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之良、小黃聞聽此言,忍不住哈哈大笑,林思凡也哈哈大笑,連母親也忍不住笑了。心想,這個林姑娘呀,真是一個活寶呀。
在說笑中,飯做好了。青稞面箭頭子、雞腸子,經開水一煮,再在涼水中一漂,滑溜溜的,瓷實得很,拌上油潑辣子和自己釀造並經加工的醋,吃在嘴裡,別提有多好吃了。大家每人吃了一碗箭頭子,一碗雞腸子,嘖嘖稱讚不已。林思凡不禁又說道:「咱媽這手藝,真是人間一絕。」
母親佯裝生氣,瞅一眼林思凡,說:「林姑娘怎麼又這麼叫了?大概是小時候你媽沒有給你鏨個記心兒。」
華記者、小黃就抿著嘴笑。林思凡說:「你看我這張臭嘴,怎麼管都管不住。大媽,你乾脆認我做乾女兒,我以後就不犯這錯誤了,免得我說話擔心吊膽,生怕說錯了,讓你老人家不高興。」
「這好呀,」母親說,「這麼好的乾女兒,大媽我認了。只是以後呀,說話可得管管自個兒的嘴,不能老拿老爺們開這種玩笑。」
她邊收拾碗筷,邊和藹地說,「要在我們鄉里,一個姑娘家開這樣的玩笑,別人就會認為你不正經呢,一個不正經的姑娘,誰還敢娶你呀!」
林思凡看著任之良,說:「大媽說的可是真的,有這麼嚴重?」
「你以為呢,你再口無遮攔,說不上真的嫁不出去呢。」任之良說。
「嫁不出去算了,你以為我那麼愛嫁呀。」
母親聽了這話,剛想說點什麼,一想這姑娘真的快人快語,心想還是少說為好,不然,不知這姑娘又要說出什麼出格的話來。
就這樣說說笑笑了一陣,任之良問母親還有沒有啥事。母親說沒有,只要你們小日子過得好,欣星乖,公家的事幹得順當,當媽的就放心了。
任之良說,沒有什麼事,我們就該走了。他說著,從兜裡掏出幾張錢放到小炕桌上。母親說用不著這麼多,任之良說,哪能用不著呢,你是怕我不夠花了,這你放心,兒子月月有個麥兒黃呢,不至於青黃不接的。林思凡也拿出幾張錢,放在任之良那錢的上面,說,以後這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你的這個良子呀,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再來呀。任之良對林思凡說,你在這湊什麼熱鬧呀?林思凡就說:
「任之良同志,實話告訴你吧,災情發生後,馬蓮溝我來過幾次,每次來,我都給那些老頭兒老太太幾個錢的,別的老太太能給,怎麼就不能給我的乾媽給呢,給了就是湊熱鬧,你這是什麼邏輯,啊!」
「這不,我不是給了嗎。」任之良說。
「不理他,」林思凡對母親說,「大媽你拿著,這是乾女兒孝敬你的,不拿我不依你的。」
母親說啥也不肯收林思凡的錢,推來搡去的好一陣子。林思凡乘母親不注意時,把錢壓在小炕桌的一條腿下面,雙方才算罷休。任之良一夥告別母親上了車。
車走了很遠,任之良把頭探出車窗外,向後望去,在月光照耀下,溼漉漉的土地上,一道深深的車轍向後延伸,母親站在離帳篷不遠處,眺望著漸漸遠去的車輛。任之良的心頭湧起一股酸楚,他看著母親漸漸地消失在朦朧的月色中,才把頭縮回車內,默不做聲。一會兒,林思凡忍不住了,她說:
「這任大主任還是個孝子呀,真還看不出來。」
任之良回過神來,回頭對林思凡說:「林大記者,我給你說,你今天跟我媽開的這個玩笑,不知我媽惦到什麼時候,真的。我媽一輩子生活在農村,怕的就是兒女的婚事有個什麼變故。儘管我們都說清楚你這瘋丫頭在開玩笑呢,但她心中還是不安哪。」
「如果真是這樣,我就對不起她老人家了。」林思凡說,「其實呀,任之良,我見到你媽,就想起我媽了,真的,太像我媽了。在家呀,也就那麼價跟我們姊妹們說話,就那麼給我們做飯、拉家常,連笑起來都那麼和藹慈善。我的心裡就像吃了蜜似的,是那麼舒暢。」她嘆口氣,慢條斯理地說,「你們別笑話,唉,我都快三十的人了,我想呀,我要是嫁人呀,就嫁個有這麼個婆婆的人家。所以呀,心裡這麼想著,嘴裡就叫你媽為咱媽了。」
「哦,你也有感傷的時候呀,」任之良說,「我以為你永遠那樣無憂無慮,永遠那樣瘋瘋癲癲的。」
「我也是人呀,」林思凡說,「只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慾,你說是吧?」
「誰說不是了,」任之良說,「何至是人,只要是生物,就都有情有欲。」
「這我信。」林思凡說,「有人證明,植物也有情感,我想這是真的。」
任之良聞聽此言,精神為之一震,於是他帶點興奮的神態說:「對,有人在做試驗時發現,植物能感知人類的情感活動。至於動物間的親情、友情、愛情,那就隨處可見,與人類的七情六慾沒有什麼質的區別。」
林思凡說歪著頭想想,說:「那麼你說,人與其他動物之間最主要的區別究竟在哪裡呢?」
「這就要找到我們人類有,而其他動物沒有的東西,不就區別開來了?」任之良說。
「熟食。」林思凡不假思索地說,「對自然物用火加工之後再食用的生物,目前我們知道的,只有人類。除人之外,其他動物無一例外地直接食用從自然界採集來的食物,而在其他方面,人類能做的,其他動物也能做,比如居住方面,人類能建造高樓大廈,螞蟻能造蟻穴,蜜蜂能築蜂窩,黑猩猩能在樹上搭一個可以睡覺的窩。」
「那麼,我們可不可以給人類下一個定義呢?」任之良一本正經地說。
「你是不是已經成竹在胸了?」林思凡問道。
「你看,可不可以這麼表述:人是地球上唯一能夠對食物進行加工的一個生物物種?」
林思凡佯裝思考的樣子,然後說道:「嗯,還應該在‘加工’前面加一個詞:能量。這樣就可以表述為:人是地球上唯一能夠對食物進行能量加工的一個生物物種。你以為如何?」
任之良想想,說:「這種加工主要是將食物加工熟。所以還不如表述為:人是地球上唯一用火加工食物的一個生物物種。」
林思凡說:「這也有漏洞,現在不用火就能把食物加工熟,比如用電磁爐、微波爐什麼的加工食物。」
任之良說:「說的是,不知哪一天,人類對著食物說聲‘熟’,就把食物給加工熟了呢。」
林思凡說:「完全有這種可能。」
任之良說:「還得找出一個恰切的表述來下這個定義。」
「還是算了吧,」林思凡說,「這樣的問題,還是留給人類學家去解決吧,我們還是認真地想一想,怎樣過得更快樂一些吧!」
任之良果斷地說:「行,我同意!」
華記者咯咯咯笑個不止。小黃卻說:「這對男女像是從外星來的,說的這都是些什麼呀,怪里怪氣的。該不會是你們之間的黑話吧?」
林思凡說:「那你就當是黑話聽得了。別在這兒多嘴多舌的。」
小黃說:「嫌我多嘴多舌了?有你後悔的時候呢。」
林思凡說:「我長這麼大,就沒有後悔過,我後悔什麼呀。」
小黃說:「你小心,我在任嫂面前揭發你。」
林思凡聞言,笑得前仰後合,差一點背過氣去。
他們這樣說說笑笑,就到了市區。這時,夜幕已經降臨。他們直奔電視臺,看完了當天拍攝的鏡頭,進行了初步的剪輯,整理出他們的修改意見,各自回家了。
林思凡回到單身宿舍,悵然若失。她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回想著白天的情景,覺得滑稽而又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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