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正道滄桑

鳳鳴龍嘯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那好吧,我們依你,馬上與司徒震取得聯絡。請你千萬不要離開江河市,同時,對這事要注意保密。」

龍正平聽了這一情況,撥通了黃春江的手機:「黃書記,現在我們遇到了意外情況,我想與您見面商量一下。」

「好。我們馬上在紫金賓館三號樓見面。」黃春江回答。

龍正平到達紫金賓館三號樓時,黃春江已坐在沙發上等他。

見到臉色嚴峻的龍正平,黃春江沒有站起來,只是示意讓他在自己身邊的沙發上坐下,然後平靜地說:「我早與你說過,調查不可能如你想象的那樣順利。」

龍正平憤然道:「沒想到他們的嗅覺如此靈敏,關係網如此複雜,手段如此狠毒。」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既然對方到了窮兇極惡、垂死掙扎的地步,那就說明他們離被繩之以法已為期不遠了。」黃春江呷了一口茶,仍是一副深謀遠慮、鎮定自若的神態。「正平同志,我相信你大風大浪經得多了,對這點毛毛細雨不在話下。為了使你們的調查儘快取得進展,我現在要配合你立即抓三件事。第一,不惜一切代價,全力以赴把賈秋瑾搶救過來。第二,從現在開始到今天整個晚上,對於省公安廳內部的敗類張峻、王彪等人突擊審查,如果能查出他們的幕後指揮者是潘若安,那你們的調查不僅會順利得多,而且無需再保密了。第三,儘快緝捕兇手,並揪出其幕後操縱者。」

「還有一件事,你得與江河市的司徒震聯絡一下,把我們的真實身份告訴他,讓他帶我們去找可能會提供重要線索的夏中華。順便問一下,這個夏中華為什麼不相信祝一鳴而相信司徒震呢?

黃春江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官德可鑑,民心可鑑。」他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外面很少有人知道,即將退休的司徒震對潘若安等人的疑案一直盯著不放,並且不顧個人的安危暗中調查了近一年。他的電話我隨時可以打,你準備什麼時候找他?」

龍正平看了一下表,說:「現在已是十一點一刻,我們簡單地扒一口飯,就直奔江河市,估計兩點鐘之前可以到達。您這裡的行動如有什麼突破,請及時告知我。」

龍正平率領中紀委調查組和省公安廳一行人於下午一點三刻來到了江河市,他首先去市人大拜訪了司徒震。兩人見面一聊,原來彼此早就認識。司徒震任市長時,龍正平在東北地區一個市任市委副書記,曾經在一起開過兩次會,雖然性格不同,但彼此都很尊重。司徒震從黃春江的電話裡已瞭解了有關情況,他對龍正平說:「在你們見夏中華前,我是否能向你談點自己的看法?」

龍正平道:「我本來就有此意。聽春江同志講,你出於對黨和人民的負責,對潘若安等人的疑案已關注和調查多時。」

司徒震習慣性地用手指梳了幾下頭髮,說:「對於我市的‘新宇宙國際金融大廈’的疑點,開始時我主要放在本市的幾個幹部身上。後來,在與春江同志作了一次長談,並從他那裡看到了賈秋瑾的舉報信後,才感到根子在潘若安身上。因此,我對這一專案從招標到運營的每一個環節都作了比較詳細的調查,有的只是排出了疑點,有的則可以作為初步證據。我知道,僅憑我的許可權和能力,難以再深入調查下去,為此,我寫了一份情況調查報告,本打算寄給中紀委的,今天既然有機會與你見了面,我就把這份材料交給你吧。」說完,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交給了龍正平。

龍正平開啟信封,用五六分鐘看完了材料,深情地說:「司徒震同志,我知道你的調查頂著多大的壓力,付出了多大的辛勞,我代表中紀委向你表示感謝。」

司徒震淡然一笑:「用不著感謝,這是我作為一名共產黨員應盡的責任。龍正平同志,我們黨內的腐敗現象如此嚴重,這不是僅靠你們中紀委所能解決的,因為你們查處的案件畢竟有限,再說,查處也並非根治之策。根治之策是要推進我們的政治體制改革,核心是改善黨的執政方法,讓我們的權力真正服務於人民的利益,並受到人民的有效監督。」

龍正平說:「你的見解很深刻,據我所知,黨中央已在考慮這個問題,我相信,政治體制改革的突破已經為期不遠了。」

司徒震繼續循著自己的思路說道:「現在中紀委把懲治腐敗的重點放在經濟上,其實,腐敗還表現在貪權、貪色、貪名和政治欺騙等方面,而且這些從思想意識上是更為深層、更為惡劣的腐敗。我們的領導層對這些方面還沒有足夠的重視和有效的措施,這就使得有些心機很深、手段高明的腐敗分子不僅逍遙法外,而且得到重用和提拔。我講這話並非泛泛而談,而有實際的案例。」

龍正平:「司徒震同志,你的話對我很有啟發,不過,我這次的主要任務是調查潘若安,其他事待以後再說吧。」

司徒震:「我對此完全理解,現在我就帶你們到龍山賓館找夏中華吧。」

夏中華之所以選擇「龍山賓館」見面,主要是因為「龍山賓館」離韋大海家很近。他在接到司徒震的電話,即將與中紀委調查組見面之前,向韋大海和江小蘭各發去資訊,簡要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司徒震在龍山賓館的某套房裡找到了夏中華,他把龍正平和夏中華分別作了介紹。鄭國華說明了自己的身份。李小毛講述了今天上午遭遇槍擊的情況。夏中華這時已確信中紀委在調查潘若安了。他如實地向中紀委調查組反映了自己與賈秋瑾的文物交易和談話內容;反映了賈秋瑾如何巧妙地向他留下一套寶貴的材料;反映了自己作為文物鑑定專家在潘若安家看到的實物與賈秋瑾的證物完全吻合。他唯一隱瞞的是,自己曾為韋大海在潘若安家買過一隻元代四系龍紋青花扁壺,韋大海曾送過一尊清代玉佛給潘若安。

司徒震感到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再說中紀委的有些問話自己在場也不妥當,便向大家告辭離開了。

龍正平代表中紀委感謝夏中華的配合和支援,要求夏中華馬上幫他們取出證物。夏中華欣然受命,他帶著這支隊伍先從家中拿出了自己所買的十一件證物交給調查組,然後又直奔「竹柳山莊」賈秋瑾的住處,先後開啟兩道防盜門鎖,一道指紋鎖,一道聲控鎖,進入了賈秋瑾的臥室,又從臥室的床底下找到了地下室的按鈕。在地下室,他又按照賈秋瑾的錄音開啟了其他保險櫃的聲控鎖。龍正平指令隨行的公安人員把所有證物都搬到車上,並編號記錄在冊。

在公安人員開始搬運登記證物時,省公安廳廳長笪衛平根據黃春江的指示,向龍正平打來了電話,彙報了有關情況。賈秋瑾經搶救已甦醒,能否活下來還有待觀察。她的助手許兵已脫離了危險。張峻已作了交代,他是按照潘若安的「指示」秘密調查並準備抓捕賈秋瑾的,但張峻否認自己有殺害賈秋瑾的意圖,否認與黑衣人有任何聯絡。王彪承認自己是奉張峻之命採取的行動,並供出槍擊賈秋瑾等人的黑衣人,系潘若安的兒子潘吉控制的黑社會團伙成員,自己與潘吉在經濟上有聯絡,同時將剛偵查到的賈秋瑾等人的住處告訴了潘吉,但沒有殺害賈秋瑾等人的動機,謀殺行動是潘吉遙控指揮的。

龍正平說:「笪廳長,沒想到你們的行動如此神速,如此有效,我在電話裡向你鞠躬,向你致敬!你們一定要搶救、保護好賈秋瑾,同時,對公安內部的變節分子和謀殺賈秋瑾的黑社會團伙要進一步查清、查實。」

龍正平在與笪衛平通完話後,把夏中華請到賈秋瑾的接待室坐下:「你是文物鑑定專家,又懂得市場行情,你估計這些證物在市場上值多少錢?」

夏中華道:「保守地估算,至少兩個億。如果在境內外拍賣,不下十個億。」

「那你自己把這批東西交出來要有多大的損失?」

「至少一個億吧。」

龍正平感到有些吃驚:「你與賈秋瑾到底什麼關係?為什麼願意為她作出這麼大的犧牲,承擔這麼大的風險?」

夏中華開始時的聲音是平淡的:「我與她非親非故,僅與她有一次偶然的談話和買賣。我從來不過問政治,也不想捲入政治鬥爭中去,除了喜歡研究古玩,只憧憬桃花源中的生活。但是……」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有些激動起來,「當我看到賈秋瑾的血淚控訴,當我看到這些貪官的卑鄙無恥,當我看到與我僅有一面之交的女子對我的真誠信任,加之今天聽到她遇難的訊息,我沒有理由不站出來做這些我應該做的事。如果將來需要我出庭作證,我義無反顧。這是良心的驅使,這是信任的驅使,這是正義的驅使。至於個人財富的得失,又何足掛齒,再說這些本來也不是我該得的。」

龍正平被他這段話深深地打動了,激動地說:「你,作為一名普通知識分子,一位平民百姓,居然有這樣的俠肝義膽,居然有這樣的思想覺悟,居然有這樣的浩然正氣,腐敗豈能不除?我們的黨和人民豈能沒有希望?!」

這時,龍正平的手機響起,是黃春江在詢問他取證的情況,龍正平大著嗓門興奮地說:「黃書記,看來您不是隻為我準備了兩支配合的隊伍,民間還有好多支呢,這真是民心所向啊!」接著,他把夏中華為中紀委提供的十分有效的幫助向黃春江作了簡要的敘述。

黃春江高興而自信地說:「老龍,你說對了,只要我們堅定不移地下決心清除腐敗,是一定能得到民心、民意、民勢全力支援的,他們是我們走向最終勝利的堅實基礎。你代我向夏中華同志表示感謝。」

龍正平與黃春江通完電話,已是下午五點一刻,他對夏中華說:「你看附近有什麼飯店,最好偏靜一點、乾淨一點的,我們的公安人員忙碌到現在一定很餓了,再說,這也算是我順便代表中紀委調查組請你吃頓飯吧,以表敬意。」

夏中華想了想:「那就到江邊一個小的海鮮館吧,從這裡走二十分鐘內就可到了。」

夏中華隨著中紀委調查組、省公廳一行人走出賈秋瑾住所的大門,自己開著那輛越野車在前面帶路。一上車,他就向韋大海和江小蘭發了一條資訊:「我很安全,這次中紀委是動真格的了。」韋大海只回了一個字:「好!」江小蘭則回道:「華哥,你是我心中的男子漢、英雄,我愛你!」

車子在鄉間的公路上不緊不慢地行駛著。田野開始寧靜下來,綠色的稻苗已露出水面一尺高左右,似水中一片生機勃勃的綠洲;偶爾顯出一塊枝繁葉茂的西瓜地,多數瓜已有拳頭大小,瓜蒂上還留著嫩黃色的花,像未斷奶的孩子,有的則已褪去了蒂花,離瓜熟蒂落已為期不遠。路旁的柳樹裟裟起舞,婀娜多姿;樹旁的雜草長得歡快茂盛,草中夾著一些不知名的野花,不遺餘力地探出笑臉,向路人點頭致敬。倏地,有兩隻螞蚱跳到路中間,有一隻不知是反應遲鈍還是懷著夢想,動作稍慢了一點,就被飛馳的車輪輾得粉身碎骨;另一隻則十分健壯敏捷,居然一下子跳到龍正平的車頂上,然後迅速地潛入了路旁的草叢中。

將近二十分鐘,車開到了江邊的飯店。這時,夏中華和中紀委調查組、省公安廳的同志走下車來,愜意的江風陣陣吹拂,令人心曠神怡,眺望長江,但見在江天交接的盡頭,一輪血紅的殘陽緊貼著水面,把江水染得發紅;近處有粼粼波光,猶如碧玉,流波宛轉。綺麗的晚霞像一幅流動的油畫,不斷地變幻著千姿百態的景象。龍山的「問天柏」披著晚霞,意氣風發,蒼虯屹立,展示著頑強的生命神力。「鳥巖雕」如一隻振翅欲飛的鯤鵬,裹著餘暉,仰視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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