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機關 蔣世傑 第1頁,共2頁

此後某日,在甄恪的辦公室。駱垣坐在甄恪對面的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心情極為抑鬱。甄恪板著個臉,注視著駱垣。駱垣猛吸了一口煙,剛想說什麼,甄恪斥責道:

「把煙掐掉!你看你,進門到這會兒,你抽了多少煙了。不抽你活不成呀!」

駱垣把煙狠勁地摁到菸灰缸裡,不情願地說:「這不是人家心裡煩嘛!」

「你看上去也是個聰明人,怎麼做起事來比豬還笨。檢舉揭發別人,反倒把自己給套進去了。唉,活脫脫一個劉阿斗,諸葛亮再世也難把你扶起來了。」

「這不還沒有做筆跡鑑定嘛,你做做工作,把這事兒給壓下去,不就完了嘛!」

「嘁,我說你真傻啊,還是裝傻呀。人家從那麼多的發票中,能一張一張挑出來,這就說明,你做得太明顯了,人家是蠻有把握的,你還抱什麼僥倖呀。再說了,你這麼操人家,人家能放過你嗎?」

「這不有你呢嘛!」

「這是封建時代呀,我能一手遮天?」

駱垣抽出一支菸,又點上,點菸的手明顯地顫抖著。他原來想,上有甄恪護著,劉金全幫著,徐樹軍又不大關注財務上的事,寫封檢舉信,花幾毛錢寄到監察機關,就能掀起一股大浪,多省事呀!他這樣做,也沒想把徐樹軍真地送到監獄裡去,他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搞臭徐樹軍的名聲,在上上下下造成一種倒徐的氛圍,好讓甄恪、劉金全他們下手,把調整局班子的事提出來,趁機把自己扶正。沒想到這徐樹軍也不是省油的燈,把屎盆子反過來扣到自己頭上來了。但事到如今,總不能束手就擒,等人家來套。他想起所報銷的那些發票,除了和劉金全、馬半仙這夥人一起消費的以外,大部分還不是你甄恪揮霍掉的!這會兒事情出來了,都往我一個人的身上推,還夠不夠哥們義氣啊!想到這裡,他眨巴眨巴眼睛,有點委曲地說:

「甄書記,那些發票還不都是和領導們一起出去花銷的,我又不是一把手,不好處理,就想出來了這麼個辦法。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呀!」

「你自己不是給別人說過,你把毛主席的筆跡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嗎,你怎麼不籤個最高指示,弄個部長什麼的當當,啊?把煙掐掉,一見你抽菸,我就煩。」

「甄書記,總而言之,你得想想辦法,你是有辦法的呀。」

「有什麼辦法呢,只有等筆跡鑑定結果出來以後,爭取從輕處理了。」

「哎呀我的甄書記,等到那個時候,早就雞飛蛋打了,還從輕個什麼呀。」

「那你說咋辦,咋辦?」

「咋辦?你不是管著政法呢嘛,讓他們做個我們想要的筆跡鑑定不就完了。」

「哼,說的多輕巧。在這個世界上就你聰明,別人都是傻瓜。」

「我明白了,你們誰都怕擔責任。真是牆倒眾人推,不要以為平日裡稱兄道弟的,遇著事了,誰都往開躲。好吧,到時候我也只能砂鍋裡倒豆子,一古腦兒往外倒了。」駱垣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話語中透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你什麼意思?」甄恪睜大了驚疑的眼睛,他萬萬沒有想到,駱垣會這樣跟他說話。

「沒什麼意思,別人不仁,我也就不義了。」駱垣說著從公文包裡拿出幾張照片,走過去放到甄恪的辦公桌上,哧地一聲推到甄恪的眼前。說,「這裡有些東西,想必書記大人會欣賞的。」

甄恪一看,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抖抖地翻著照片,嘴唇也哆嗦起來。這是他分別跟王一丹、毛貓,還有一些賣淫女在一起的照片,其情其狀不堪入目。甄恪憤怒地拿起那些照片噌噌幾下撕得粉碎,在手裡揉捏了半天,扔在側面的痰盂裡,轉身怒視著駱垣:

「好呀,駱垣,你還會來這套,我真是小瞧你了。」

「別見怪,甄書記,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在這官場上,為個一官半職,我是除了身價性命,把什麼都搭上了呀甄書記!」

甄恪一時無語,兩手支著下巴,瞪著一對好奇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駱垣,在心裡說:這人真讓人噁心!

駱垣側臉躲開甄恪的目光,彷彿聽到了甄恪的心聲,也在心裡說:你玩我的女人,花我的錢尋歡作樂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噁心呢!

甄恪點了一支菸,吸了一口,微微抬起頭,把煙緩緩地吐出來,然後輕輕地吹散,在此過程中,他心裡說:弄不好我要毀在這小子的手裡的。

駱垣吸了一口氣,鼓鼓勁嚥到肚子裡,眯縫起眼,在心裡說:只要你給我前途,我就毀不了你的前途。

甄恪在心裡說:這簡直就是一條狼,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駱垣在心裡說:你不過就是一隻貓而已,哪裡有腥味就往哪裡鑽。並且是一隻爛貓,吃了人家的腥,還想溜之大吉。

甄恪在心裡說:你小子詐我?還嫩點!

駱垣在心裡說: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我駱垣。

甄恪在心裡說:得想辦法封住這小子的嘴,千萬不能釀成大禍。

駱垣在心裡說:難道你還殺了我不成?

雙方內心的鬥爭已經白熱化。在這沉默的幾分鐘裡,各自都打好算盤,就要攤牌了。甄恪把煙摁到菸灰缸裡,一縷青煙嫋嫋升起。他對駱垣說:

「駱局長,你是知道的,那些事情,都是喝醉了酒無意間發生的,既然你當真了,我也就認了。你的事,我一直是放在心上的,我們慢慢來,從長計議,你說好嗎?」

「甄書記,不是我有意逼你,實在是情勢逼人呀,今天我得拿個準信兒,心裡才能踏實呀。」

「那麼我給你透個秘密,市上的領導班子可能要調整,如果是這樣,到那時,我們不是更主動一些嗎?」

駱垣心中一怔,這可是條新聞呀。甄恪既然能把它透給我,並說到時更主動一些的話,想必他有當書記的希望,如果這是真的,看來我駱垣是熬到頭了。想到這裡,他掐滅菸蒂,討好地說:

「剛才魯莽,還望您大人不見小人過,千萬別往心裡去。有您這話,我心裡踏實多了。您忙,我走了。」

「你稍等,」甄恪站起身,和藹地說,「你看,這些照片的底片……」

「哦,這個您就放心吧,甄書記,它放在我那兒,挺安全的,沒有什麼意外,我會把它帶進棺材,和它一塊兒進墳墓的。」說罷,他說聲再見,拉開門,匆匆走了。

他進了劉金全的辦公室,坐穩之後,劉金全說:「給你打電話,手機一直不開,怎麼回事呀你?」

「手機丟了。」

「怕是送給哪位相好的了吧。」

「打電話找我,想必有事?」

「是想給你透個資訊。」

「有好事呀?」

「屁。監察機關調查組的人說,有人摹仿徐樹軍的筆跡在發票上簽字,報了好幾萬塊錢呢,他們懷疑是你乾的。你不趕緊去滅火,還在這裡逍遙個啥呢!」

「嘁,就這資訊呀,若等著讓你透給我,黃花菜早都涼了。」

「你知道了?」

「今天登你常委的門,就是請你拿主意的。」

「我能有什麼主意。如果真是你乾的,最好去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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