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槍擊事件

鳳鳴龍嘯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兩人坐在沙發上抽著煙,足足有五分鐘,誰都沒說話。

祝一鳴想,現在這樣一個特殊時刻,與李毅談工作問題,是否妥當?

李毅對祝一鳴的來意並不完全明白,但他相信不會是單單看望肖雪。

祝一鳴打破了沉默:「小李呀,本來在這個時候我不應該再找你談工作上的事,實在是沒有時間再等了,請你能夠理解。今天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你調到江河市委任秘書長,三真山市的黨政一把手分別由左大力和賀元擔任。」

李毅把未抽完的煙使勁在菸缸裡掐掉:「祝書記,我懂得服從組織安排,遵守組織紀律。但是,這一次我做不到,即使你處分我,我也一定不會離開三真山市。」

祝一鳴擺了擺手,說:「我理解你的心情,完全理解。但是,也要請你相信組織。這次槍擊事件,不僅三真山市主要領導要負責徹查,我也會親自過問。你個人調走了,組織還在嘛,你就這麼不信任我,不信任左大力同志嗎?」

李毅道:「我懷疑這件事與前一陣子的打黑有關係,我要親自參與調查。」

祝一鳴問:「你懷疑什麼人?有根據嗎?」

李毅道:「有。」他把前一階段打擊黑社會集團時,左大力向他求情的情況簡單地說了一下。

祝一鳴笑了:「這算什麼根據呢,只是工作上的不同意見嘛。再說,你不在,調查可能會更好進行!你不服從調動,就要影響一批人,影響三真山市委市政府的換屆工作。你現在已不是個縣級領導,而是個市級領導了,將來的前程也無可限量,一定要以大局為重。」

李毅對祝一鳴的循循勸誘似乎毫不領情,他甚至懷疑祝一鳴在這種時候作出如此決定,包藏著不太好的動機,便壓抑著火氣說:「說句不該說的話,我早走晚走不就是主要影響到兩個人的安排嗎?按正常情況,六月份江河市委政府換屆時,才會考慮我的去留,不知為什麼您現在要急於調整?」

祝一鳴不得不承認,從正常的組織程式來說,李毅的話不無道理。但是,開了兩次常委會,決定下來的事,一而再、再而三落實不了,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往後去,權威何在?想到這裡,他繃著臉說:「李毅同志,我提醒你,考慮問題不要著眼於個人的角度,而要從大局出發。上級組織決定的事,你一個人拒不執行,以個人意見來否定組織意見,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組織上能答應嗎?」

李毅有些衝動:「我很清楚這個後果!但我鐵了心,哪怕是我被撤職,也要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才會離開,既是為了救我性命的女朋友,更是為了對三真山市的父老鄉親有個交代。如果您實在為難的話,我自願降級,請求您把我留在三真山市,作為三真山市委或政府分管政法工作的副職來安排。」

祝一鳴對李毅的執拗十分氣惱。但他清楚地看出,李毅的決心是難以改變了。同時,他更擔心,槍擊事件果真與「政治」有關,自己將承擔的還是一般風險嗎?還有餘洪福的事,雖然與自己沒多少直接關係,但也經不住細究啊!稍稍一攪,白玫就要浮出!她一浮出,表面清澈的缸裡,還能是清水嗎?省、市、縣換屆的關鍵時期,能經得住這樣攪嗎?想到這裡,他摁了一下鼻子,口氣稍為緩和地說:「小李啊,你的脾氣也太犟了。你應該知道我有這個權力處理你,但我不會把一個人的政治生命視作兒戲。這樣吧,我們大家都考慮一下再談。你也要注意休息,注意安全。」說完,就起身和李毅告別。

三真山市的槍擊案,不僅轟動了全縣,轟動了江河市,也很快傳到了省委省政府。三天後,省委書記黃春江在一份公安資訊上批示:「江河市委並祝一鳴同志,三真山市的槍擊案必須儘快查清。為使此項工作順利進行,三真山市委主要負責人暫時不動為宜。」

祝一鳴看到黃春江的批示,估計黃春江不僅僅是看到了公安資訊,而且很可能有人向他作了當面彙報。祝一鳴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他在黃春江的批示後寫道:「請各位常委和司徒震、任伯年同志閱,務必執行黃書記的指示精神。」他的話傳達兩層意思:一是說明他對黃書記批示的重視;二是為有人再次否定自己的人事安排找到了臺階下。

縣級市的書記遭槍擊,不是小事。但左大力感到震驚的是,自己會被懷疑是主謀。祝一鳴親自喊他到辦公室問情況。在說到三真山市前一陣子「打黑」與這次槍擊有無關係時,左大力額上冒汗了。事實上,他左大力與被打擊的黑社會性質的組織兩個成員有經濟往來,特別是與「福爺」餘洪福有往來。這件事會不會是他們乾的?左大力實在無法知道。在跌爬滾打中成長起來的人,總有與眾不同的處事方法。在沒有抓住槍擊案的元兇前,自己最好閉嘴少說話,與案子儘可能遠離,別給人造成自己想「探案」的印象。多在「感情」上下工夫!因此,他親自到醫院看望肖雪,慰問肖雪的父母,囑咐醫院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為了不增加肖雪家的經濟負擔,同時又不讓李毅感到為難,左大力出面與一家保險公司談妥:所有醫療費用先由這家公司墊付,最後由政府與公司結算。當時,左大力這麼做,李毅也沒多考慮,回了一句:暫時就這麼辦吧。

肖雪在三天後神志清醒,憑著記憶,她向公安部門提供了初步線索:當時看到的兩個槍手,一個三十歲左右,胖胖的身材;另一個四十歲左右,長得很瘦長。

公安部門順著兩條主線來展開調查:一是被抓捕的黑社會組織的漏網之魚;二是被判死緩的周嚮明的親屬和黨羽。

……

在肖雪昏迷期間,李毅每天晚上都在床前陪著,白天照常工作。看到肖雪完全清醒,他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但每天晚上仍要陪到很晚才回去。肖雪看到李毅的臉明顯地瘦了下來,眼晴裡充滿血絲,顯得十分憔悴,心疼極了:「毅哥,你工作忙,醫生也照顧得很好,今後不用每天來陪我了。」

李毅愧疚地說:「雪兒,我欠你一條命,這是一輩子無法償還的。你的最大願望只想平平安安當教師,可惜我連這點都保護不了你,真對不起你。」

肖雪道:「毅哥,假如這次我死在你的懷裡,這一輩子也真值了。現在,死神不讓我與你分開,我的血管裡還流著你的血,我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李毅撫摸著肖雪的頭髮,眼中禁不住湧出了熱淚。他附著肖雪的耳朵悄悄道:「雪兒,待你傷愈出院以後,我倆就結婚吧。」

肖雪微笑了一下,然後又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次傷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如果會拖累你的話,我暫時不會考慮這個問題。我沒有忘記你對我說過,你是個完美主義者啊。」

李毅說:「你的完美已經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已將我們之間的事和我剛才的想法詳細地告訴了我父親,他說明天上午要來醫院看你。」

肖雪緊張地說:「那我應該怎麼稱呼他?」

李毅臉上現出了調皮的神色:「你要是勇敢一點呢,就隨我的稱呼;你要是矜持一點呢,就稱他為肖教授吧。他與你一樣,都是教師。」

肖雪嬌嗔道:「你給我出了一道難題,我既不勇敢也不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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