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絕處逢生 宋定國 第2頁,共2頁

可李毅又要食言了。他一碗濃濃的骨頭湯還沒有來得及喝完,霍曉忠給他來了電話,說有要事報告。李毅與霍曉忠從未有私人交往,覺得頗有蹊蹺,便問他在何處見面。霍曉忠說,為掩人耳目,他的車停在晚上罕見人跡的江邊老碼頭處等候。

在如此僻靜的地方見面,更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李毅在江邊老碼頭處見到一輛白色的國產寶馬,他認出這是霍曉忠的女友白玫採訪時常用的。

霍曉忠一見市委3號車在他的車附近停下,便像幽靈般從車中飄然而出,然後迅速鑽進李毅的車中。

李毅看著坐在旁邊形跡怪異的霍曉忠說:「看你這神神秘秘的樣子,真與電影裡的地下工作者接頭差不多,有這個必要嗎?」

霍曉忠面帶歉意地說:「李書記,因情況特殊,讓您受委屈了,我也是為安全起見才這麼做的。以前我雖沒有機會與您單獨溝通,但我從內心很敬重您,加之事情到了危急關頭,我不得不貿然請求接見。」

「憑我的判斷,你說的事可能與柳市長有關吧?否則用不著挖空心思在這樣的地方見面。」李毅瞥了一眼霍曉忠。

「是的,為使您瞭解事情的原委,還得請您聽一個故事。」

「一個故事?」

「對,一個與我的經歷有關的故事。」

六年半前,霍曉忠大學畢業後分配到江河市一家國有企業當辦公室文秘人員。大概是在工作半年後的一個晚上,時近深秋,月色清冷,霍曉忠因對工作環境不滿而在江邊獨自躑躅,排遣心中之悶,忽見一個女孩哭叫著投江自盡。自小水性很好的霍曉忠來不及細想,跳進冰涼的江水把女孩救起。他從女孩身上找到了她家裡的電話號碼,便一邊把女孩抱上計程車駛向醫院,一邊向她家中打電話。在醫院門口,女孩的父母攔住了計程車,在簡略問明事情的經過後,叫霍曉忠在門診室大廳等候,他們把處於昏迷狀態的女兒送去急救。

女孩很快就醒了。她是因失戀一時想不開而跳江自盡。從這一天開始,霍曉忠的命運就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原來他所救的這個女孩就是時任市安全域性局長趙德龍的女兒。趙德龍感謝他救了女兒,也感謝他對事情的真相守口如瓶,保住了他的顏面。趙德龍視女兒為掌上明珠,不可能因霍曉忠有救命之恩而把她下嫁於他,同時,他又要以特殊的方式對霍曉忠致謝。他看霍曉忠有文化、有膽量,也聰明穩重,就把他招為市安全域性的「自由人」。所謂「自由人」,就是隻有局長一人知道的秘密工作人員,他的名字在局內不公開,除了直接接受局長的指令,不受局內其他任何人約束。

半年後,祝一鳴由市長轉為市委書記,他把鐵桿心腹趙德龍提為市檢察長,爾後又任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大權在握的趙德龍為使霍曉忠這個「自由人」發揮更大的作用,就在「兩辦」招聘秘書人員時把霍曉忠暗中向祝一鳴作了推薦。有祝一鳴的照顧,招聘的一切程式當然對霍曉忠就沒有任何束縛了。本來市委秘書長是準備把霍曉忠配給市長薛夕坤的,但當時任市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的柳曉曼非常強勢,先下手把霍曉忠搶了過去。

霍曉忠給柳曉曼當秘書的第一年,趙德龍給他的指令是要贏得柳曉曼的信任。從第二年開始,趙德龍就要求霍曉忠對柳曉曼秘密監視,發現有違法違規的事及時向他報告。霍曉忠開始時非常矛盾,因為他既然取得了柳曉曼的信任,又要監視出賣信任自己的上司,他於心不忍,再說當時柳曉曼除了與幾個男人有曖昧關係外,也未發現她有什麼違法之舉。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命運是趙德龍改變的,自己的使命就是效忠於趙德龍。

自去年換屆祝一鳴調走、柳曉曼任市長後,因為趙德龍與龔春陽之間的宿怨,加之柳曉曼一心想要龔春陽奪取趙德龍的權力,趙德龍與柳曉曼、龔春陽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與此同時,霍曉忠也逐漸發現了柳曉曼的腐敗與狠毒。在此情況下,趙德龍要求霍曉忠用最有效、最隱蔽的手段竊聽柳曉曼的私人談話。霍曉忠就看中了柳曉曼的那支「萬寶龍」金筆——在筆套內壁的底部粘上了一個極為微小的竊聽器,只要柳曉曼帶著這支筆,她的所有秘密談話和手機通話都會被霍曉忠的接收器監聽並記錄下來。

趙德龍的被「雙規」,使霍曉忠極為震驚——他本以為自己在效忠趙德龍的同時也在為國家履行使命,卻原來成了另一股腐敗勢力的工具。最近以來,他發現柳曉曼進一步走向瘋狂,他曾幾次想向薛夕坤揭露事情的真相,但又覺得薛夕坤比較軟弱,且許多事情弄得他焦頭爛額,自身難保,加之他深知趙德龍的暗線絕不止他這一條,因而沒有貿然行動。

柳曉曼為保住自己,指使她的大哥派人對龔春陽、趙德龍殺人滅口,最近又讓他大哥在為她實施潛逃計劃,這一切喚醒了霍曉忠的良知。恰在其時,省委宣佈由李毅主持市委工作,他敏銳地感覺到省委對柳曉曼不信任,同時,他對一身正氣、敢做敢為的李毅早就充滿敬意,思忖再三,他終於下了決心,向李毅將一切和盤托出。

李毅聽完霍曉忠的「故事」,心中感慨不已。他覺得霍曉忠此舉並不僅僅靠的是良知,還有對腐敗勢力的憎惡。這從一個角度說明,民心、民意、民勢都在支援我們的黨清除腐敗!他緊緊握住霍曉忠的手說:「謝謝你的覺醒,謝謝你對我的信任。」

霍曉忠把一個皮包遞到李毅的手中:「這裡面有柳曉曼違法犯罪的所有監聽證據,儘管我這樣做也是違法的,但為了懲治腐敗,我願接受處罰。」

李毅說:「你立此大功,對你如何處罰暫且不論,從明天開始,你要盯著柳曉曼,又不能露出破綻,相信你這樣的日子屈指可數了。」

霍曉忠在李毅面前第一次露出笑容:「別人只從電視上看到與蛇相伴、與狼共舞的故事,而我的真實生活卻是如此。」

江風驟起,兇狠的浪潮挾著慘淡的月光撲向江堤,堅固的江穩若泰山,紋絲不動。堤上的花草樹木安然悠閒地展現著各自的身姿。江中不遠處龍山上的那棵「問天柏」似在默默地俯視著江域的一切……

歐陽皓把賀元對她說的有關柳曉曼陰謀的私密話告訴了李毅,雖是責任感驅使,但心中對賀元免不了有一種負疚感,為此而對他儘量增加了一些安慰。賀元要求她五一勞動節去見他的父母,她依了;賀元的父母提出要他倆於七夕節結婚,她也依了。以前從來都是賀元到歐陽皓的住處來看她,現在遇到休息日,她也會到三真山去看望賀元。以前每當賀元強行親吻她時,她都緊咬牙關,以雙唇應付,現在她也放任他的舌尖長驅直入了。

端午節前的最後一個星期天,歐陽皓來到賀元在三真山的住處,為他打掃衛生,中午親自做了賀元最喜歡吃的粉蒸肉。

吃過午飯,兩人緊挨在客廳裡的長沙發坐著。賀元講了一些略帶挑逗性的甜言蜜語,希望打動歐陽皓的芳心,見歐陽皓只是勉強應付而不為所動,且顯得有些心事重重,便想採取迂迴戰術,以自己的才氣來贏得這位維納斯的青睞。不久前歐陽皓曾向他請教過莊子對「道」的理解,當時因有事答得很簡單,今天正好藉機發揮一下。

他從茶几底下的小書架上拿出一本最近在重新閱讀的《莊子》,向歐陽皓講起了此書所述的黃帝求道於廣成子的故事。

黃帝在崆峒山跪叩上山,向廣成子求道,廣成子為之感動,召見了黃帝。

黃帝說:「聽說先生已經達到至道的境界,請問至道的精氣是什麼?我想集天地間的精氣助五穀生長,以養百姓;又想調和陰陽,以順萬物的性情。」

廣成子說:「你所問的,是萬物的本質,你所做的,卻是摧殘萬物。……像你這樣淺陋的心態,又有什麼資格來說至道的境界?」

黃帝回去後辭掉了王位,蓋了一間清靜的小屋,坐在茅草上靜思漸悟了整整三個月,再次虔誠地拜望廣成子。

廣成子朝南而臥,向他娓娓道來:「天地萬物,各有功用,陰陽兩氣也各守其根。你只要注意修身,萬物自會茁壯,又何必勞心為它經營?……萬物的變化沒有窮盡,世人卻以為有始終;萬物的變化不可測量,世人卻以為是極限。眾人認為有生有死,所以必有死盡的一天,唯有了解生死如一的我,才能永遠長存。」

賀元在講莊子的這個寓言故事時,歐陽皓在書上對照著,發覺他把黃帝和廣成子的對話基本上是倒背如流,不得不欽佩他驚人的記憶力,但她對此興趣不濃,說道:「莊子借廣成子的寓言來說明無為而治,生死不滅,這對我來說太玄太深了,你能否用最通俗的語言,道出莊子關於快樂的真諦?」

賀元來了精神,略加思索,便信手拈來:「在《莊子》篇中,他明確地告訴大家,世人的所謂快樂,都蘊藏著煩惱和紛爭,我認為清靜無為是真快樂,而世人又認為這太辛苦了。所以,我只能說,‘真正的快樂,是忘去一切形體上的快樂;真正的榮譽,是離棄一切美好的榮譽。’」

歐陽皓說:「聽你這麼一解釋,我覺得莊子的學說與柏拉圖的精神哲學有相通之處。」歐陽皓從大學二年級開始就深受柏拉圖學說的影響。

賀元見歐陽皓的思緒終於隨他而轉了,心中暗暗得意,微微一笑:「柏拉圖的精神哲學認為世界是可知的,從而可以經過人為的努力加以改變;而莊子則認為世界是不可知的,唯有適應順從它,一切人為的改變都是徒勞無益的。如果非要說二者有什麼相似點的話,大概只有柏拉圖的精神之戀與老子的快樂觀念了。」

歐陽皓最為信奉的正是柏拉圖的精神之戀。她接過賀元的話頭:「別笑我在你這個哲學家面前班門弄斧,我認為在柏拉圖的觀念中,靈魂是比肉體聖潔、單純的美,並且更有力量。愛始終作為一種原始生命力,賦予萬物以生氣和力量。因此,只有精神上的戀愛才能達到真正的不朽、永恆,妊娠的靈魂在這裡邂逅,它是至高至上的美和樂。」

賀元反駁道:「柏拉圖的學說產生於科學很不發達的古代,他只能從思辨而不能從科學上分析性,而到了科學發展的二十世紀,心理學醫生弗洛伊德則從人的生理和心理深層剖析了性的本能、作用以及性與愛的關係,對無性的精神之戀是一種科學的批判。」

歐陽皓對此大不以為然:「在弗洛伊德的學說盛行後,包括今天的中國社會,許多人愈來愈看重性技術和做愛的手段,似乎這才是拯救人類心靈焦慮、孤獨和舒緩壓力的靈丹妙藥。可是,人類的生存狀況依然充斥著冷漠、異化、人格貶抑和找不到出路的絕望,這就是從低層次上拯救愛的苦果。所以,我始終認為結婚和戀愛不是一回事,二者沒有必然聯絡和結果。」

這正觸到了賀元的痛點!他認為歐陽皓同意與他結婚,並不是出於對他的愛,在她的內心深處,一直在深戀著一個神一般的人。他覺得一下子想改變她那是奢望,但他相信自己終竟能改變她!他告訴歐陽皓:「其實,在每個人的人生經歷中,都有意無意地戀上過神。」

歐陽皓譏笑道:「你遇上的神大概是柳曉曼吧?」

賀元搖搖頭,為歐陽皓剝了兩顆荔枝送到她手心,第一次真誠地向她說出了他心中的「神」。

在我剛滿十二歲上初一的時候,我們班來了一位大專剛畢業的教語文的女老師,她當時也只有二十歲左右。她那勻稱豐滿的身材、秀氣靈動的五官、清脆甜潤的聲音、端莊優雅的氣質,從第一天開始就深深地吸引了我,到後來我只要有一天見不到她,就像掉了魂一樣,在書的字裡行間、在恍惚的思考中、在每一個睡夢中到處充斥著她的音容笑貌。她成了我的女神,可我稚嫩的心靈必須把這種強烈、聖潔的感情壓抑著。本來,我在讀小學時曾因成績優異而跳過級,但為了不離開她,我竟故意把成績考得一塌糊塗,留了一級,雖然因此捱了我父親一頓打,但我的心中是甜蜜而滿足的。要不是半年後她被調往別的學校,我還不知要為她再留幾級。

我長大後,她在我心中的地位和影響依然如舊,以至在大學四年間,我從未正式談過戀愛,因為我覺得沒有一個能與我心中的女神相比。走上社會,我不能說自己從來沒有……沒有……沾過女人,但沒有過真正的戀愛。

說到這裡,賀元的身體依偎在歐陽皓的肩上,聲音充滿情意:「直到我見到你,我心中蟄伏的女神重新一躍而出。我鐵了心,不管遇到任何挫折,我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女神,我誓死要與她融為一體。我對你由仰視逐步發展為平視,從語言溝通逐步發展到精神上的依戀和生理上的慾望,我覺得女神並不只是在供奉中、敬仰中、想象中,而完全可以與自己生活在一起,不管神與人的磨合有多艱難,我都願一生守望,相伴到老。

歐陽皓的內心激起了漣漪,她停止了雙手的搓揉,將一隻手摟住賀元的肩膀:「小元,你的心靈經歷把我真正感動了。實話對你說,我同意與你結婚,主要是出於家庭和社會的壓力,還有對你的憐憫。不過,從今天開始,上面的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出於你對我的真誠。我不知道這種友情最終能不能發展成為愛情,但想真心嘗試;我不知道我心中的那個神會不會完全消失,但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如果我們要創造愛的奇蹟,從今以後你就別再把我當作神,而是當作你的女人,一個有點怪異但已開始信任你、尊重你、關心你的女人。」

賀元雙手因為抱住歐陽皓,順勢把她壓在沙發上,剝下她襯衣,吻著雪白的胸脯準備發起進攻。

歐陽皓阻止道:「你先聽我把話講完。正因為我開始信任你、尊重你、關心你,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永遠別靠近柳曉曼,她的心比蛇蠍還毒,她會將你拉入萬丈深淵!」

賀元一激靈,雙手鬆開,臉露驚愕:「我向你保證不會與她再有任何私情,可她不至於像你說的那麼可怕吧?」

「你知道龔春陽是怎麼死的嗎?」

「服毒自殺呀!」

「為什麼早不服毒晚不服毒,通過吳廣大的關係吃了家人送去的東西就服毒了?」

「你說為什麼?」

「是因為有人要借刀殺人、保護自己!」

「不可能,柳——市長不可能會是這種人!」

「為了保護自己,她連親生的女兒都忍心殺死,還有她下不了手的?」

「她有女兒?她殺死了女兒?」賀元臉色鐵青,毛骨悚然。

歐陽皓扶賀元坐好,從包中取出一份材料。這份材料是她昨晚根據叔叔口述整理的。

賀元接過材料,邊看邊渾身發抖,令人不可思議的畫面一幕幕展現在眼前——

二十四年前,大學剛畢業的柳曉曼未婚先孕,她瞞過所有的人在鄰省的一家醫院要求打胎。歐陽皓的叔叔歐陽山負責為柳曉曼做手術。他見柳曉曼當時已懷孕六個多月,手術的危險性極大,便勸柳曉曼在醫院生產,經濟上有什麼困難他願意資助,病房也由他解決。柳曉曼在醫院三個月後生下了一個女嬰。生下女嬰的第三天,歐陽山去檢查病房,發現柳曉曼用被子捂著女嬰,發不出聲音的女嬰在拼命掙扎。歐陽山見狀,掀開被子,抱住奄奄一息的女嬰緊急搶救,才使女嬰死裡逃生。歐陽山怒斥柳曉曼:人說虎毒不食子,你怎麼下得了手?這種行為已構成了謀殺罪!柳曉曼哭訴道:如果留著她,我這輩子還怎麼生活!歐陽山因妻子有不育症,正想領養孩子,便與柳曉曼商量:如果你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就交給我撫養。柳曉曼把孩子給了歐陽山,拒絕一切領養手續,幾天後便悄悄跑出了醫院。

十二年後,因祖籍在江河市的妻子堅持要求回老家,歐陽山便隨妻子來到了江河市,在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任主治醫師。為免在孩子的身世問題上產生麻煩,他來江河市時將自己的名字改為江啟山,女兒改為江小蘭。隨著柳曉曼地位的不斷提高,江啟山在電視上經常看到她。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麼能飛黃騰達,但已決定不把孩子歸還給她。

在去年江小蘭大學畢業後尋找工作到處碰壁的情況下,他硬著頭皮向柳曉曼求援。沒想到柳曉曼冷若冰霜地對他說:江啟山,你認錯人了吧,我從來就沒有過孩子。江啟山見狀轉身欲走。柳曉曼對他威脅道:今後若聽到有這方面的任何流言蜚語,我讓你全家永遠不得安生!

江啟山面對這樣一個心如蛇蠍的女人,二話沒說,拔腿便走。後來,江小蘭在市博物館找到了工作,他這個做父親的才放下心來。由於他在醫院工作,對資訊比較閉塞,加之妻子對女兒也缺少關心,所以他對夏中華與江小蘭的關係渾然不知,直到發現女兒這一年來很少回家,特別是春節後只是偶爾接到她短短數語的電話,不知她人在何處,他才感到事情的嚴重性,便準備鋌而走險,先把這個材料交給柳曉曼,假如柳曉曼肯幫他找回女兒的話,也就不再為難她;假如她不肯幫忙,甚至搞恫嚇威脅,下一步他就只能請司法機關幫助尋找江小蘭了;萬一飛來橫禍,他就用這份材料來對付柳曉曼。

歐陽皓分配到江河市,因叔叔在此地工作,也使她有種依靠感。叔叔怕歐陽皓受到無辜牽連,堅持要她對外隱瞞這層親戚關係。他知道侄女在市委辦公室位子雖不高,但認識的領導不少,對政策和社會關係也比較瞭解,因而才抱著試探的心理先給侄女吐露了一二。誰知歐陽皓一聽是柳曉曼的事,纏著叔叔非要打破沙罐問(紋)到底,並幫助理出了這份材料。她本想先給李毅,由於今天賀元真情的感召,加之她想讓賀元遠離柳曉曼,不被她用作政治鬥爭的工具,才第一個給賀元看了。

賀元看完材料,聯想到龔春陽的服毒自殺,一下子癱倒在沙發上,腦海中浮現出柳曉曼的一件件往事,良久,他才流著淚抓住歐陽皓的手說:「小皓,你救了我,你把我從噩夢中拉了出來。」

歐陽皓用手帕幫他抹去淚水:「真正的男人不怕跌倒,只怕爬不起來。」

一縷陽光穿過窗欞爬進了客廳,給滿屋帶來了幾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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