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女士,你們家的姐妹被我們吃光了,再這樣下去,連你們也要被吃掉的。」
林思凡打了華記者一拳,說:「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嗆巴人了。你們喝你們的酒,我們聊我們的天,井水不犯河水。」她轉身對梅雨婷說,「哎,小梅,我聽任之良說,你對人類學研究頗深,能不能聊聊,讓我也長長見識?」
梅雨婷笑笑,說:「我也是看了一些閒書,就瞎琢磨這樣一個問題,我們是不是繼續在進化,將會演化成一種什麼東西?想必林記者成竹在胸,還望不吝賜教。」
林思凡笑笑,她看著梅雨婷,心想,看來這梅雨婷明裡暗裡還在跟她較勁,儘管這是善意的,但她不能輸給梅雨婷,尤其在任之良面前,她丟不起這個臉面。她望望任之良,任之良深知她的這個眼神,她是想讓他也參加討論,這樣會更有意思。他稍加思索,說:
「真是聽君一席言,勝讀十年書哪。兩位才女說的,不論是唇槍舌劍,還是和風細雨,都令我們耳目一新。」
「哎哎,我可不是什麼‘才女’,」林思凡朝梅雨婷呶呶嘴,「喏,她才是。」
「林記者又不依不饒了不是?」梅雨婷笑著說,「剛才還和風細雨,這會又要唇槍舌劍了,你不會是有意授人以把柄吧?」
林思凡略一思謀,拍一下天靈蓋,說:「我真笨,還是梅經理聰明,原來任大主任是調撥我們之間的關係呀。」
梅雨婷、林思凡互相遞個眼色,抿著嘴,輕輕地笑出聲來。任之良白她們一眼,說:
「我接著二位的話題說幾句,就算是拋磚引玉吧。我們不說那麼遠,就說眼前這個去處,多美呀。離開喧囂的都市,圈起這麼一塊地,種點花呀草的,像我們這樣的,一夥一夥地聚到一起,就像原始部落的人們在一起舉行圖騰崇拜儀式,回味遠古時代人類生活的那種情調。」
梅雨婷接上話茬,說:「我明白,我們這幾個,可能就是一個部落成員的後裔。這樣,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豈不美哉?」
「哦,」林思凡不想再唇槍舌劍,既然是同一個部落的成員,就應該維護這個部落的團結與和諧。她把目光漸漸移到窗外,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大家不解地望著她,她向窗外呶呶嘴,說,「喏,另一個部落的人來了。」
他們往窗外望去,見劉金全、駱垣、馬半仙、毛貓,還有一位穿著入時,看上去頗有幾分氣度的女士,正從湖邊走過來。
「哦,是我們的任主任,」走近,駱垣隔著窗子,嬉笑著對任之良說,「還有兩美人兒陪著,多有豔福啊!」
「我們剛修改完片子,」任之良有點尷尬,「請兩位記者吃個飯。」說著他衝劉金全笑笑,說,「劉常委也在這呀!」
「早就聽說有這麼個去處,託駱局長的福,過來見識見識。」劉金全話是衝任之良說的,眼珠子卻滴溜溜地在林思凡和梅雨婷的身上轉來轉去。梅雨婷不好意思地轉過頭,林思凡問了聲好。劉金全就問,「片子弄好了?」
「託你的福,圓滿完成任務。」林思凡說著向劉金全敬了個禮,把在場的人都給逗笑了。
「我提議,」駱垣瞅一眼劉金全,他讀懂了此時此刻掛在劉金全臉上的全部表情。「我們合在一處,跟年輕人一塊樂樂如何?」
「可我們不是一個部落的成員呀!」林思凡扮個鬼臉,她聳聳肩,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什麼部落?」劉金全一臉不解,轉身問駱垣。駱垣一時懵了,迷茫地望著任之良。林思凡、梅雨婷、華記者互相望望,都抿著嘴笑了。任之良解釋說:
「都是些瘋言瘋語,你又不是不瞭解林記者,她是開開玩笑,逗常委樂呢!」
「哦,說你瘋丫頭,真還沒有說錯。」劉金全說。
「行不行呀?」駱垣又問。
「求之不得呢,還問什麼行不行的。局長請客,這是多麼榮幸的事呀!」林思凡暗暗地拉拉任之良和梅雨婷的衣襟,替任之良答應了。任之良理解她,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合在一處,轉移到迎春苑就座。這是一棟坐東向西的平房,面對湖心亭,視野開闊。此時西斜的太陽正好照個正著,屋子裡一片燦爛。室內裝飾豪華,幽香撲鼻。他們在四周的沙發上坐定,駱垣就要介紹在座的人。林思凡擺擺手說:
「不用一一介紹了,你重點介紹介紹這位貴夫人就行了,其他的人,互相都認識。」
駱垣多少有點不快,這個林思凡,對他總是那麼不客氣。駱垣嘆口氣,介紹坐在劉金全身旁的那位「貴夫人」,原來她就是賽江南美食娛樂城的總經理,名叫吳潔。吳潔聽駱垣給大家介紹自己,輕輕地點點頭,一臉的笑容。駱垣介紹完,吳潔站起來,給大家鞠了一躬,說了一些客套話,走過來和大家一一握手。駱垣跟在她的後邊,向她一一做了介紹。到林思凡面前,林之凡原以為吳潔也和毛貓一樣,不過也是劉金全們的玩物,這會兒知道她是這裡的總經理,她對她剛才的唐突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她站起來,主動伸手和吳潔握握,並做了自我介紹,以彌補剛才的不敬。
一陣虛套之後,他們三三兩兩地湊到一起閒聊。劉金全湊到梅雨婷身旁,問這問那,一副無微不至的樣子。梅雨婷儘量顯得溫和,但又明顯地和他保持距離。劉金全像是不經意間似的,把一隻手放在梅雨婷的腿上,梅雨婷掃一眼大家,見大家都沒有注意這裡,她也不經意間似的,把那隻手從她的腿上挪開。劉金全悻悻然,找茬兒離開梅雨婷,湊到林思凡身旁,和林思凡聊了起來。
任之良跟駱垣說話,駱垣示意吳潔過來,吳潔就坐過來,駱垣不厭其煩地又把任之良介紹了一番,說任主任在局裡是拿大事的,像接待個客人什麼的,都是他一手安排的。言下之意,就是他駱垣給吳潔拉過來了一個長客,讓吳潔領他這個情。吳潔轉過身,面朝任之良,掏出兩張片子,遞給任之良,任之良一看,一張是她的名片,一張是優惠卡。吳潔輕聲說:
「有空帶家人、朋友來,在這兒儘管玩,挺優惠的。」
駱垣也說:「吳總是劉常委的朋友介紹給劉常委的,能關照的地方,你就儘量關照一下吧。」
「這個好說,只是人微言輕,想關照也關照不到哪兒去。」任之良說。
這樣聊著,不知不覺天已放晚。駱垣宣佈開飯。
飯局一開,互相敬酒是少不了的。敬了一陣酒,吳潔向服務員耳語了幾句,不一會兒,那服務員帶著那三個江南女子,拎著樂器進來了。她們向客人鞠了個躬,擺好樂器,坐好位子,等待客人點歌。客人傳遞著歌本,傳到林思凡這兒,她翻了翻,說:
「來首《手拿碟兒敲起來》吧。」
「不好,不好,還是來個歡快一點的吧。」駱垣說。
「來首《真的好想你》咋樣?」毛貓說。
客人七嘴八舌的,三姐妹也不知道聽誰的,於是把目光投向吳潔,吳潔說:
「還是讓劉常委先點一首,大家都點上,一曲一曲來,好嗎?」
「這樣吧,」劉金全發話了,「來幾段江南小調,就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那種味兒。」他對大家說,「這裡不是歌廳,聽流行歌就沒什麼味了,你們看行不行呀?」
大家一致說好。
三姐妹互相使個眼色,中間彈揚琴的起調,二胡和琵琶緊隨其後,隨著音樂,三姐妹齊聲唱到:
春季到來綠滿窗,
大姑娘窗下繡鴛鴦,
忽然一陣無情棒,
打得鴛鴦各一方。
歌聲音清氣爽,韻味無窮。《四季歌》後,又唱了幾段。駱垣提出讓三姐妹給大家唱歌敬酒。三姐妹面露為難之色,她們不約而同地看著吳潔。吳潔說:
「本來,姑娘們是沒有敬酒這檔子事的,今天大家頭次見面,小姐妹過來,給大家敬杯酒吧。」
三姐妹互相遞個眼色,異口同聲地說:「對不起,我們只管唱歌,不敬酒的。」
吳潔一時語塞,她萬萬沒有料到,這三姐妹如此不給她面子。林思凡衝三姐妹笑笑,轉身對任之良說:
「你看出來沒有,這三姐妹是用眼睛交流思想的。」
任之良說:「你說得對極了。」
席間出現了僵局,稍頃,劉金全對駱垣說:「這你就不懂了,唱歌敬酒是北方少數民族待客的禮儀,江南那邊無此習慣。你提這個要求,人家不知道你不懂,還以為你故意難為人家呢。」
駱垣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圓其說:「她們到咱北方,按咱北方的規矩敬敬酒,有啥不可!」
「人家這是‘賽江南’,就是要保持江南的風俗。」林思凡說著,對任之良耳語道,「你們這局長怎麼什麼都不懂。」
任之良也對林思凡耳語道:「他就懂得褲帶以下的那檔子事。」
林思凡的臉刷地紅了,她在任之良的腿上輕輕捏了一把,輕聲說:「你真不要臉。」
駱垣自找臺階:「那就算了,」他對吳潔說,「把晚上的事安排好就行。」
吳潔點點頭,示意三姐妹退出,不一會,她也離席而去。
酒酣耳熱之際,大家又都說了一陣葷話,猜拳行令,折騰到深夜。駱垣安排任之良他們先回,順便把一疊發票塞到任之良的手裡,這在任之良的預料之中。任之良沒說什麼,出來攔了輛計程車,和梅雨婷、林思凡、華記者一快兒,各自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任之良把駱垣給他的那疊發票撕了,他想,這事怎麼也不好向徐樹軍開口,開了口也不會給他報銷的,還是自掏腰包為好,誰讓你攤上這樣一位沒皮沒臉的領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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