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機關 蔣世傑 第1頁,共2頁

專題片《人間真情》在省臺播出後反響不錯,市上的意思是爭取爭取,看能不能在央視播出。送有關行家看了以後,提出了修改意見,需要補充幾個鏡頭。徐樹軍要任之良跟有關部門和電視臺聯絡,商定要補充的鏡頭後,組織攝製人員前去災區補拍。

要補的鏡頭很快商定了,任之良、林思凡和另一位姓華的記者趕赴地震震中馬蓮溝進行補拍。

山村是是寧靜的,一排排棉布帳篷,升起嫋嫋飲煙,漂泊在空中,氤氤氳氳,久久不能散去,給小小的山村平添了幾份神秘的色彩。

要補的鏡頭,主要是災後恢復生產、重建家園的情況。他們直接去找村主任江永鵬。任之良說明來意,江永鵬叫來村上的其他幹部商量了一個辦法。第二天一早,他很快組織有關人員,再現了當時的幾個場面,供他們拍攝。找了幾戶人家,進行了採訪。他們緊鑼密鼓地幹了整整一天,到晚飯時分,要拍的鏡頭基本上拍完了。

江永鵬一定要在村上安排晚飯,他說災情發生後,你們一來就忙這忙那,那時村裡忙,也沒有條件請你們吃頓像樣的飯。如今在上級政府和社會各界的幫助下,群眾的生活基本上安排妥當。來年的生產資料,政府給撥了一部分資金,外地的親朋好友幫了一部分,結隊子幫扶的市、縣部門支援了一部分,這樣一來,開春下種問題不大。

春種過後,主要任務就是重建家園,打庒子蓋房,政府給解決了一些鋼材水泥什麼的,社員們都多多少少有些樹,能伐的伐點,親友們再幫一些,問題也不大。目前群眾情緒穩定,雖說還存在這樣那樣的困難,但吃頓飯還是有這個條件的。

江永鵬說,我們受災後,你們腿沒有少跑,心沒有少操。給了我們這麼大的支援和幫助,還沒在村上吃過一頓飯,我們的心裡也過不去呀!再說了,今天是人不留客天留客,大陰天的,正好喝兩杯,我們也跟著你們沾沾光,樂呵樂呵。說實話,這地震以來,我們是滴酒未沾了,還真有點想了。

江永鵬是真誠的,沒有一點虛情假意。任之良經常下鄉,知道村上安排的飯一般就是羊肉墊卷子,或者煮一隻羊,燒幾壺青稞酒,喝個一醉方休,倒也痛快。但他還是婉言謝絕了,這畢竟是災區,群眾生活仍然很困難,他咋好意思在這裡大吃大喝呢!他對江永鵬說:

「你們的心意我們領了。但到了我的家門口,我得去看看我的母親吧。老人家搓一手好搓魚子,很好吃的,我請林記者、華記者嚐嚐我媽的手藝。你們也去,我替我媽謝謝你們,這段時間,我媽的生活,真是多虧了村上的幹部和鄉親們照顧,不然,我也不會安心工作的。」

江永鵬和任之良爭執了一會,任之良決意要去看母親,江永鵬只好妥協,鄭重其事地邀請任之良他們,明年秋天一定要來。江永鵬說,我們給你們喂下一隻大羯羊,等著你們,你們一定不能食言。那時,村裡什麼都是新的,我們一快兒喝它三天兩夜,沖沖喜才對。任之良說好,一定。並再三邀請江永鵬他們一快兒到母親那兒去,江永鵬說帳篷裡容不下這麼多的人,就不給老人家添麻煩了。

任之良他們進了母親的帳篷,母親正在往火爐子里加煤,帳篷裡充滿了嗆人的煤煙味。見有客人來,母親緊忙蓋上爐蓋,笑著把林思凡、華記者、小黃一一讓到炕上,又忙著沏茶倒水。欣亮在一旁做作業,見著大伯他們,憨憨地笑笑,又做他的作業。任之良摸著他的頭,問學校裡架不架爐子,上課冷不冷,考試了沒有,考了第幾名。林思凡笑著說:

「你剛進門,就連珠炮似的,你審賊呀,怎麼叫小夥子回答你呀?」

欣亮聽林思凡這麼一說,羞羞答答地應付了兩句,跑出帳篷,找他的小夥伴去玩了。

除了華記者,林思凡和小黃,母親都認識。上了炕坐穩當,林思凡就開啟了話匣子。她問了問母親的生活情況,就口無遮攔地瘋言瘋語了:

「大媽,你知道不,在我們這幾個裡頭,就屬你兒子官最大,要擱在過去,我們該叫你老夫人,給你老人家磕頭才對。」

母親呵呵一笑,說:「林姑娘的嘴,像鍘刀一樣,快不要擠兌我的良子,良子可是老實人,架不住林姑娘擠兌。說實話,官不官的,大媽我不稀罕,只要良子平平安安,無病無災的,那比什麼都強。林姑娘快說,吃啥飯,大媽給你做去。」

「搓魚子。」林思凡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搓魚子?」老母親望望林思凡,又望望任之良,半天沒回過神來。

任之良笑著說:「就是箭頭子,城裡人叫搓魚子。林記者說了個洋名兒,把媽媽給矇住了。」

母親說:「哦,原來是這呀。我說呢,林姑娘,這山溝溝裡,叫我這老婆子上哪兒給你撈魚去呀。這魚還得搓,我哪有這本事呀。原來說的是箭頭子,正好,你三哥拿來一升青稞面,我這就做去。」

母親說著放案板,擀麵,開始做飯。林思凡嘰嘰喳喳,說著她在採訪中碰到的趣聞逸事,逗得大家開懷大笑。小黃嚼著口香糖,油嘴滑舌應和著,夾雜著一些半葷半素的話,逗林思凡使小性子,他在那裡樂。任之良則幫著母親洗洗菜什麼的。

不一會,母親的面和好了,她把揉好的面扣到盆子下面,餳了一會,取出來揉了揉,切成一截一截的,然後搓成筷子粗細的面劑子,左手拿著面劑子往右手下面遞,右手在案板上搓,箭頭子就在右手下面迅速滾出來,它有一根火柴般長短,形如紡錘,兩頭帶尖,中間渾圓,光潔勻稱,就像變戲法似的,一條條面劑子,剎那間變成了一堆箭頭子,令林思凡讚不絕口。母親聽了林思凡的譽美之辭,心裡樂滋滋的,更加來勁了。她說:

「林姑娘喜歡,我再搓幾條雞腸子,給你刷刷腸子。」說著她拿起一個面劑子,在案板上搓幾下,拿起來,兩頭對在一起一捏,接成一個環,兩手合在一起,邊搓邊往一邊讓,一會兒,環被搓得細如粉絲,一根雞腸子就搓成了。林思凡看著看著,不僅讚歎道:

「大娘這手藝,要是拿到城裡辦家麵館,準能火起來,說不定掙的錢比你兒子還多呢!」

母親邊搓邊說:「哪裡的話呀。過去家裡窮,吃的多是青稞面,很少有白麵的。逢年過節的,來個客人了,沒什麼東西拿出來招待客人,就用這青稞面搓個箭頭子、雞腸子,就算是好的了。那像現在,你們這些城裡的娃娃,大魚大肉吃膩了,拿這東西也就吃個稀罕,哪能常吃呀!」說到這兒,她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哎,林姑娘,你們那兒也興吃這個,還叫什麼魚來著?」

「小吃攤子上有,我們叫搓魚子,都是白麵做的,沒有見過這青稞面的。」

「你愛吃?」母親問。

小黃介面道:「大媽,林記者可愛吃這個了,你知道為啥不?」

母親搖搖頭。小黃就說:「因為我們任主任愛吃呀。」

母親笑著說:「黃師傅真逗,林姑娘是林姑娘,我們良子是良子,他倆又不在一個鍋裡攪勺子,你硬往一快兒扯啥。」

「大媽,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小黃說著就衝林思凡和任之良笑個不止。

母親被小黃說迷糊了,她突然發現了什麼似的,愣了一下,看看林思凡,又看看任之良,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臉的迷茫,一臉的冷峻。愣了一會,她對小黃說:

「黃師傅說笑話,逗我老婆子樂呢。人家林姑娘可是黃花閨女呢!你可不能啥玩笑都開。」

「哎,大媽,我問你老個事,」林思凡一臉的嚴肅認真,「假如我給你做兒媳,你能看上不?」

母親一愣,手裡搓著的雞腸子掉在了案板上。片刻,她自知失態,隨即從案板上撿起搓了一半的雞腸子,勉強堆起一個難堪的笑容,說:

「林姑娘耍笑了,拿我老婆子開心倒也罷了。我家良子可不是那種人,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來。」

林思凡接上母親的話茬子,輕鬆地說:「大媽,誰說要傷天害理了,我的意思是,給良子做小,你看行不?」

母親又一次停下手裡的活,望望這個,望望那個。不知這個瘋姑娘說的有幾分是真的。她有點不悅,對林思凡說:

「林姑娘越說越出格了,這麼俊俏的姑娘,什麼做小做大的,再說那也是犯法的呀!」

任之良看母親認真了,就對林思凡說:「我媽可沒經過什麼世面,經不起你這麼逗,你要真逗出個三長兩短來,我可饒不了你。」他又對母親說,「媽,這你也信呀,我們林記者是有名的瘋丫頭,瘋起來什麼話都能從她嘴裡說出來。你可千萬別當真了。」他對小黃說,「就是這個小黃,逗老太太樂,也得有個分寸,不能什麼事都拿來逗呀!」

母親尷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地說:「我就知道你們是在開玩笑,我哪能當真呢。」說著她放下手中活,出了帳篷,喊任之良,要他出來往帳篷裡搬塊煤。任之良就出來了,跟母親到帳篷一側,母親劈頭就問:

「任之良,你可得說實話,這到底咋回事,我怎麼越聽越不對勁呀!」

「媽,怎麼人說什麼你都信呀,這明明是開玩笑的嘛,你也當真呀!」

「不是媽多心,你聽那林姑娘說的,不由得你不起疑心呀。天下哪有姑娘家拿自個兒的婚姻大事開玩笑的。你可不能蒙媽呀!」

「真的,媽。小林是記者,常年在外面瘋,見多識廣,經的事也多,又是個刀子嘴,無遮無攔的,什麼玩笑她都敢開的。」任之良這麼說著,林思凡出來了,她聽了任之良的話,哈哈大笑了一陣子,拉住母親的胳膊,對母親說:

「大媽,開了個玩笑,你還真的當真了呀。你想想呀,你的良子都三十好幾的人,我還年輕呢,我就那麼願意做小呀。你別多想了,咱媽快進帳篷吧,讓你老凍著了,我可擔不起呀!」

林思凡把母親逗樂了,她由林思凡攙扶著,邊往帳篷裡走,邊捏了一把林思凡的鼻子,說:「是‘大媽’,以後別‘咱媽咱媽’的。」

「是,大媽,兒媳說走嘴了,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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