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元追問道:「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吳廣大說:「一個星期左右吧。」
賀元握住吳廣大的手:「那就拜託了。」
……
吳廣大走後,賀元立即用電話向柳曉曼做了彙報,說明自己盡最大的努力完成了她交給的任務。
柳曉曼感到很滿意,說以後見了面將對他特別嘉獎。
賀元又一次不解地說,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幫助吳廣大,難道僅僅就是為了要他辦這麼點芝麻綠豆的事,這樣做值得嗎?
柳曉曼對賀元說,吳廣大辦的並非小事,其意義現在之所以暫時不告訴你,是因為不想讓你在有些事上陷得太深。再說,這也只是讓吳廣大馴服的開始。她給賀元講了一個馬語者(用心理方法馴馬的人)的故事:有一個馬語者來到蒙古大草原,揚言他在兩個小時內能馴服任何型別的馬。一位蒙古老大爺根本不信,他挑出一匹五位蒙古騎手都馴服不了的烈馬,對馬語者說,我不相信你的話,假如你馴服得了它,我就把它送給你。一場巔峰對決就此開始。馬語者用一個小時對這匹馬進行了性格測試和心理溝通,又用半小時對它親近併發出指令,在兩個小時內順利地為馬套上了馬鞍並騎著它揚鞭賓士。蒙古老大爺輸得心服口服,對馬語者說,這匹馬從此就是你的了。馬語者堅決拒絕,對蒙古老大爺說,我只是想讓您知道,只要能懂得馬的心理和需求,就沒有馴服不了的。柳曉曼說完這個故事,意味深長地說,馬是如此,人又何嘗不是呢?
賀元放下電話,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在思考著柳曉曼這個故事的用意,她是在指他賀元是馬語者,吳廣大是那匹烈馬呢,還是在指她自己就是那位馬語者,所有她想征服的人都是一匹匹烈馬?他的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和恐懼。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賀元約歐陽皓出去散心。歐陽皓考慮了一下對他說,那就下午到鳳山吧,一來可以爬山鍛鍊身體,二來可以去看看那個神秘的「鳥巖雕」,這個景點她久已神往,而一直抽不出時間。
賀元應約陪歐陽皓來到「鳥巖雕」。所謂「鳥巖雕」,原來不過是鳳山北麓距岸四十米左右的一座江中巖山,高不足三十米,面積為六百多平方米。唐代詩仙李白的《石壁望松寥》就作於此處。由於江水漫過灘塗,加之文物部門出於文物保護需要以柵欄相隔,現在只能遠觀它的「鯤鵬展翅」造型:它頭南尾北,怒而上仰,如猛禽獨踞,鶻集望海,振翅欲飛,栩栩如生。
歐陽皓感喟道:「夏中華真厲害,對這樣一座原來無人問津的小山,他竟能把它考證為一萬五千年前人工雕刻的‘鳥巖雕’神壇,把人類文明史向前推了一萬年。可是,它明明像鷹,夏中華又為何把它說成是鳳凰呢?」
賀元任團市委書記時參加了在江河市舉行的「鳥巖雕」國際研討會,對夏中華在會上的報告記憶深刻,便不失時機地在歐陽皓面前賣弄了一下:「鳥文化是個世界性的文化概念,從全球範圍看,人們大都崇尚鷹類猛禽,如古埃及的鷹、歐洲的鷹以及美國的鷹,都是人類鳥文化的體現和普遍反映。以鳳為獨特形象的鳥文化表明,中華民族較周邊以至世界任何民族更具獨特性和文化深厚度,中國鳳既在時代和地域上呈現出獨立的個性,又貫穿著一種形象精神,比如飛揚、璀璨、崇高、祥和等,是中國式天使的化身。」
歐陽皓帶著複雜的笑容打量了一下賀元:「老實告訴我,你這段話是從哪本雜誌上看到的還是從夏中華那裡剽竊來的?」
賀元聳聳肩:「你就這麼小看我?我對鳳文化雖沒有很深的研究,但對鳳卻有著精神嚮往。」
「為什麼?」
「那還用問嗎?你在我心中就是一隻美麗吉祥的鳳。」
歐陽皓「撲哧」一笑:「我的賀書記,你在拍馬屁之前首先要搞清楚,在‘鳳凰’中‘鳳’到底是公是母?」
賀元一臉迷惘:「‘鳳’難道不是母的?」
歐陽皓說:「這個知識點我也是最近從夏中華那裡學到的。‘鳳’或‘鳳凰’作為對這種鳥的統稱時沒有公母之分,而把‘鳳’和‘凰’作性別判斷時,‘鳳’為雄,‘凰’為雌。我在你眼中既然是一隻雄性的鳥,那我們不是在搞同性戀嗎?」
賀元本想賣弄一下才華,沒想到反而出了個大洋相,窘得一時滿面通紅,手足無措,過了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拉著歐陽皓的手說:「小皓,謝謝你幫助我糾正了多年的誤解。這裡江風大,待久了容易著涼,走吧,我們到一個安靜暖和的地方坐下聊,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按照原來的約定,三天後的五一勞動節歐陽皓將隨賀元到天津去見他父母,這表明她在談婚論嫁上向前躍進了一步。為了扳回剛才失去的面子,贏得歐陽皓的芳心,賀元決定將自己的心事向她一吐為快。
他們在一塊僻靜的山坳處鋪上手帕,席地而坐。柔和的陽光灑滿嫩綠色的草地。草地上點綴著五顏六色的野花。繽紛的蝴蝶時而在低空盤旋,時而停在花草上小憩。機靈的蜜蜂嗡嗡地歌唱著,不知疲倦地從一株花飛到另一株花,這是它們的主要工作——授粉。蜜蜂並不會不加選擇地給不同的花傳粉,而是在某一時段內只忠於一種花,所以它被稱為花的忠僕。
如果說連花都有忠僕,那人沒有忠僕就是很悲哀的了。賀元覺得自己就是如此。他原來以為自己與柳曉曼相互是忠僕,但現在感到越來越不對勁了。他自主動追求歐陽皓以後,滿心希望彼此能夠成為忠僕,但歐陽皓的淡漠使他心中一直沒有把握。他指著草叢中的野花對歐陽皓說:「小皓,你能叫得出這些野花的名字嗎?」
歐陽皓搖搖頭:「我從小在城市長大,對山上和鄉間的野花難得見到,哪能識得?如若你有研究,願聆聽指教。」
賀元謙恭地說:「指教談不上,只是近來在一本閒書上讀到,古人將不入流的花打入另冊,而將名花稱為三十客,牡丹為貴客,梅為清客,蘭為幽客,桃為夭客,杏為豔客,梨為淡客,蓮為淨客,菊為壽客,玫瑰為刺客,月桂為痴客……」
歐陽皓打斷道:「別往下說了,我已聽出來,你是想告訴我,你是‘痴客’,而我是‘刺客’,對不對?」
賀元並不掩飾:「我的心思你一眼就能看透,還有什麼狡辯的餘地呢?」
歐陽皓說:「你把我叫到這裡,說有重要的事相告,難道就是這些花花草草的事嗎?」
賀元屁股移了移,緊挨在她的身邊,嘆了口氣說:「當然是有重要的事,最近柳市長交給我一項任務,我覺得其中非常蹊蹺,希望你能幫我分析分析。」他把柳曉曼叫他幫助吳廣大以及要吳廣大疏通檢察院的事向歐陽皓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遍。
歐陽皓聽後頗感意外。自春節以後,她再也沒有在他身上聞到過柳曉曼的香水味,這說明他對自己還是信守諾言的,同時,她也感到他真心實意地想為百姓辦些實事。這些都使她對他漸生好感,她雖然不指望自己的婚姻有多幸福,但到了這個年齡,社會和家庭的壓力都使她不得不把婚姻當成一項任務來完成,為此,她答應賀元在五一勞動節去見他的父母。不過,當他把柳曉曼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告訴她時,她除了意外還有些感動。憑她對柳曉曼的瞭解,柳曉曼搞這筆交易一定有著不可告人的陰謀,因為龔春陽和趙德龍都已由省紀委轉出到檢察院,柳曉曼這一舉動是向他們通風報信,還是訂立攻守同盟,抑或是想殺人滅口?歐陽皓無法斷定,她覺得必須將這一情況向她最為信任的李毅彙報。雖然這樣做有點對不住一片痴情的賀元,但正義感和責任感使她不得不做出選擇。
賀元見歐陽皓聽後默不作聲,帶著哀怨的口氣說:「你為什麼能將我一眼看透,而對柳曉曼卻猜不透呢?是因為同性相斥,還是因為她官比我大?」
歐陽皓不可能把自己的心思全部告訴他,她將肩膀輕輕倚在賀元的身上,半是安慰半是掩飾地說:「你是‘痴客’,容易看透;而她是曼陀羅,在花中號為‘毒客’,你與她關係如此密切都看不透她,我又怎能看得透?不過,今天你肯將這事告訴我,也說明了你對我的信任,我還是很高興的。」
這時,兩隻蜜蜂飛到他們身旁,毫無顧忌地鑽進風信子白色的花蕊中,那深藏的蜜汁似乎瞬間被蜜蜂攪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五一長假後上班的第三天下午,韋大海就興沖沖地來到薛夕坤的辦公室,喜形於色地告訴薛夕坤:他於節日期間去看望「何氏集團」董事長何璕,何璕初定於五月下旬來江河市看看,並提出了投資設想。
薛夕坤興致勃勃地問:「她有什麼設想,能否請你說得具體點?」
韋大海說:「她想把我市的龍山、鳳山、鰲山這江中三山連成一體,搞旅遊深度開發,龍山與鳳山之間因距離較近,可以索道連線;鰲山與龍山、鳳山距離較遠,用遊船連線。她還專門提到要把位於鳳山的‘鳥巖雕’作為開發的重中之重,認為它將成為轟動世界的專案。同時,她還打算為我市無償捐贈一座建築面積為三萬平方米的大型養老公寓。她說自己對江河市的投資主要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完她的夙願——對我以前救她一命予以報答。專案確定後,她將讓位於兒子享受天倫之樂。」
薛夕坤聽後,左手託著下巴,眉宇微鎖,長長嘆息了一聲。
韋大海感到有些奇怪:這是天大的好事呀,其中也含有自己為江河市老人謀得的一份福祉,為何薛夕坤要嘆息呢?他吞吞吐吐地問道:「薛書記,您……是不是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
薛夕坤終於道出了隱情:「這本是一件喜事,我不覺得有任何不妥。但是……」他停頓了一下,斟酌著如何向韋大海表達,「兩個月前老首長通過祝一鳴給我帶話,說對‘鳥巖雕’的開發不允許任何國內民營企業和境外企業參與,否則就是出賣祖宗,成了中華文明的罪人。他既然開了金口,恐怕難以違背,這種專案不是市裡可以定的,而要到省和國家有關部門報批。如果把‘鳥巖雕’專案排除在外,何董事長那裡未必會通得過吧?」
「那當然了,何董事長要的就是名,她認為在江河市甚至南吳省能轟動全球的專案就只有‘鳥巖雕’了,把它排除,她肯定就沒有什麼興趣了。」韋大海從沮喪轉為憤憤不平,「這種事他怎麼也來插手?按理他老人家退下來這麼多年,不應該再問事了吧?」
薛夕坤無奈地一笑:「韋總,有時候不能用常理來說應該不應該,就目前的中國政壇來說,他這樣的人一般不問事,但一旦問上了,就不能違揹他的意志。」
「這也算‘中國特色’吧?」韋大海用譏諷的口氣說。
薛夕坤沒有正面回答,抱歉地說:「商人有商人的原則,共產黨幹部也有共產黨幹部的原則。請何董事長來江河市投資,本來是我拜託你的,可現在我很為難呀。我看你變通一下,暫時不把實情告訴何董事長,就對她說最近江河市麻煩事比較多,讓她推遲一點再來吧。」
「推遲一點情況就會改變嗎?」韋大海問。
「有些情況的改變需要很長時間,但有些情況說改變就改變。」薛夕坤回答得很含糊,可又耐人尋味。
韋大海正品味著薛夕坤這話的含義,薛夕坤桌上的電話鈴響了。
薛夕坤抓起話筒,聽出是省委副書記佟立群的聲音。佟立群要薛夕坤馬上啟程趕到他辦公室,說要商量一件很重要的事。
薛夕坤不敢怠慢,與韋大海握手告別後就上車匆匆趕往省城。他在車上暗自忖度:到底是什麼事如此緊急,且在電話中隻字不提呢?在任市委書記前,薛夕坤與佟立群的接觸並不多,談不上對他有什麼特別的印象,但自任市委書記以來,通過直接和間接的瞭解,薛夕坤逐漸感到佟立群是個自大而虛偽的人,尤其是他與柳曉曼不清不楚的關係更令人鄙視。他估計佟立群找他十有八九沒什麼好事,不過現在他對權勢、仕途已不在乎,他心中已考慮好了自己的歸宿,所以也沒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一個多小時後,薛夕坤推開了佟立群的門。
佟立群像久未見面的老朋友一樣緊緊握了握薛夕坤的手,招呼他在沙發上坐下,親自為他沏上茶,然後挨著薛夕坤坐下,用十分關切的口氣說:「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上去氣色不太好呀,老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要懂得珍惜啊。」
薛夕坤很久沒有聽到他這種親切的口氣了,所以感到很彆扭,只是禮貌地應承:「謝謝領導的關心,我是隻笨鳥,不累一點沒法交差呀。」
佟立群又告訴薛夕坤:「你夫人的事快要結案了。經過嚴格的審查,她的問題你沒有任何牽連,這很不容易,可謂出淤泥而不染啊。他指了指掛在牆上的一幅荷塘月色圖說,我也很喜歡荷花,它不僅象徵高潔,而且與佛法相契,與晨開晚謝的人生相合。」
薛夕坤聽到佟立群以荷花借題發揮,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心想:「你這樣的人怎麼配談荷花呢,你的前戲該結束了吧?」
沒想到佟立群今天特別饒舌,他又詢問起薛夕坤的生活狀況,諸如女兒出嫁後是不是一個人過呀,有沒有保姆呀,是不是仍然煙酒不沾呀,等等。
薛夕坤的忍耐性算得上一流了,但他對面前這位領導很反感,對方越是顯得關懷備至,他越是覺得虛偽透頂,與這樣的人浪費寶貴的時間實在不值得。於是,他迫不得已地主動切入正題:「佟書記,這些瑣事以後再向您彙報吧。您把我叫到這裡,不知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吩咐?」
「不是吩咐,是商量。」佟立群糾正道,語氣顯得正經起來,「夕坤同志,考慮到你任市委書記近一年來,江河市出了不少腐敗大案,上面有些對你不太有利的議論;同時,鑑於你的確又是一個清正廉潔的幹部,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把你調到省紀委任第一副書記。這個位置很重要,也很敏感,第一副書記嘛,只要書記一動,你磨正就是名正言順的了。」
薛夕坤這時終於知道了謎底。對於自己可能被「動掉」,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動」得這麼突然,卻在他的意料之外。佟立群嘴上說與他「商量」,其實是在下達最後通牒。薛夕坤不知道究竟是哪條線、什麼人起了決定性作用,或者是幾方面作用的合力,他想為完成自己的歷史使命儘可能再拖一段時間,因此說道:「您剛才說了調動我的兩個原因,不知哪一個是主要的。如果是前者,那就要查一查這些腐敗案產生的歷史原因,總不能把掩蓋腐敗說成是成績,而把揭露腐敗看成錯誤吧。如果是後者,似乎保持清正廉潔被有些人當作了一種罪過,這我就很不理解了。」
佟立群臉上掠過一絲不快,但話語仍然平和:「夕坤同志,你的想法也許不無道理,但你有你的想法,上面有上面的想法,你總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人吧?」
薛夕坤儘量在剋制自己的情緒:「我不知道您所說的‘上面’是指誰?我是位省管幹部,與省委上面的人沒有什麼直接的聯絡,你乾脆就對我說省委的態度吧。」
佟立群語氣開始強硬起來:「夕坤同志,你是個有原則、有修養的幹部,你應該知道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的紀律。組織上調動幹部本來可以直接下調令,今天我與你商量已經是對你足夠尊重了,你沒有資格問這問那,討價還價!」
薛夕坤冷笑道:「既然如此,你還要假惺惺地與我商量什麼?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一些事、所抓的一些人令某些人不愉快,他們怕我捅出更大的婁子,所以迫不及待地要做掉我。你所說的什麼位子對我來說無足輕重,我想的是比位子更重要的事情,因此,我一定要找黃春江同志談。」
佟立群臉色冰冷:「你說這種話不僅有失風度,而且是對領導含沙影射,這是不允許的!春江書記上北京開會,要一星期後才能回來,我是代表他來與你談話的。」
「你沒有資格代表!」
「什麼?」佟立群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全省至今還沒有一個幹部在他面前敢說這種話,何況是在他看來一向謹慎的薛夕坤。他臉色鐵青,胸脯劇烈地起伏著,「薛夕坤,你剛才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應該清楚。」薛夕坤的語氣並不強硬,但每個字都像子彈一樣射向佟立群的心,「論權力,你有這個資格,可論品行,你能代表得了黃春江同志,代表得了省委嗎?」
說完,既不理會佟立群是什麼表情,也不與他握手,起身揚長而去。
到了車上,薛夕坤才感覺自己全身被汗水浸溼,右腎部位疼痛難受。他急忙從包中拿出鄭院長配給他的藥,加大劑量服了下去。他暗暗思量:既然黃春江書記還在北京開會,既然佟立群還在與自己「商量」,那就說明省委還沒最後決定,他還有爭取的餘地。在薛夕坤的內心深處,他不需要更多的時間,只需要一個月左右,把瞿雅嵐、柳曉曼、侯省長這條線揭露出來,也就完成了自己的心願和使命。
黑夜的帷幕徐徐拉開。當薛夕坤邁著沉重的步子推開家門時,發現李毅坐在他家中,他預感到又發生了什麼事。
李毅上前對薛夕坤說:「薛書記,半個小時前接到省檢察院的電話,說龔春陽服毒身亡,他服的什麼毒,是自殺還是謀殺,還有待於進一步調查。我一知道這個訊息後就打電話給你,可你的手機打不通,只得到你家裡來彙報。」
薛夕坤掏出手機,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關掉了,可能是坐在車中受到身體的無意擠壓所致。他對李毅所說的訊息十分震驚,自言自語道:「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李毅也認為這事不可思議,因為他從歐陽皓那裡得到情報後,不僅告訴了薛夕坤,還向黃春江做了彙報,怎麼會防不勝防呢?
兩人在緊急地商量著:既然有人為了保護自己開始殺人滅口,下一步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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