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宏明立馬脫了鞋子,挽起褲腳,跑了出去,很快就神色緊張地跑了回來,褲子已經溼到了膝蓋位置,他也不理睬白清新,急忙拿出手機打起了電話嗚嗚啦啦說了一通,白清新聽到唐宏明驚恐地喊道:「什麼!稻香河上游決堤了!」眾人一下子停下了手中的杯子,變得異常安靜,有人抬起腳,尖叫一聲:「媽的,地上怎麼這麼多水?!」
唐宏明大聲說道:「這裡被淹了!」然後快步走到領導包房門前,推門進去了。一分鐘後,包房門開啟了,領導們臉上一臉茫然,小心翼翼地躲著地上的水,魚貫而出,有的在四處張望,有的在打著電話詢問情況,做著佈置安排,有幾個區直部門的負責人,已經脫了鞋子,跑了出去。
唐宏明將區委書記、區長和英傑等領導請到了水閣樓內古舊灶臺上,水還沒有漫到那裡。朱天佑、侯平文和英傑臉上的酒氣正在快速地消散,但依然紅潤,他們緊閉嘴唇,表情嚴肅,等著下屬們來解決緊急情況。水漲的很快,頃刻之間,已經到了白清新膝蓋的位置。
黃東旭、林水局局長、孔德成、趙巖秋等人圍成一團,緊急地商討對策。原來,突降暴雨導致上游河道決堤,稻香河水量暴增,已經將水閣樓包圍得嚴嚴實實,且水流有繼續加大之勢,目前稻香村沒有一件衝鋒舟、橡皮艇或救生衣,水閣樓成了孤島,有被淹沒的危險。當前,進來的水不再只是盤旋,而是緩慢地往東方向下游流,這表明水流已經穿透了整個閣樓,閣樓也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似乎搖搖欲墜。
突然,黃東旭對著眾人大聲說道:「現在,必須馬上轉移,不能再等了,救援沒有那麼快!」語氣很堅決,顯得不容置疑。
黃東旭搬起一把椅子放到了水裡,椅子腿很高,水只到了椅子腿的中間位置,然後,黃東旭招呼眾人蹚著水把50多張實木椅子每隔一米擺成了一條線,這條線一直通到黃閣樓那邊。黃東旭和唐宏明回來的時候褲子已經溼到了大腿位置,可見外面水已經很深了。
黃東旭恭敬地對區領導說道:「書記,區長,請你們踩著凳子走吧。」區委書記和區長互相看了看,都沒有動,臉上寫滿狐疑的表情,他們在考慮這種方式是否足夠安全,白清新也覺得這種辦法只能保護領導不溼鞋子,一個浪頭過來,連人帶椅子都會被捲走,但似乎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難道讓領導蹚水過去?
英傑看懂了區領導的疑慮,便大聲說道:「書記,區長,我先來,探探路。」區委書記朱天佑便說道:「也好,女士優先。」
區長侯平文半開玩笑地說:「這不是泰坦尼克號,沒事。」
很快,英傑便在白清新的攙扶下上了第一張椅子,因為水流緩慢,每張椅子足有40斤重,所以還算站得穩,而且,每隔五六張椅子,都會有人站在椅子旁邊守候。
唐宏明突然對馮晉說:「你老闆是急先鋒,馮秘書,你過去扶著她吧。」
馮晉臉色蒼白,哆嗦著嘴唇說道:「主任,你不會是說讓我在水下跟著走吧?」
唐宏明瞪圓眼睛說道:「是呀,難道你也要走椅子?」
馮晉苦笑道:「我……我不會游泳,再說我是個男的,男女授受不親……」然後轉頭看白清新,說道:「小白,你不是很會游泳嗎?」
白清新很奇怪他怎麼知道自己會游泳,估計是瞎蒙的,他就是要把這個艱鉅而危險的任務推給自己。
白清新覺得這個人真是猥瑣,但也不推辭,把皮鞋和包包狠狠塞給馮晉,然後把裙子撩起來,纏到了胯部打了個結,雖然還穿著黑色打底褲,但眾目睽睽之下,這也夠女漢子了。她對自己的游泳技能還是很有自信的,畢竟從小就在湖邊長大,自己也曾經是高中母校游泳隊的一員。
白清新在唐宏明的指導下,跟著英傑蹚著水走,英傑每跨步到一張椅子上,她便伸出手接一下,英傑也會順勢扶一下白清新的肩膀。兩人就這麼往前走,走出屋子後,白清新發現,雨沒下得那麼大了,但到處是一片汪洋,河水約有四十米寬,並不急湍,河面被燈光照得明亮,上面漂浮著泡沫、樹枝、樹葉、水果等。
剛才從黃閣樓過來的路早已被淹沒,明晃晃的全是水,只能看到那個石板橋中間的欄杆半露在水中,而對岸空地上站著十來個男人,都是司機或秘書,他們在叫喊著,走動著,打著電話,似乎都舉足無措。
橋上站在水中扶著椅子的有黃東旭和另外幾個男人,他們都沒有打傘,渾身溼透。水面反光,白清新看不清楚他們的臉,除了黃東旭其他人她都不認識。河水快到了他們大腿位置,已經淹沒了椅子的面部,但也只有橋面那十米寬的水流比較急,椅子必須要有人扶住才行。英傑表現很英勇,一步一張椅子,走得很快,也很穩,終於來到了石板橋位置,這裡水深了很多,已經到了白清新的大腿位置,水很涼,涼到了骨頭裡,她一下子就打了個噴嚏。
白清新顧不上這些了,反正早被雨水淋了個溼透。白清新明顯感覺到水流變得更加有力而渾厚,她開始變得緊張,腿有點發軟,腳下不時會打滑,她也能感覺到英傑的手在顫抖。如果橋被水沖垮,橋上的人都會掉下去,那樣就很危險,因為橋下面的水很深很急。橋上位置共有十把椅子,前面四個英傑走得都很穩,那幾個把持椅子的男人也非常敬業,扎著馬步,緊緊抱穩了椅子。
英傑下一個就要跨到黃東旭把著的椅子上了,白清新看到黃東旭的眼鏡突然掉在了鼻子上,他邪惡地往上瞅了一眼英傑,就在英傑跨步過去的時候,他突然雙手鬆開,去扶自己的眼鏡,椅子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在水流的衝擊下,歪倒進水中,英傑一腳踏空,哎呀一聲,撲通就掉到了水裡,白清新被濺了一臉河水,她趕緊抹一把臉,再看,英傑不見了蹤影,她嚇得僵住了。
這時,旁邊有個男人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河水中,不過幾秒鐘就把英傑抱住,舉了出來,拼命游到了橋上,眾人趕緊過來幫忙,七手八腳地將兩人拉了上來,英傑渾身溼透,黑色的胸罩都露了出來,腳上的鞋子全丟了,嘴裡吐著水,喘著粗氣,狼狽不堪。那個男同志扛起英傑快速過了橋,上了坡,去了黃閣樓,後面有幾個人跟著。
白清新好久才回過神,四處張望,這才發現,並沒有人顧著自己這枚小兵,因為後面區領導已經踩著椅子過來了。白清新便繞開石橋中間的椅子,蹚水到對岸。眼看就要跨過橋頭時,白清新一不小心,腳下似乎踩到了一塊光滑無比的石頭,於是突然一滑,一聲尖叫,就掉到了河水中,腿磕到了石橋邊沿處,很疼,她張開嘴叫喊,不覺就喝了幾口水,她感到喘不過氣,眼前一片黑,睜開眼,河水進入眼睛中,澀澀的疼。
她下意識地就用力蹬,然後忽地從水下鑽了出來,但是緊接著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著往下走,她使勁踩著水,不讓自己沉下去,並拼命划水,努力往岸邊游過去,但是裙子纏在身上,讓她感到非常吃力,頃刻間就筋疲力盡。
白清新沒有想到自己那麼會游泳,遇到洪水卻也無力自救,難道自己就這樣一命嗚呼了嗎?她感到很無助,甚至絕望,於是大聲喊著救命。正在這時,一隻男人的手摟住了她的腰,把她快速地往岸邊帶,很快帶到了岸邊,這時又過來幾個男人,有人拽著她的手,有人推著她的腿,把她拖到了岸上。
她驚魂未定,肚子裡翻騰出一股河水的腥臭味,她感到很噁心,便狠狠吐了幾口水,鼻孔了進了水,很難受,耳朵裡也進水了,腦袋嗡嗡響,她恍惚中看到剛才救自己的男人穿著西裝、膚色很白,正彎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吐著口水。
白清新不認識他,只有氣無力地說了聲:「謝謝你。」男人抬眼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後眼神往下移,看到了她的鎖骨,挪到她胸部的時候,趕緊移開了,他站起身,說了句「趕緊去黃閣樓吧」就快步走開了,那裡還有很多領導沒有過橋。
白清新便在兩個人的攙扶下爬將起來,上了一段坡道,終於來到了安全地帶,這裡離下面河道有20多米高。白清新回頭看看下面,領導們正在沿著椅子一個接一個地走著,就像躲避著腳下的地雷。雨變小了,開著衝鋒舟的專業人員也到了,皮划艇也迅速投入戰場,整個水閣樓被燈光照得通明,人聲鼎沸,嘈雜混亂。
這真是一場莫名其妙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