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富貴在心

鳳鳴龍嘯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瑞山的特點是山多、樹多、花多、鳥多、名士多、名寺多。這裡的山,隱邃幽深,超塵逸出,個個有故事,座座有來歷,可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這裡的樹,除了大量的古柏蒼松,還有數百種叫不出名的樹。樹樹有靈性,纖細苗條的紫荊,每出新葉,葉色總要經過粉紅、深紅、紫紅、淡青、碧綠的演變;那看似老態龍鍾的山胡椒,雖不四季常青,但即使在寒風臘月剩下一片枯葉時,它仍然緊緊地貼在樹枝上;那直刺蒼穹的銀杏,現在是滿樹翠綠,一到秋天,就變得一片金黃。

這裡的花,有白玉蘭、金鐘花、連翹、桃花、杏花、虞美人、石竹、風信子……五彩繽紛,絢麗如錦。花是春天的約定和期待,也是無數人心田的約定和期待。

這裡也是鳥的世界,林中群鳥啾啁,鸝鳴宛轉。每一類鳥,都象徵著一類飄逸的美人;每一種啼叫,都道出了她們的不同心聲。

夏中華指著幾隻黃鸝和白鷺,對江小蘭和汪蓉說:「把你們兩位比作美麗靈動的鳥兒,應該不算對你們的褻瀆吧,來,兩人助助興,每人賦詩一句。」

江小蘭立即吟誦道:「兩隻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汪蓉遲疑了一下,輕聲道:「行人半出稻花上,宿鷺孤明菱葉中。」

張旭東插話道:「兩人看來心境不一樣,小江是情意纏綿,而小汪卻是顯得有些悵惘。」

張旭東說得沒錯,汪蓉今天不願意來瑞山,她是被張旭東逼來的。她心中的悵惘,一是覺得無法向許子敬交代,二是與江小蘭結伴同行感到不太自在。

夏中華看韋大海雖步伐矯健,神態略顯開朗,但仍不多言,便走到他旁邊:「老兄,瑞山的天然野趣是改善心境的靈丹妙藥。這裡泉石枕流,可以垂釣;懸巖突兀,可以舒懷;古寺名剎,可以禮佛;淵源渾厚,可以懷古。不知你準備在什麼地方停留休息?」

韋大海道:「今天來的除我之外都是文人,那就到招隱寺吧。」

「招隱寺」最早是南北朝著名藝術家戴顒隱居之地。寺門前有一座古石牌坊,上書一副楹聯:

讀書人去留蕭寺,

招隱山空憶戴公。

聯中「戴公」即指戴顒,而「蕭」則是指南北朝梁武帝的長子昭明太子。梁武帝是歷史上著名的「色戒皇帝」,他篤信佛教,大興佛事。而他的長子蕭統則不愛江山和美人,唯獨鍾愛文章,認為皇位雖然珍貴,但死後仍與草木同朽,只有文章才能千古流傳。他粗衣陋食,夜以繼日在此編選文章三十卷,直至雙目失明,三十一歲就去世,這是歷史上唯一一位棄位從文的皇太子。清人王士禎有此詩頌:

王孫讀書處,梵宇自蕭森。

無復維摩室,空餘雙樹林。

荒臺梁碣盡,夕景楚江陰。

古像悲猶在,風流不可尋。

走過牌坊,有一條石徑曲折向前,石徑旁泉水之上的古典建築,給人以清幽脫俗的韻味。

夏中華不禁感慨:「在喧囂和煩惱之時,我最想尋找的就是這樣的地方,聽黃鸝宛轉、蛙蟬鳴唱,感山林之幽、雲水之樂。」

張旭東笑道:「人家昭明太子是既不愛江山,又不愛美人,才能在此潛心撰文,你肯捨棄美人嗎?」

江小蘭兩隻手裡都採滿了野花,頭髮上也沾著花瓣,笑嘻嘻地說:「如果華哥有志在此讀書撰文,我願當他的侍女丫環。」

張旭東樂得笑彎了腰:「有侍女環繞,哪還能讀書撰文、修身養性?恐怕不是‘聽黃鸝宛轉’,而是‘圍侍女宛轉’了。」

「美女對我沒什麼吸引力。」夏中華說,「我所崇尚的是女人的風情。這種風情就如同大自然的美景一樣醉人。」

張旭東插話道:「你別說得這麼玄,風情不就是性感嗎?」

「非也非也,」夏中華文縐縐道:「風情與性感既有聯絡也有差別,性感重於肉慾,風情富於韻致。風情是女人天性自然的流露,她嫵媚而不失可愛,內斂中透著溫柔,優雅中蘊含情調,機敏中充滿率真。」

「聽得我有點暈了,這樣的仙女你到哪裡去找?」張旭東揶揄道。

夏中華拍著江小蘭的肩:「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在我看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江小蘭撒嬌道:「看來你不是把我當成一個人,而是當成一道自然風景。再好的風景看多了也會覺得平常甚至厭煩的。」

張旭東笑道:「我們可不能光聽你倆打情罵俏。小汪,你也開開口,身臨其境,有何感悟?」

汪蓉靦腆地笑了笑,神色中仍有些許憂鬱:「我可沒他們那麼浪漫。我從小在山村長大,即使大學畢業了還是一個村姑,大自然的山山水水浸透了我的記憶和性格,我就只想成為這裡的一泓清泉、一株小草,生存在自然和寧靜之中。」

江小蘭既不知道她目前的處境,也不清楚她與張旭東的真實關係,所以與她難以開懷。談,只是礙於同學的面子,接過話頭說:「你這話好像是歷經滄桑後的人生感悟。」

張旭東怕傷汪蓉的心,接過話頭:「小汪的個性和人品真像自然一樣淳樸。在我的心中,她就是聖潔的天使。」

這時候,韋大海終於露出微微的笑意:「有人在精神空虛時,想尋找這樣的境地;而有人在精神充實之時,也想尋找這樣的境地。我的精神似實似虛,雖不能超塵逸出,但感悟這裡的人和景,倒也可去掉幾分煩惱。我今天要看‘招隱寺’,並非要做隱士,而是要‘隱’去一些妄念,‘招’來一點真善。」

張旭東和夏中華見韋大海終於開口說話,而且說得情真意切,心中甚感欣慰。

夏中華說:「既然我們今天是來享受自然野趣,那我們就在這裡野炊。來,小蘭、小汪,把你們帶的食物都拿出來,我們點一堆篝火,把該烤的東西烤起來。」

張旭東和夏中華找來一些枯枝,江小蘭和汪蓉拿出了預先準備好的熟食、需要燒烤的野味和佐料,席地而坐。

大家正圍著篝火吃得開心,忽聽得有嘻嘻哈哈的聲音傳來。夏中華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來人是誰。走在前面的是許子敬和白玫,白玫主動地挽著許子敬的手,談笑風生。走在後面的是港商唐老闆,唐老闆捏著身旁徐雯雯的玉手,似乎有點陶醉。

待許子敬和白玫看到韋大海等人時,韋大海一行人也看清了對方的每一個人。

白玫機敏地甩開許子敬向別處走去,她希望韋大海沒有發現她。

許子敬對唐老闆和徐雯雯說:「你們先到前面轉轉,我跟熟人打個招呼。」說完,徑直朝韋大海他們走來。

「韋老闆,好興致、好浪漫呀。」許子敬嬉笑著說。

韋大海與許子敬早就熟悉,也曾請他辦過事,但從心底裡看不起他的品行,便沒站起來,敷衍道:「休息天跟大家出來散散心,沒想到世界這麼小啊。」

許子敬收住了笑容:「你們把我的辦公室主任叫來散心,也不跟我打個招呼。」

汪蓉叫了一聲「許總」,就紅著臉低頭不語,神色尷尬。

張旭東對許子敬的厭惡之心溢於言表:「許老闆,我順便告訴你,從現在開始,汪蓉已經不是你的辦公室主任了。」

許子敬愕然問道:「張老五,你是她什麼人?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小汪,我對你不薄,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事情的真相。」

汪蓉埋著頭,雙手掩著臉,淚水從指縫中滴了下來。

許子敬似乎明白了張旭東剛才的話意,感到蹊蹺和憤懣,他指著韋大海:「韋老闆,我許子敬現在雖不是政府官員,但在江湖上也混了三十年。有句俗話叫虎落平陽被犬欺,龍臥淺灘遭蝦戲,如果你們認為我許子敬現在可以任人宰割,那就看錯人了。為什麼無聲無息地把汪蓉從我身邊挖走,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韋大海平靜地說:「許老闆,你是何等身份的人,我韋大海不是不知道,這裡的景色這麼美,我們總不能在此吵架吧,再說,你還有同伴在等著你。過一天,我再向你交代。」韋大海本來想問白玫為什麼會跟許子敬到這裡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張旭東說:「這事與韋總無關,要作交代找我好了。」

許子敬不屑地笑道:「張老五,你還沒資格跟我說話。韋老闆,今天我也不想破壞你的興致,那就改日聆聽賜教了。」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你不想惹是非,是非會惹你;你不想找煩惱,煩惱會找你;風和日麗的天氣,瞬間會變得滿天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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