑娘無聲地拍起巴掌,樂不可支。沒過多一會兒,滿臉沾血的鐘勇宛若逃出陷阱的獅子,騰然躍起,而後死死按住身下這兩人,揮拳猛擊起來,邊打邊大聲問敢不敢腐敗啦。

屋中很快響起長一聲短一聲的殺豬般的陣陣慘叫。

田處長有意叫得山響。

呂宇領頭衝了進來。不知什麼時候這辦公室門前已聚滿了機關幹部們,但沒一個人有膽量最先進來。姑娘見狀一把抓過外衣,飛快地溜走了。看著屋中這一幕,呂宇身後的人們先愣怔接著偷笑起來。

呂宇將跨坐在兩人身上的鐘勇一把提起,像提拎小狗。早年,他是廳裡最出名的施工隊長、全國勞動模範,渾身都是勁。

他怒吼一句:「你們,還是幹部嗎?」

誰都看得出,這位四十歲的「好人廳長」真是氣壞了。

鍾勇扭轉臉來,卻狠狠啐了呂宇一口。

呂宇頓時滿臉唾沫。

所有人,包括鍾勇自己,全愣住了。

田處長心中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