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麗羞澀地一笑,低下了頭,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項鍊,喃喃說道:「其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怎麼說呢?項鍊是杜天鵬花了一萬八給我買的,我也很喜歡,真的很喜歡,從來沒有戴過這麼貴重的東西,但是是他執意要買的。他之所以要買這個項鍊給我,是因為,是因為他知道我懷孕了。」
服務員把飲料端了過來,放到了桌子上,白清新拿起吸管,狠狠吸了一口,她心中竟然劃過一絲嫉妒,誰不想戴上這麼漂亮的項鍊?!
看到服務員走遠了,徐安麗接著說道:「從東鹽縣後回來後,我就一直躲著他,但你不知道,你越躲,他糾纏得越厲害,我很怕他跑到學校找我,讓我男朋友知道我們的事,所以,沒辦法,就……就依了他開房,他真的是……每天都要,我實在受不了,就跟他說,我懷孕了,還給他看了醫院的檢驗報告、胎監等證明。我以為他會發飆,誰知道他高興得跳了起來,他天然地以為那孩子就是他的,然後帶我去醫院查了男女,是個男孩,他高興壞了,因為他只有一個女兒,他們老家那種傳宗接代的觀念特別嚴重。後來,我跟他說,醫生說懷孕三個月後不能行房事,他竟然沒有再碰我,而且還很體貼,這不,今天還拽著我來買了這條項鍊。」
說到項鍊的時候,徐安麗臉上流露出一種滿足感,這就是女人,物質是征服她們的最犀利的武器。徐安麗跟杜天鵬糾纏了這麼多年,杜天鵬一定有讓徐安麗喜歡的地方,比如富有,或者並不是很富有但捨得為她花錢。
白清新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這個女人不是那種心機重、城府深的人,一旦撒謊,臉上一定會表現出來。
白清新便問道:「那你到底有沒有舉報給紀委?」
徐安麗觀察了一下四周,把身子靠近白清新,低聲說:「我按照你說的,有投訴信,有照片……」
白清新想起來,英傑拿給杜天鵬的信封裡只有一張照片,問道:「你確定寫了舉報信?」
徐安麗睜大眼睛,確定無疑地說:「是的呀。」
白清新點點頭,說道:「那就好。」實際上,白清新一直很後悔,不應該告訴徐安麗寫投訴信,有照片其實就夠了,因為投訴到紀委,早晚會轉到杜天鵬手裡,他一旦看到投訴信內容,就會知道是徐安麗寫的,很可能會傷害徐安麗。
英傑是個聰明人,或者說心善,她沒有把投訴信給杜天鵬看,只給他看了照片,這是在保護徐安麗。這個小小的細節,彰顯出英傑的過人之處,恰好也掩蓋了白清新和徐安麗的過失,其實徐安麗自己也應該明白,寫舉報信對她意味著什麼,她居然沒有考慮後果就按照白清新說的去做了。
白清新越發敬佩英傑了。
她回過神,便問:「那杜天鵬老婆怎麼會知道呢?」
徐安麗說道:「我給你們街道紀委舉報後,一直沒有迴音,杜天鵬還是那樣,特別難纏,我就有點著急,想把事情鬧大。我聽杜天鵬說過他老婆,當年他們倆是一個村子裡的,從小就好上了,後來就跟著他來到了方舟,沒有文化,素質不高。以前,杜天鵬跟一個下屬鬧緋聞,她就跑到街道找到最大的領導鬧架兒,結果,街道就把那個女下屬調走了,杜天鵬還受到了黨內警告處分。所以,我想讓他老婆也去鬧一鬧,試了好幾次,才鼓起勇氣打通了他們家的座機,用的公共電話,接電話的是他老婆,我說我是杜天鵬的情人,說他只愛我之類,我是顫抖著聲音說的,當時我真的是好緊張,沒等她罵回來,就慌忙掛了電話。我知道,這種女人,肯定會逼杜天鵬承認的,他倆鬧得越兇,我越解恨,對我也越有利。」
白清新心想,徐安麗這一招確實管用,經過她老婆一鬧,原本街道想不了了之,現在卻不得不調查處理。
白清新又問:「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徐安麗深深嘆口氣,說道:「所以我來找你呀,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唉,一團亂麻,沒想到,杜天鵬老婆死活不跟他離婚,他又抓住我不放,我男朋友又催著我們結婚……」
白清新仰靠到沙發上,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來萬全之策,徐安麗滿含期待地看著她,等著她說話,她只好轉移話題,說:「那個,杜天鵬今天晚上幹什麼去了?」
「好像是什麼拆遷吧。」
「大半夜的搞什麼拆遷?」
徐安麗想了一下,說:「聽他打電話說是你們街道一個違建,什麼劉老頭……」
白清新一下子明白了,杜天鵬帶隊要搞突然襲擊,深夜強拆劉本昌違法加建的樓房。
但是,英傑在從東鹽縣扶貧活動回來的路上已經明確說過了,不能拆,先穩住,等研究後再做決定。然而,一個月快過去了,英傑只在班子會上明確要求不能強拆,要研究出一個方案,妥善解決,會議紀要已經印發了,白清新做的記錄,擬的稿子。
此後,英傑再也沒有提及此事,劉本昌也沒有再加建,執法隊也沒有行動,雙方就這麼一直僵持著。白清新不明白英傑為什麼這麼重視這件事,但又為什麼不行動,也許她把這件事忘記了吧。問題是,忘記一件重要的事情,不是英傑的風格。難道真的是和稀泥,或者說她找不到折中的辦法?抑或是英傑用緩兵之計,逼迫黃東旭和杜天鵬先出手?
白清新裝作不清楚這件事,便問道:「他有沒有說多久回來?」
徐安麗說:「他快十一點出門走的,走前他說大概兩個多小時,拆完還要跟隊員一起吃個宵夜,慰問一下。」
白清新第一次聽說執法隊半夜拆除違建,有點匪夷所思。不過,執法隊應該會向英傑報告吧,問題是,如果向她請示,她肯定不會同意強拆,難道杜天鵬先斬後奏?這事是不是先了解一下,然後報告給英傑?
徐安麗在一旁催促道:「清新,你幫我出出主意吧,我的這些事,也不能告訴家人親戚,所以就只有向你求救了。」
白清新還在想著拆違的事情,聽到她的話,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皺著眉頭想了一下說道:「我看真不如你跟你男友坦白,然後領證結婚,你好好跟他溝通,大不了,你倆一起辭職離開方舟。」
徐安麗立即否決了白清新的提議,快速地說道:「不行,不行,我男朋友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跟我結婚,我太瞭解他了,倒不如,先領證結婚,再告訴他。」
白清新說:「這樣做不是對他傷害更大?要先說清楚,坦誠布公,才能結婚。」
徐安麗又開始了唉聲嘆氣,說:「唉,我肚子還有個孩子呢,你說,這怎麼辦呀?」
白清新喝了一口飲料,用簡短而有力的語氣說道:「你到區紀委舉報吧。」
徐安麗疑惑地看著白清新,顫抖著聲音問道:「我……我不敢呀。」
白清新冷冷說道:「那就沒辦法了。」
「你確定杜天鵬不會知道誰舉報的?」
「你寫舉報信,可以以旁觀者的口吻寫,用列印紙,附上照片就行了,而且,區紀委會幫你保密的,你考慮一下,我去趟洗手間。」說完,白清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手機就去了洗手間,到了那裡,發現並沒有旁人,便慌忙翻出唐宏明的電話,剛要打過去,在未接通之前立即掛掉了。
她轉念一想,問他核實情況不合適,自己並不瞭解他,據說他也是黃東旭一手提拔起來的,還做過黃東旭的秘書。
白清新又想起了趙巖秋,他的立場比較明確,也很善良、親民。白清新便撥通了趙巖秋的手機,手機鈴聲是一首英文歌:betterman,很好聽,直到聽到第二遍,趙巖秋才接了電話:「小白?」聽聲音是從睡夢中被吵醒的。
白清新忙說:「是我,趙主任,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我有重要事情向您彙報。」
趙巖秋悄聲說:「你等一下,我出來。」
白清新明白,趙巖秋跟他老婆睡在一起,現在要下床走出來,不打擾他老婆休息。
白清新還是有點失落,趙巖秋很在乎他老婆。等了一分鐘,趙巖秋才說:「行了,你說吧。」
白清新說道:「我收到訊息,杜天鵬今晚凌晨要強拆劉本昌的房子。」
「是嗎?我怎麼沒有聽說?」
「所以呀,我覺得杜天鵬主任有可能是先斬後奏。」
」不可能,這種事情,沒有街道主要領導議定,不可能會實施的,而且也不會晚上拆……」
白清新忙說:「對呀,所以我懷疑杜主任也是受領導指示呀。」
趙巖秋呵呵笑了:「小白,你想多了吧,我倒覺得你這個訊息不靠譜。」
白清新急了,說道:「真的,主任,我的訊息絕對準確。」
「你的訊息從何而來?路邊社還是路透社?」
「這是個秘密,反正你要相信我。」
「行了,我們聊點其他的吧。」
「聊什麼?你老婆不在身邊嗎?」
趙巖秋回道:「在。你說聊什麼?你半夜打電話過來,難道不是為了聊天?」
白清新這才明白,趙巖秋以為自己打電話過去,就是為了跟他聊天,原來男神也有自作多情的時候。白清新忙解釋道:「我就是要給您彙報這個事情,可是您不相信我呀。」
趙巖秋說:「我可以相信你,但是總要第二人佐證才行,我又不分管執法隊,這大半夜的我找誰問呢?我問誰也都不合適呀。」
白清新說不出話來,拆不拆其實跟趙巖秋沒有什麼關係,自己幹嘛一定要跟他打電話呢?
怪不得趙巖秋自作多情,自己本身就不該找他彙報這件事。問題是,連趙巖秋都不相信,自己怎麼能向英傑彙報呢?萬一是個假訊息呢?
白清新只好嚅嚅說道:「我明白了,主任。不過,您告訴我劉老頭那裡的具體地址好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呀?」
「我有空去看看現場唄。」
趙巖秋忙說:「太晚了,不要去了,你一個女孩子太危險。」
「我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怕什麼呢。」
「聽話,早點休息吧。」
白清新撒嬌道:「主任,你告訴我嘛。我明天白天去好吧?」
趙巖秋說:「好吧,南橋村五巷二十號。」
「謝謝,好了,主任,您休息吧。」說完兩個人對著話筒,沉默了十來秒鐘,趙巖秋先掛了電話。
白清新想象得到,趙巖秋一定是像自己一樣,拿著手機愣了半天,然後回到房間,看到熟睡的妻子,無聲無息地躺下,但內心卻波瀾壯闊。
白清新看下時間,已經十二點十分了,她心一橫,決定冒險去現場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