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愛河清漪

鳳鳴龍嘯 宋定國 第1頁,共2頁

肖雪住在醫院有一陣子了。這天,李毅晚上到病房來看望她時,肖雪透露,明天是她二十三歲生日,想回家。

李毅向醫生詢問肖雪可不可以回家,醫生卻告訴他一個不太好的情況:肖雪的心臟附近和腹部兩處槍傷,恢復情況不太理想,很有可能留下後遺症。李毅問明這個後遺症的真實性後,決定暫時不告訴肖雪,請醫生配合並滿足她的回家過生日的願望。他想借這次生日給她一個特殊的禮物。

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李毅在第二天下午三點鐘左右來醫院,親自開車來接肖雪回家。

前來參加肖雪生日宴會的人,都是由肖雪親自指定的,他們已在肖雪家中等待多時。

徐志才是肖雪所在學校的校長,四十歲左右,長得清癯、白淨、斯文,戴著黑框深度眼睛,頗有點學究氣。肖雪請他來,是因為他的正派,他的淵博知識和對自己的關心。

李燁是肖雪所在學校的教導處主任,是位嫻雅而端莊的單身貴族。以前是肖雪的初中老師,肖雪大學畢業在學校任教後,她就成了肖雪的良師益友。她宣佈永遠不結婚,是否與大學畢業後師從一位不願出名的大寫意畫家學畫有關,無人知曉,但她說這位畫家的藝術成就和影響力將遠遠超過徐悲鴻。

胡靜是肖雪大學的同班同學,也是肖雪的閨中密友。小巧玲瓏的身材,漂亮的瓜子臉上長著一對會說話的眼睛,她的聲音、手勢、眼神都有一種動感,甚至連走路都帶著跳躍的韻味。她大學畢業後當了一名導遊,正在醞釀創辦一家旅遊公司。

還有兩位是肖雪兼班主任所在班的學生,年齡都是十二歲。長得胖而墩實的男孩叫馬建林,人小膽大,個性剛直,是班上的班長,平時自稱「馬大帥」。長得瘦小的女孩叫丁琳,頗有寫作天賦,是班上的語文課代表,人稱「小丁玲」。這是肖雪最喜歡的兩個學生。

李毅先與肖雪的父母打了個招呼。而後肖雪則把自己請的各位來賓向李毅一一作了介紹。大家坐下來,互相問候了一番,有李毅這樣的人物在場,來賓說話的氣氛略帶拘謹。

生性活潑的胡靜大概不願讓這種拘謹的氣氛延續下去,摟著肖雪的肩膀說:「你在醫院裡躺了一個多月怎麼會受得了?告訴我,你每天眼睜睜地望著天花板想得最多的是什麼?」

肖雪道:「開始半個月,我想得最多的是我的爸媽,我的童年,還有就是你們。後來,我就趁住院這個機會圓了自己的一個夢。我在大學裡曾讀過羅曼·羅蘭寫的《約翰·克里斯朵夫》,但讀到一半就去實習了,後來再也沒時間讀完它。在醫院裡我請李毅幫我借來了這套書,終於認認真真地把它讀完了。」

李燁奇道:「這是怎樣的一本書,躺在病床上還想讀它?」

肖雪笑了笑,說:「描寫了一位天才作家奮鬥成名的曲折的一生;從人道主義出發,對虛偽、腐敗和頹廢的社會現實進行了辛辣的批判;同時,它揭示了一個深刻的道理,一個人前進道路上最大的敵人不是外部環境,而是內心世界,要征服外界,必須首先征服內界。」

「是啊!是啊!列寧也說過,真正的經驗是從自己的失敗中吸取的。」徐志才說,接著看看李毅,推推胡靜:「胡老師,您說哩!」他故意把「你」用「您」,胡靜倒被說得不好意思起來,回答道:「這書我也翻過,依我看,這本書就是一部描寫個人奮鬥、崇尚個人奮鬥的經典之作。如果從成功的角度來衡量英雄,我們這裡的成功大英雄自然就是李書記,而小英雄是不是就是您徐校長啊!別人嘛,統統的人民的幹活。」

胡靜的話引起了大家一片輕鬆的笑聲。

李毅笑指胡靜道:「你的話大大的有問題。每個人在為自己的理想、信念執著奮鬥的過程中,都能有英雄的行動出現。英雄出自平凡,平凡孕育英雄。英雄不是以地位來表示的,英雄是一種行為。這種行為最為明顯的是體現在對民族、人民利益需要時敢於作出犧牲與奉獻的人。英雄存在於人民之中,人民之中產生英雄。」

李燁接過話:「這本書寫得太長了,我看它的‘尺碼’就沒敢讀,所以,沒資格參與你們的討論。但是,講到什麼是英雄,我想以我的畫來作說明。」說完。她展開那幅送給肖雪作為生日禮物的《神馬圖》。

這幅畫由九匹姿態各異、神形逼真、昂揚奔騰的馬組成。每匹馬只是寥寥數筆就達到了神似的境界,似馬似龍,似馬似人,似馬似神,是大寫意畫派的開拓之作。且畫法上創造了獨特的「刀筆法」,點如錘擊,線如錐劃,面如刃切,揮灑自如,以神寫形,神采天成。這樣的畫,體現的不僅僅是一種藝術技法,而且還有藝術家的心靈感覺、個性色彩、人生哲理。如果說徐悲鴻的寫意還帶有「西畫」痕跡的話,那麼「神馬圖」的作者則是在堅持中國畫傳統畫法上的創新。

徐志才感嘆道:「齊白石說過,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大似為媚俗,不似為欺世。此畫堪稱大寫意的巔峰之作,它充溢著探索浩瀚乾坤的奧秘,醞釀天體的能量,那墨色由明到暗,或由黑到白,彷彿宇宙執行湧動的過程,它是穿越時空的作品。李老師,我以前也見過你的畫,都沒達到這樣的境界嘛。」

李燁笑道:「我的畫恐怕一輩子也到不了這樣的境界。這幅《神馬圖》是我的老師贈送給我的。他從不把自己的畫輕易送人,即使偶爾送人,也從不落款。因為肖雪屬馬,今天又是她蒙受大難後的生日,所以我才把它作為生日禮物送給她。祈盼她能像神馬一樣健康、頑強、奮進。」說完,將畫雙手遞給肖雪。

肖雪不肯接受:「這是您的心愛人贈送之物,我怎麼敢接受。」

李燁真誠地說道:「我的老師五歲開始學畫,至今已畫了五十二年。他生活清貧,粗衣素食,抽菸都是幾元錢一包的。但是,任何達官貴人向他索畫,他拒絕;拍賣公司要為他舉行專場拍賣會,他拒絕;文化掮客欲對他進行包裝炒作,他拒絕。中國舉辦奧運會和世博會,他都捐了一幅自己的畫,每幅畫在義拍義賣中都賣到了五百多萬。有時看到平常百姓遇到特別的困難,他也會送上一幅畫。對於他不願賣畫的動機,他這樣解釋:一方面是他對世俗觀念和風氣的唾棄,是想弘揚民族文化精神和文人精神;另一方面,他認為自己的畫還沒達到理想的境界。他甚至早就寫好遺言,自己死後,一生的畫作都捐給國家。為了藝術和精神追求,他決心終身不娶。有人說他是個怪物,我卻一直視他為英雄,一個在精神追求上的真正的英雄。李書記,你聽我這麼說,他與約翰·克里斯朵夫相比,可比嗎?」

李毅感慨道:「李老師,我覺得你老師是位英雄。雖然我們不能拿他與約翰·克里斯朵夫相比。但他一定是位英雄,毋庸置疑。英雄有各種各樣。每個時代對英雄都有不同的理解。你老師的英雄之處在於他把自己才華無私地奉獻給人民,這樣的人就是我們民族的驕傲,我們時代的英雄。用通俗的話來說,所有簡單或偉大的精神都是相通的,在那道路的盡頭,它們是殊途同歸的。每個人的精神追求和行為,只要不損害他人的利益,最終都會彙整合社會進步的原動力。迴歸到肖雪讀的《約翰·克里斯朵夫》,我個人說點膚淺的讀後感。依我看,它揭示的主題思想是,真正的光明是不會被黑暗淹沒的,有時也只是暫時的遮蔽罷了。真正的英雄絕不是永遠沒卑下的情操,只是永不被卑下的情操所屈服罷了。」

「啪啪……啪啪」,徐志才拍起了手掌,「說得好!太有新意了。」他推了推眼睛,對大家掃視了一眼後,臉朝著李毅說:「我對《約翰·克里斯朵夫》這本書的看法,總是覺得羅曼·羅蘭受了尼采的‘強力意志’哲學的影響。」

胡靜調侃道:「學哲學的眼睛裡,空氣都充滿著哲學。」

「極對,極對!」李燁擺擺手,「我們不要打斷偉大的哲學家的演講。徐校長請說下去,本人以鼓掌歡迎。」說著,「啪啪……」拍起手掌,大家也跟著鼓掌。

掌聲引得肖老伯從廚房裡走出來,笑眯眯地對大家說:「李書記,各位,菜弄得七不離八了,是不是可以開席了?」

胡靜搶先道:「好啊,快快的‘咪細咪細’,我的腦子漲了,肚子空了。」

眾人笑著入席。

本來肖雪家中只有農村傳統的八仙桌,為了今天的宴會,肖老漢特地借來一張圓桌面罩在八仙桌上。按照肖老漢的安排,李毅坐在主人位,徐志才坐在主賓位,李燁坐在副主賓位,安排好兩個肖雪的學生坐好後,他自己坐在副主陪位,說要隨時準備幫助廚房打下手。

徐志才說,這樣的安排不妥,因為今天是肖雪的生日,她應該是主賓,自己坐在她旁邊即可。李毅遲疑了一下,說這樣安排也好,因為今天不僅僅是肖雪的生日,還有一件事。

肖老漢問:「李書記,今天還有什麼事?」

李毅說:「老叔,你把老嬸也一起請來坐下,我們大家都把酒倒上,我再宣佈。」

肖雪的媽媽也入了席。

李毅起身,將自己帶來的茅臺酒、紅酒和飲料親自給各人斟上,邊斟邊風趣幽默地說:「請大家給我這個機會,難得啊!」大家笑眯眯地看著李毅斟酒倒飲料。轉了一圈,每個人的面前都有了喝的,李毅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雙手端杯,對著肖雪父母慎重說道:「老叔老嬸,從現在開始你們就再也不能叫我李書記了,你們就叫我小李吧。因為我已經徵得我父親的同意,如果你們二位老人也同意的話,我今天要借肖雪的生日,正式與肖雪訂婚,過一段時間,我父親會親自來拜訪你們。在座的各位都是證婚人,噢,這詞不太妥當,叫見證人吧。」說完,從身邊的皮包裡拿出了一個用心形紅盒包裝的鑽戒。

肖雪滿臉緋紅地說:「你怎麼……突然……這樣呢,你事先也沒跟我商量呀。」

李毅說:「我們的心早已在一起,不需要商量。這個形式主要是為了讓你爸媽高興,也是希望給你今天的生日帶來一份意外的驚喜。」

肖老漢站起身來,拿著酒杯的手激動得有點抖擻,粗著嗓門道:「好事,這是天大的好事啊,閨女,你能找上李書記這樣的好人,那是你前世修的福呀。」

肖雪的媽媽也急忙表態:「好事,我為閨女高興。」

「祝肖老師生日快樂,祝肖老師新婚快樂!」兩個學生還分不清訂婚與結婚的區別,激動地拍著手歡呼起來。

李毅把鑽戒戴到了肖雪的手指上,肖雪渾身輕微地顫抖著,眼睛裡顯著晶瑩的淚光。緊接著,李毅向肖老漢夫婦敬酒,又向各位賓客敬了杯酒,最後向肖雪敬酒道:「我這杯酒表達兩層意思,第一層,祝你生日快樂;第二層,感謝上蒼,感謝你父母,感謝你,讓我找到了我生命的另一半。」

肖老漢看著李毅忙碌,悄悄用肘碰了一下妻子:「沒你的事了,進廚房忙去,這裡有我。」

胡靜拉住肖雪媽,喊起來:「慢!李書記,既然今天您宣佈訂婚了,那您總得對肖雪的父母有一個正式稱呼吧。」

李毅笑著點頭:「我第一次到她家來呢,喊的是老哥老嫂,現在我已經改了,稱他們為老叔老嬸。」

胡靜不依:「這太含糊了,李書記,您應該懂得留仙鎮的規矩,哪怕是皇親國戚,從訂婚之日起,女婿就要改稱丈人丈母孃為爸媽了,這叫‘改口關’。」

李毅不好意思地用眼光徵詢著肖雪,希望得到她的救助,肖雪一觸到李毅的目光後立即低下了頭:「你別聽她瞎咧咧,你覺得怎麼順口就怎麼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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