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經營著一橦三層小樓,一樓為餐飲部分,二樓經營歌舞,三樓提供特殊服務。三站一條龍,既方便,又實惠。
客人在一樓就餐,酒足飯飽後,上二樓。二樓為大廳,中央是舞池,四周擺著一些小桌子,小凳子,供客人們坐。客人在四周落座後,服務小姐就上一些飲料、瓜子、乾果和酒水什麼的。舞池裡就有美女翩翩起舞。客人們邊喝酒聊天,邊欣賞歌舞。舞女們跳著跳著就向客人們使媚眼,有那位客人接茬,就有舞女走上前,要你給她獻花。花是現成的,就在巴臺上,服務小姐見有舞女向客人說話,就拿著花前往客人那裡,此客也就不得不賣一束花獻給她了。此時,如果前來的是提供特殊服務的舞女,同時客人也有意,賣買雙方談好後,客人就上三樓,開一間房,不一會兒,那舞女也就把自己送上門來了。
如此這般,開業不久,經常出入賓館酒樓,涉足燈紅酒綠之地的男人們就趨之若鶩,其中不乏市上的頭頭腦腦和權勢部門的當家人。
林子大了,什麼樣的鳥都有。在客人中,就有那麼一些有頭有臉的人,對舞女們不屑一顧,而對老闆娘卻情有獨鍾。王一丹天生一副媚相,你來我往,就和這樣的客人有一腿了。
逐漸的,這樣的客人越來越多,成為她酒店的衣食父母。她就把他們逐一記在一個小本本上。記清楚他們的姓名、單位、職務、年齡、家庭住址、性格、愛好、主要社會關係等等。有事沒事給他們打個電話,或到他們的單位上去,說幾句肉麻的話,他們就經常光顧她的酒店,把大把大把的鈔票往她的腰包裡送。就這樣,她結識了許多有頭有臉的人,這些人過去從未涉足她的酒店,經她那麼走動走動,也成了她的常客。於是,她更加看重這類潛在的顧客,通過各種渠道收集各部門各單位頭頭腦腦的資料,記到她的那個本本上,有選擇,有重點地逐一聯絡,將潛在的客戶發展為現實的客戶。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那個本本上,有些人被她刪掉了,有些人則被補充了進來。時間一長,被她記錄的人員越來越多,於是,她引入了等級管理體制,按這些人所屬的部門、職務以及社會影響程度,把他們分為若干等,在每一等中,又按商業價值和對自己的親近程度分為若干級。在每一級中,又依某種關係和利用價值分為若干檔。如此等等,形成一個層級管理體系。這個體系是動態的,根據每個人職務的變動,利益關係的調整,商業利益的需要,隨時都在進行調整,該進的進,該出的出;該上的上,該下的下。她就是按照這樣的層級關係,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久而久之,她的這個小本本就有點名氣了,被那些男人們戲稱為「黑名單」。這些男人們偶爾碰在一起,寒暄幾句,差不多都要問一句:你上「黑名單」了沒有?或者:你被除名了沒有?像黑話一樣,圈子以外的人聽了,就很是莫名其妙。
在她的「黑名單」上,始終有那麼幾位重量級人物,這些人給她帶來的,遠不止商業利潤。丈夫從一個混混一路攀升,官至七品,從七品那兒得到的回報,遠比商業利潤來得輕鬆、快揵、體面。她從中受到了啟示,與其開這個酒店,拿自己的色相四面出擊,還不如委身個別權貴,在行政上謀個職務,照樣也吃香的喝辣的嘛!於是她出讓了酒店,回到原來的機關上班,不久就當上了科長。再往後,誰說這科長就永遠是科長呢?
她想著這一段歷史,駱垣帶給她的不快也就煙消雲散了。她起身走到衛生間,瞅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圈發紅,頭髮零亂,看上去沒有一點精神。她後悔為駱垣的事懊惱,她想,這犯不著跟他懊惱。她在水池裡放了熱水,痛痛快快地衝了個澡,坐在梳妝檯前,認真地妝扮了一番,照照鏡子,會心地一笑,挎上包,甩門而出。
駱垣悶頭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起床,恢復了往日的精神,上班時到局裡露了一下臉,便溜號了。
他溜達到劉金全那兒,進了門,帶著一臉的笑,劉金全也微笑著,示意駱垣坐下,自己起身沏茶。
「有好茶呀?嗯,一看就有。」駱垣笑眯眯地說。
「新鮮的西湖龍井,」劉金全開啟一扇櫃子,取出一個精緻的茶葉罐,開啟,湊到駱垣面前,「你聞聞,就知道是什麼品味了。」
駱垣聞聞,連連說好,末了他對劉金全說:「聽說這種茶是清明時節由少女的嘴唇一葉一葉銜下來的,是這樣嗎?」
「是有這一說,但你我無福享用。」劉金全說著,捏了一撮茶葉,放到杯子裡,提起暖壺衝了半杯,駱垣端起來就要喝,劉金全趕忙擋住他的手,埋怨道,「哎哎,你飲驢呀,哪裡是品茶?」
「喝個茶還講究那麼多幹啥?」駱垣說。
「這你就真的不懂了。」劉金全說,「品茶有茶道,這樣先衝半杯,泡一會兒,再衝滿。不能衝得太滿,七成滿就行了,這樣衝出來的茶,品著才有味。」
「哎喲,渴了就喝,哪來那麼多的講究,你快倒吧,我倒是急著喝你這少女銜的茶呢。」
「你到底是什麼渴呀?是口渴呀,還是下邊那兒渴呀,少女少女的?口渴,我這兒有純淨水,喝多少有多少,拿個杯子自己倒。下邊那兒渴,我這茶也不是用來解那渴的。你另外找個地兒得了。」
駱垣挪挪身子,嘻皮笑臉地說:「哎,你說你這茶是不是真的少女銜的呀?」
劉金全說,「你呀,好的記不下,不知從哪裡聽來這麼一句,就要往這裡套。」他正色道,「是有那麼會事,那樣採的茶,是貢品,一年才採幾斤,是專門供皇帝用的。你倒想得美,想到這個份上來了。」
「哎,哥們,」駱垣十分認真地說,「你什麼時候也弄點,讓我們也品嚐品嚐,不能光叫皇帝老兒獨享了。」
「嗨,我說老弟呀,這都是那輩子的事了,我上哪兒給你弄這個去呀!」
「我以為你們長尾巴的什麼事都能辦,原來也有辦不到的事呀!」
劉金全說:「什麼長尾巴不長尾巴的,多難聽呀!」
駱垣說:「常委嘛,那不就是長尾巴的。機關上不都是這麼說的?」
「別人這麼說也就罷了,你也跟著說,像什麼話嘛!」
「好了,我以後不說了。晚上有沒有事?」
「晢時還沒有。」
「那我安排個活動,給你放鬆放鬆?」駱垣說著,拿出手機,連著撥了幾個號,約了馬半仙幾個人,在賽江南訂了座。
劉金全扭頭看看電話機上帶的表,時間尚早,走過來給駱垣添了點水,給自己的杯子裡也倒滿水,喝了一口,舉舉杯子,示意駱垣,茶泡得差不多了,可以喝了。駱垣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幾口喝掉,放下杯子,譏諷道:
「我們這是渴了,端起來就喝,憋了,掏出來就打。不像你們有文化的人,幹那事兒,還要做半天思想工作,想把人家弄順當再整,等你弄順當了,也就洩了,還整個吊呀!」
劉金全嚴肅地說:「你怎麼什麼樣的話都能說出口呀,大小也是個領導幹部,說話注意點兒分寸行不行呀!」
「哦,好像你不是男人,沒幹過那檔子事似的。實際上,幹得比誰都多。」
兩人如此你來我往地說了一陣子葷話,自然而然扯到「正經」事情上來了。駱垣把局裡的情況,尤其是民主生活會上的情況向劉金全說了一遍,駱垣說:
「還是市上有人給徐樹軍撐腰,不然,他的腰桿沒有這麼硬的。」
劉金全一臉深沉,半躺在搖椅上,晃來晃去。半晌,他說:「這老傢伙也太不識相了,年齡這麼大了,拿個待遇退下來,自己少操點心,又能給年輕人讓位,多好的事。可他就是賴著不幹,不知他心裡是怎麼想的?」
駱垣說:「我還是那句話,是市上有人給他撐腰,不然,他沒有這麼硬。」
劉金全晃盪了一陣子,慢條斯里地說:「禿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不知道這個郝民宣得了徐樹軍的多少好處,這麼護著徐樹軍。」
「幹部問題市委說了算,難道對這個郝民宣就沒有一點辦法了?」駱垣不解似地問。
「你別忘了,人家可兼著市委的副書記呢,政府主要部門的一把手,人家不點頭,那是不好通得過去的呀!」
「那這事就沒轍了?」駱垣有點失望地問。
「這事不能急呀!」
「再不急就搭不上這趟車了,轉眼一上四十,就沒有年齡這個優勢了,以後再上個臺階就難了。」
劉金全想,這個駱垣呀,碗裡的尚且沒有吃著,已經想著鍋裡的了。連部門的正職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已經想著上一個臺階了,這人本事不大,野心可不小呀。他仍然搖晃著,搖椅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沉悶而哀怨。過了一會,他說:
「除非他在經濟上有什麼不乾不淨的地方,那就誰也保不住他了。」
駱垣把哀求的目光投向劉金全,自言自語道:「怎麼才能抓到這老傢伙的把柄呢?」
「當一把手的,沒有幾個是清白的,」劉金全說得十分肯定,「只要下功夫,不愁揪不出狐狸尾巴。」
駱垣想想,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劉金全說。
駱垣的手機陸續響了,都是他剛才約的人,這會子都給他回電話,問他活動的地點呢。駱垣一一叮嚀後,看看錶,對劉金全說:
「時間不早了,我們下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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