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是非成敗轉頭空(上)

第一女秘書 半遮面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晚上,李樹威、蔣來、張曉波、史冀東、王慧玲、白清新、汪國棟、李洋等人一起吃飯。飯局是蔣來安排的,因為他今天正式升格為副處級幹部,也正式卸任綜合辦主任職務,接替他的,居然是汪國棟。白清新當初的猜想還不完全對,英傑其實當時是真心想提拔汪國棟的,只不過時機沒有成熟。領導要用你,你就不要怕等待,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的名字出現在了提拔的名單上。英傑提拔幹部總是這樣,先放著,等到好機會再拿出來用,而且她喜歡李樹威、汪國棟這種做事風格果敢的幹部。

照例是你來我往,推杯換盞,蔣來和汪國棟喝得最多,因為他們倆都得到了提拔。席間,李樹威和張曉波吵了起來,起因是李樹威跟張曉波喝酒,張曉波沒有站起來,李樹威就說:「張大隊長,我站起來喝酒,你為什麼沒有站起來?」張曉波忙賠不是:「我踢球腿受傷了,站不起來。」李樹威喝道:「你現在站起來試試,是不是能站起來?」張曉波呲牙咧嘴,艱難地站了起來,李樹威哈哈大笑,說道:「這不也站起來了?」話音未落,張曉波撲通一聲又坐下了。李樹威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他媽的為什麼在沒有我允許下又坐下了?你眼裡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我這個老闆?」張曉波看來是真的很痛,咬著牙說:「老闆,我錯了,自罰三杯。」說完,一口氣幹了三杯洋酒。喝完,把杯子啪地放到了桌子上,力量有點大,杯子跳了一下,倒下滾到了地上,碎了。李樹威抓著張曉波的衣領吼道:「你他媽的什麼意思?你他媽的給我摔杯子?!」張曉波兩眼冒火,但努力剋制著,說道:「他媽的它自己掉的。」李樹威啪地給了張曉波一個耳光,張曉波眯著眼睛,喘著粗氣,眾人趕緊上前拉開了兩人。李樹威甩開眾人,指著張曉波的鼻子罵道:「你他媽了逼,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橋南村那幾棟違建是怎麼回事?啊,說!你他媽的頂風作案啊你!你以為我不知道,別人都是他媽的傻逼,你他媽的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現在什麼氣候,餘南街道都死了三個處級幹部了,你他媽的……」說著就要上去打張曉波,被蔣來和汪國棟拉開了。張曉波兇狠地瞅著李樹威,不說話。蔣來找到李樹威的酒杯,倒滿,塞到李樹威手裡,然後跟他碰了一下,說:「喝酒,喝酒,再談工作都是他媽的扯淡!」李樹威把酒喝了,氣呼呼地抹了一把梳得溜光鋥亮的頭髮,狠狠坐在了椅子上。蔣來又找張曉波碰了一杯,張曉波也黑著臉喝了。然後蔣來又招呼汪國棟一起敬了李樹威一杯,氣氛終於有所緩和。

這個時候,白清新無比想念吳疏影,她是處理這種場面的高手,而邱慧玲只會眯著小眼,裝出職業性的笑容,不說話,像個迎賓小姐。張曉波後來出去上廁所,藉機先走了,也沒有跟大家說一聲。

白清新突然想到,自己還有50萬在他那裡,雖然每個月他會準時把一萬元的利息打到自己卡上,萬一他真的因為庇護、縱容違建出事,要不回來怎麼辦呢?這時,李樹威醉醺醺地又說話了:「蔣來,把張曉波叫回來,我兄弟,剛才教訓一下他,有時候他媽的不聽話,沒什麼問題,不要擔心,回來還是好兄弟。」蔣來出去打電話了,果然,等了十分鐘,張曉波紅著臉又回來了,李樹威站起來端起酒杯,主動給張曉波敬酒:「敬你,兄弟,工作是工作,兄弟是兄弟,喝酒!」張曉波端著酒杯就要站起來,李樹威一把把他摁下了去了,說道:「不用站。」兩人碰了一下,算是冰釋前嫌。但白清新看得出來,張曉波眼睛裡仇恨的火焰始終沒有熄滅。

白清新想,既然李樹威都這麼說了,應該問題不大,何況,李樹威做的擔保,張曉波出事了,還可以找李樹威。

然而,事實證明,白清新的判斷是錯誤的。

又是一年春來到,鳥語花香遍地紅。但是俗話說,花無百日豔,人無百日好,該來的終究會來到。

英傑擬提拔進入區委常委的傳言很盛,區委書記秘書王向偉有一次跟蔣來喝酒,說得有板有眼,市領導都拍板定了的事情就不會變。英傑對於自己的升遷似乎也是勝券在握,所以,每天的心情看上去都很不錯。

白清新的好事也一樁接一樁。她剛到了年限就提拔為主任科員,工資收入增加1000元,地位也高了一等,這是領導對她這兩年秘書工作的充分肯定和褒獎。最讓白清新激動的是,她終於接到了祥山園的電話,告訴她可以入夥了。然後又焦急地等了一個多月,房子鑰匙拿到了手。

白清新顫抖著雙手第一次開啟自己的房子,一股新房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這是她平生聞到過最香最美的味道,她覺得這一刻是有生以來最幸福的事情,她再也抑制不住興奮,瘋狂玩起了自拍,猶豫了半天,還是發了一條微信朋友圈,她幾乎不發微信,這是她屈指可數的一次。但是,很少有人回覆點贊。這是不正常的,最起碼會有人評論祝賀,要求請吃飯的,還有一些經常拍馬溜鬚的人會點贊。白清新雖然不在乎這些,但還是讓她感到有點失望。也許是因為大中午的,大家都在休息吧。

這時,董李揚發過來了一條微信訊息:白主任,恭喜你住進新房。白清新有點意外,也很感動,忙回覆:謝謝你。董李揚繼續發訊息過來:你不知道嗎?街道出事了。白清新奇怪了,出了什麼事?自己都不知道嗎?便回覆:什麼事?董李揚答道:你真不知道啊?!李樹威被查了,英書記也被帶走問話了,不過很快就回來了。白清新心跳加速,忙改成了語音交流:怎麼可能?我昨天上午還看到李樹威呢!董李揚還是語言回覆:昨天下午被帶走的,今天早上英傑被市紀委帶走問話,你做秘書的都不知道?白清新想起來,英傑上午11點才回到辦公室,而且看上去情緒有點低落。白清新回覆:身子正不怕影子斜。董李揚回覆道:好吧。但是建議你還是低調點吧,好多人都在傳,說街道要出大事。

白清新想,這幫孫子就是見不得別人有一點好,我只是買了套房子,還那麼小,就惹董李揚這種人不高興了,連個點贊都不肯,無聊。

新房果然是按照當初承諾的進行裝修,沒有打折扣,這就是正規大品牌開發商,值得信賴。傢俱、裝飾全是名牌,臥室是實木地板,光滑漂亮,客廳吊燈大氣上檔次,廚房抽油煙機等全是西門子。站在陽臺上可以看山望湖,臨地鐵,通風朝南景色好。無論大小,這房子好歹是自己的,這才最重要。

下午兩點,白清新準時回到了街道,卻發現英傑已經在辦公室了,平時她不會來這麼早。她趕忙走進去,看到英傑雙手緊握,低頭沉思。氣氛有點不一樣。等她把茶水端進去,紀委書記陳建國沒有敲門就進來了,看了一眼白清新,白清新馬上快步出去,並關上了門。

可能李樹威真的出事了!白清新思忖良久,還是給辦事處副主任蔣來打了個電話,問他:「主任,忙不?」蔣來說話還是那種爽快的風格:「清新,啥事?」白清新想直接問,又覺得不合適,便說:「那個,你小孩咋樣?」蔣來嘆口氣說:「還那樣,治不了了,早接回家裡,請了個阿姨照顧。挺好。」白清新說:「那挺好。」白清新意識到這個彎子繞得很沒有水平,便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蔣來似乎猜出來她的心思,便說道:「李樹威被查了,知道不?」白清新裝作第一次聽說,驚訝地啊了一聲。蔣來繼續說:「聽說是陳年舊賬,他在規劃國土時候的事兒,那個最湖莊園的老闆張權偉出事了,把他給牽出來了。老闆沒事,放心吧。」白清新說:「那李隊長還能不能出來?」蔣來說:「估計懸了。安心工作吧,身子正不怕影子斜。」

白清新掛了電話,陷入了深思。她擔心的是,有些人身子不正。而且,如果張權偉真的出事了,那肯定會牽涉到英傑。但是英傑一直很廉潔的,很勤政的,前兩個月白清新還幫她往廉政賬戶打了二十多萬人民幣,都有存款憑證。唯一擔心的就是,她和張權偉之間的作風問題,不過這個又沒有違法。張權偉是個很低調很謹慎的人,怎麼會被查?白清新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問題可能會出在烏莊塘棲地那塊黃金地段,張權偉一直想把那塊地拿下來,修建商品房,英傑一直不同意,張權偉便私自多次找市領導活動,估計就是這個時候被紀委盯上的,而且,最湖莊園那20多戶沒有拿到房產證的業主一直在上訪。白清新依稀記得好像不久前有關於最湖莊園的報道,她平時也沒有時間仔細看報紙,更何況與餘南街道沒有關係,便沒有在意。她趕忙將前一段時間的報紙都找了出來,果然在《方舟日報》4月16日的民生焦點和4月27日的財經版塊看到了關於最湖莊園的報道。16日的報道題目是《最湖莊園最美可是20戶業主上訪十年至今住不進去》,報道從一個張姓業主一天的上訪經歷切入,反映出當初開發商承諾的加建被市規劃國土部門處罰後,20多套房子被限制權利,至今無法完成產權變更。上訪者希望市領導重視民生疾苦,給予政策上的照顧,解除限制,畢竟當年用1000萬買的別墅,現在已經可以賣到1億了。財經版塊那篇題目是《最湖莊園看上去很美其實問題一大堆》,這篇報道還是從上訪人反映的問題切入,採訪了業主,開發商,規劃國土的相關人員以及法律、規劃等方面的專家,最終通過一個被採訪者的口吻指出,方舟市最高階的豪宅其實問題很多,雖然沒有點出林地變住宅的違法轉地問題,但如果市領導或紀委的看到,會引起重視的。這分明是在整張權偉。白清新看了一下文章的作者,第一作者叫王燕玲,第二作者居然是江斌!這人怎麼手越伸越長!居然去報道湖濱區的事情,他作為第二作者,那肯定就是提供爆料資訊的。

白清新撥通了江斌的電話:「江斌,你現在還在餘南幹吧?」

江斌答道:「是的呀,怎麼了?」

「不對啊,我看你都插手湖濱區的事情了。」

「哦,你是說最湖莊園那兩篇報道?」

「是。」

「怎麼了嘛?白秘書,難道這跟餘南街道有關係?」江斌語氣有點生硬。

「沒有關係。所以我很奇怪,你怎麼會參與報道。」

「哈哈,這就是我的工作呀。」

「你能不能告訴我,誰指使你的?」

「白秘書,我們都是明白人,有些事情,不要說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