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一下。」
「問題是,最湖莊園跟你有什麼關係嗎,你這麼關心?你在那裡有房子啊?」
「跟我沒有半毛關係,但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貓。咱們朋友一場,我只能說到這個份上,好自為之。你看外面,天上黑壓壓的一片,暴風雨就要來了。」
白清新狠狠地掛了電話。她感覺江斌說話再也沒有以往那麼客氣了,他是有了更硬的後臺嗎?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這就是江斌。白清新已經預感到了不祥的徵兆,如果上面要採取什麼行動,一般都會事先通過媒體放出風聲,看各路反應,看水深淺幾分。這是要揭底最湖莊園的節奏。
白清新走到窗前,外面果然是烏雲滾滾,涼風陣陣,樹木被風吹得搖擺不定,像是在驚恐中失去了方向。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二天,李樹威又回來上班了,依然是那股土匪的風格,說話虛張聲勢,甕聲甕氣。白清新的心總算是平靜了下來,他決定著她那個50萬元能不能收回來。
目前,最重要的是房子。接下來一個月,白清新四處奔波,看傢俱,選傢俱,買傢俱就花了差不多4萬元,她都是挑大品牌質量好的、自己喜歡的,堅決不能虧待自己,同時,請專業公司給家裡多次做了除甲醛處理工程。她還請專業設計公司進行對房子進行了微觀設計,增加了一點文藝氣息和浪漫氛圍。終於,48平米的房子看起來已經完美無瑕,自己的香閨佈置得溫馨舒適。好事不怕晚,她準備再等一個月,甲醛揮發得差不多了正式住進去。
白清新準備六月二十號也就是週六搬進祥山園入住。六月十五號的這天上午,李樹威打電話過來,叫她去一趟他辦公室,語氣很平淡。白清新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情,推門進去後,只見李樹威站在窗前,手裡夾著煙,臉色疲憊、陰沉,示意她關上門。白清新關上門,感到氣氛不對勁,忙問:「李隊長,怎麼了?」李樹威說道:「告訴你一個壞訊息,張曉波突然失聯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他家裡人都不知道,紀委、公安介入調查,發現他涉嫌縱容開發商違建、收受鉅額財產,捲款潛逃了。有人說他去了加拿大,也有人說他就躲在中國邊疆的某個地方,隱姓埋名,反正現在找不到人。」白清新腦袋嗡地一聲,差點沒有昏過去,半天才穩定住情緒,忙問:「那現在怎麼辦?」李樹威說:「你是說你的那50萬?」白清新急得直咬牙:「是啊。」李樹威低下頭,沒有說話,白清新拿起手機撥張曉波的電話,但是停機了。白清新儘量剋制住自己的情緒,死死盯住李樹威,期待他這個擔保人來解決這個問題。李樹威倒顯得很淡定,抬起頭,看著別處說道:「這樣,你先把那50萬還上,然後等等看,如果找到了張曉波,我再幫你找他要回來。」白清新忙說:「那怎麼行?他肯定是不會回來了,回來直接蹲監獄了,還怎麼找他要錢?您不是擔保人嗎?李隊長……」李樹威搖搖頭,苦笑道:「我是擔保人,但我沒有擔保他不跑路啊,出了這種事情,我也沒辦法。」白清新眼巴巴地瞅著李樹威,那意思是你是擔保人,你應該要負責任的。李樹威抽了口煙,慢慢地吐出菸絲,意味深長地說道:「要是我現在給你50萬,你敢要嗎?」白清新剛想說「敢」,但她立刻收了回來,她知道,李樹威已經被紀委死死盯上了,如果他取錢出來,無論用什麼方式轉給任何人,收到錢的人都會受到牽連,甚至可以以涉嫌洗錢為名抓人。白清新絕望了,捂著臉嗚嗚哭起來,李樹威又嘆口氣,說道:「還是先還上吧,要不然每個月都扣利息。」白清新哭著說:「我上哪兒弄那麼多錢啊?」李樹威說:「賣房嘍。」
白清新聽到賣房兩個字,渾身一下子變得無比冰冷。
白清新回到辦公室,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她硬著頭皮,敲門進入了英傑的房間,英傑正在快速地批檔案,沒有看她。白清新顫抖著聲音說:「老闆,那個,我……我想問您……」
「說。」英傑很冷淡。
「張曉波……他是不是跑路了?」
英傑抬起頭,威嚴地看著白清新,白清新低下頭,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英傑說:「是。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我借給他50萬,一個月收一萬利息,我也是從銀行借出來的,我……」白清新又掉淚了。
英傑嘆口氣,看著外面,沒有正面回答,說道:「張權偉被抓了你也知道吧?」
白清新只是有預感,但真沒想到這麼快,便忙問:「真的?出來沒有?」
英傑身子往後面一靠,望著天花板說道:「出不來了。」那語氣裡既有悲傷又有恐懼。
英傑的意思,現在她自己都焦頭爛額,管不了你那堆破事了。或者說,她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那50萬就這樣沒了嗎?
當晚,白清新失眠了。第二天早上來上班,頭痛欲裂,精神不振,路上碰到同事,發現大家看自己的眼光有點異樣,她還以為自己穿衣服或者頭髮有問題,但照了鏡子發現一切正常。是大家不正常嗎?幾分鐘後,白清新在三樓碰到了蔣來,他走路依然是大步流星,大幅度擺著臂膀,很有力量,看到白清新,他笑呵呵地說:「白秘書早啊。」白清新攔住他,小聲問道:「我們街道要出事了嗎?」蔣來眼睛掃了一下四周,看到沒人,低聲說道:「李樹威被抓了。」白清新忙說:「昨天我還看到他……」蔣來說:「昨天晚上半夜從家裡帶走的。」白清新傻眼了,心想那50萬這回是徹底沒戲了,她靠在牆上,堅持不讓自己跌倒,然後顫抖著聲音又問:「那英書記……」蔣來頓了一下,躲開白清新的眼睛,說道:「不知道啊。那個,清新,以前,你知道的,我們關係還不錯,而且有些事情,都是你去辦的,所以……你明白啊,謝謝啦!」這時,迎面走來新來的黨工委副書記、辦事處常務副主任,也就是「二把手」,蔣來立即快步迎了上去,親切地叫了聲「老闆」,弓著腰、快步跟著領導上樓去了。
白清新心灰意冷。蔣來的意思是以前英傑有意無意暗示要他們做的事情跟他自己無關,如果出事了,不要咬他出來。白清新仔細想了想,無論是李守軍調研費賬本出事、還是扳倒黃東旭和張啟明,蔣來都沒有直接參與,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策劃實施的。原來蔣來才是真正的心機男,他才是真正會玩政治鬥爭的高手,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棋子罷了。白清新曾經很得意自己用了多次的借刀殺人,倒頭來才發現,自己就是人家手中那把「刀」。如今,蔣來志得意滿,33歲就當上了街道黨工委委員、辦事處副主任,副處級幹部,早早跟英傑脫離了過於親近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完全置身事外,而且跟新來的副書記、常務副主任等人關係走得很近,打得火熱。
一朝天子一朝臣。
白清新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是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