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克己知道俞繼廣是在作試探,突然把桌子一拍,大聲喝道:「別裝了,俞繼廣!你不是要證據嗎?那就自己看看吧。」說完,把兩份中標單位被調查人員對他行賄的供詞和旁證材料扔到了俞繼廣面前。
俞繼廣不慌不忙地翻閱著這些材料,一邊看一邊點燃一支菸,顯得很悠然地吸了起來。看完材料,他恭恭敬敬地把它放在姜克己面前,很憤慨地說:「這些狗日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因為沒有拿到主承建標,對我面上笑哈哈,心裡藏尖刀,喪盡天良地想來陷害我。姜書記,早知有這種事,您就是不找我,我也會主動找您,請您把事情調查清楚,為我討個公道!」
姜克己覺得,俞繼廣儘管想把戲演得真,但心中有鬼的人不可能不露出痕跡。他敏銳地觀察出俞繼廣心中慌亂的兩個「微表情」:其一,香菸已經燃盡,他還在海綿嘴上使勁地吸著,像這樣一個「老煙槍」竟感覺不到煙味,這說明他因驚慌而失去了正常知覺。其二,他的右臉頰抽搐了兩次。俞繼廣曾患過右臉面癱,後雖已治好,但緊張的時候右臉便會發生抽搐現象,他表面上可以偽裝,而神經系統卻把他的偽裝昭然若揭。因此,他決定乘勝追擊,不讓俞繼廣有喘息的機會,拍拍旁邊一沓厚厚的材料,聲色嚴厲地說:「俞繼廣,我可以向你實話實說,為了掌握你的犯罪證據,我和正通同志親自率人員調查了兩個多月,拿不到確鑿的證據絕不會動你,你所看到的材料僅僅是冰山一角,從現在開始,你完全有時間可以看個夠。我還要告訴你,你不要抱著僥倖心理指望你的主子會來保護你,她只是把你當作一粒棋子,一條狗,現在她自身都難保了,還會來救你?能夠救你的沒有其他任何人,只有你自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條政策你可以深刻地體會體會了。我今天就跟你談這麼多,下面……」他看了支正通一眼,「把他關到地下室,讓他好好地回憶一下犯罪事實!」言罷,進來四個工作人員,要把俞繼廣押走。
俞繼廣見姜克己站起來準備離開,急忙用哀求的口氣說:「姜書記,我因為來得匆忙,身上只剩下幾支煙了,能不能讓我的家人送條香菸來?」
姜克己說:「當然可以,但你要見到家人,恐怕是很久以後的事了,需不需要換洗衣服之類的東西,就一起說吧。」
俞繼廣的右臉頰又連著抽搐了幾下,聲調有些發顫地說:「那……那……那就幫我帶幾套換洗衣服來吧。」
姜克己已經清楚地知道,俞繼廣的神經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堅強,剛才說到「換洗衣服」時開始結巴的又一個微表情,已把他內心的脆弱和恐懼暴露無遺。
正如姜克己所料,經過支正通為主的審訊人員一夜強攻,到凌晨三時左右俞繼廣的精神開始崩潰,像竹筒倒豆子般地交待了他在地鐵招標專案中的犯罪事實:他在m公司中標前收受了瞿雅嵐一百萬元人民幣;他配合瞿雅嵐利用「圍標」這一非法手段,最終讓m公司順利成為主承建單位,瞿雅嵐在中標後又送給他二百萬元人民幣。對其餘六家單位他收受了五家的賄賂共計二百三十萬元。在保險招標中也收受賄賂一百二十萬元。至於除地鐵工程以外的經濟問題,以及他與市領導特別是柳曉曼有沒有經濟利益關係,支正通覺得要向領導彙報後才能審問,反正俞繼廣已是爛蛤蟆掉在井裡,想逃也逃不掉了。
第二天上午,姜克己把俞繼廣的交待情況向薛夕坤做了彙報。薛夕坤聽後說道:「克己呀,我有兩個沒想到,一是沒想到俞繼廣會交待得這麼快,二是沒想到他在一個專案上就撈了這麼多。如果加上他背後的蛀蟲,這個數字可能更加觸目驚心啊。」
「對他背後的蛀蟲是不是要馬上挖,要不要先向省紀委報告一下?」姜克己問。
「我主張立即挖,不管牽涉到誰,都不能有任何退縮,先把犯罪證據敲實了,該哪一級處理的就由哪一級處理。志超同志那裡也有他的難處,我們把工作做在前面,可以為他減輕壓力。萬一有人來追究我們的越權行為,一切後果由我負責。」薛夕坤說完,用紙巾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姜克己見狀,關心地問道:「薛書記,你怎麼會有這麼多汗,而且看上去臉上有點浮腫,是不是身體有問題?」
薛夕坤擺擺手:「不礙事,可能是最近睡眠少了一點,身體有些疲倦,待過一段時間,我會去醫院作個檢查,讓醫生幫我調節一下。」他把紙巾扔到旁邊的垃圾桶裡,重新回到主題,「我看下午就開常委會,宣佈對俞繼廣實行‘雙規’,這樣你們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在他身上深挖下去了。」
姜克己提醒道:「按慣例要先開書記碰頭會呀。」
「不必了,這種事越快越好,多一道程式不僅浪費時間,而且容易節外生枝。我與柳曉曼和李毅會前打個招呼就行了,你去做準備工作吧。」
姜克己搞不清楚一貫重視程式、重視細節的薛夕坤不知為何在工作作風上變得大刀闊斧起來,是因為環境所逼,還是另有原因?他覺得自己不便詢問,便起身告辭了。
薛夕坤自己心中很清楚,他反腐決心的堅定和工作風格的轉變,既是環境所逼,又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原因容不得他再優柔寡斷而耽誤時機。去年在體檢時,恰逢他正好出國,回國後工作一忙就再也沒有去補上。在杜蓮英被「雙規」時,他就明顯感到身體疲憊,經常出冷汗,腳上有時浮腫,但在這種非常時期,他進醫院檢查身體勢必會引起人們的誤解,因此他就一咬牙拖了下來。後來一件大事接著一件大事發生,他只能一次次地對自己說:「過段時間再去檢查吧。」
清明節他給葉如雲去掃墓,幾次差點暈倒。回來後的第二天上午,他悄悄地請鄭院長作了檢查,鄭院長鄭重地告訴他:你得了慢性腎衰竭,而且到了很嚴重的程度,再不抓緊住院治療,一旦發作,可能導致生命危險。薛夕坤問鄭院長最佳的治療方案是什麼。鄭院長說:換腎。薛夕坤立即搖了搖頭,請求鄭院長:我希望你對我的病情要絕對保密,現在我無法離開崗位,你給我開些藥先做保守治療吧。一旦等我能夠抽出身來,我一定接受你的忠告做徹底治療。現在,一個涉及面可能很廣的大案正待揭曉,他又怎能安心住院呢?又怎能不盡量提高工作效率呢?
下午的常委會由薛夕坤主持。
第一項程式是姜克己對俞繼廣的案情作了簡要通報,並代表市紀委做出了對俞繼廣實行「雙規」立案審查的建議供常委會討論。
第二項程式是每個常委對紀委的建議表態。
按照慣例,此類事因薛夕坤主持會議,應由柳曉曼第一個發言。好幾名常委想看看柳曉曼會如何對他的鐵桿愛將進行庇護,沒想到柳曉曼卻說得正氣凜然,慷慨激昂:「俞繼廣的所作所為,表明他是十足的敗類,嚴重敗壞了黨政幹部的形象,我完全同意市紀委的建議。他的腐敗是個案還是另有他人,也值得認真查一下。另外,他當一把手前就分管招標多年,像這樣的人不可能沒有前科,所以,該翻的老黃曆一定要翻,該掘地三尺的一定要掘,無論涉及誰,都要一查到底,毫不手軟!」柳曉曼在薛夕坤給她的電話中得知俞繼廣出事後,先是感到很突然,後來細加思量,就認定薛夕坤早就盯上了俞繼廣;他搞俞繼廣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真正的矛頭是指向她的。眼看著自己一步步處於劣勢,她深感當務之急必須保住自己,才能說得上伺機反攻。俞繼廣之所以為她的心腹,除了他為她的哥哥暗中聯絡了一些工程外,主要是一直表示對她赤膽忠心。拋開逢年過節收受過他的一些禮品,她還真的沒有直接拿過他的錢,她知道這樣的崗位這樣的人容易出事,因而暗中防著一手,既要防敵又要防友是她的一貫原則。她剛才發言的前半段話是表態,後半段話是心態:如果把負責地鐵專案的人都進行調查,那李毅作為實際負責人一定不會有好果子吃;如果把以往俞繼廣負責的重點工程真的掘地三尺的話,江河市不知要牽涉到多少幹部,她要看薛夕坤如何收拾這個局面。
柳曉曼之後應該是李毅發言。對俞繼廣的懷疑和調查是他最早提出的,所以對於現在這樣的結果他自然感到心中痛快。但是,他對柳曉曼的「正義感」有些意外,當然也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便說道:「我贊成市紀委的建議。俞繼廣是地鐵專案辦和招標辦的實際操作者,而我是地鐵專案指揮部的實際負責人,他出了這樣的事,我理應承擔領導責任。但我不贊同對地鐵、新省城的其他專案以及俞繼廣以往負責的所有重點專案搞擴大化排查,這樣做不僅沒有精力,而且會亂了大局、亂了人心。我們要相信大多數幹部還是好的,更要在體制上尤其是監督機制上防止腐敗的產生。」
後面的常委包括新進市委常委班子的焦尾縣委書記殷駿,全都避開容易引起爭議的話題,一致同意紀委的建議。
薛夕坤作了總結:「剛才每個常委都表了態,大家一致同意紀委的建議,對俞繼廣實行‘雙規’,立案審查,這就形成了常委會的決議。我在此基礎上再補充三點意見。第一,我們每個同志一定要按黨的要求嚴格自律。腐敗的思想根源在於貪,貪慾膨脹,必成災難。我記得康熙皇帝在警示他的大臣誡貪時說過這樣一段話:‘陳勝吳廣之為,天下能者不可勝數;非陳吳之能,乃秦朝之疏;若防陳吳再現,非我而諸位也。’我們的黨建立的不是封建王朝,而是社會主義制度的國家,在這種制度下,人民才是真正的主人,每個黨政官員都是公僕。如果我們不真正確立公僕的觀念,把自己作為人民的老爺,甚至成為吸人民血汗的吸血鬼,那水能覆舟的歷史悲劇就會重演。第二,要堅定不移地推進政治體制改革。人多少都有私慾,而這種私慾得以膨脹並利用手中的權力順利實現,就與我們政治體制的不完善密切相關。從宏觀上改革政治體制當然要聽中央的統一部署,但我們作為一個地區的領導不能一味地等待,起碼我們從對幹部的考核機制、監督機制和懲治機制上可以有所作為。有關這方面的規定市委早就出臺,除了不斷完善外,關鍵還在於嚴格執行,首要的是我們在座各位要身體力行。第三,要完善重點專案建設的管理和監督制度。多年來,重點專案出大案的現象屢見不鮮,我市要承擔建設新省城的重任,對重點專案加強管理和監督就顯得尤為重要。我們只有在完善制度的同時,把黨的監督、人大和政協的監督、社會的監督都充分調動起來,並形成合力,才能杜絕或最大程度上減少腐敗案的發生。關於這個方面,我事先請李毅同志牽頭、克己同志配合,準備了一份初稿,請同志們邊看邊議,.所欲言,這也是今天這個會議的最後一項議程。」
柳曉曼逐步看到了自己所面臨的危機,但她絕不會束手就擒,更不甘心敗在她看來平庸無能的薛夕坤手中,為此,她決心痛下血本,對薛夕坤進行三箭齊發。
她的第一支箭就是省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部長佟立群。
佟立群名義上是三把手,但因為他手握人事大權,加之省長又是從外地調來的,在南吳省缺少深厚的人脈關係,在實際權力上他還比省長略勝一籌。他曾請辦公廳張副主任向薛夕坤提兒子的婚事,遭到薛夕坤的婉拒而心中不快。特別是在趙德龍工作調動的問題上,薛夕坤竟敢違揹他的意志,擅自請黃春江處理,等於打了他一記悶棍,為此對薛夕坤耿耿於懷。
而柳曉曼本來和佟立群都屬於組織部條線的,在私人感情上較為密切。特別是在柳曉曼當了市長以後,與他過往甚密,私交更深。這就強化了佟立群打擊薛夕坤、提攜柳曉曼的決心。另外,佟立群的心中還有一個小秘密:他對柳曉曼的迷人風韻和善解人意在三四年前就為之傾倒,只是為了自己的仕途和名聲才把這種曖昧的感情壓在心底,未敢突破。精明的柳曉曼對此瞭然於胸,她雖然在單獨向他彙報工作時也偶爾會拋個媚眼,撒幾句嬌,但也不想突破,因為她深知保持這種曖昧關係對男人最有誘惑力,而一旦突破,這種誘惑力就會迅速消退。
為了扳倒薛夕坤,讓自己取而代之,她前段時間曾幾次試探著直接用經濟手段俘獲佟立群,都被他婉言相拒。最後,她終於找到了進攻的最佳途徑:佟立群酷愛收藏郵票,而小郵票可以做大文章。她讓自己當老闆的大哥弄到了二十張珍貴郵票,這裡面有1962年發行的梅蘭芳舞臺藝術小型張四方聯,面值2元,現在每枚市場價4.2萬元,增值2.1萬倍,四枚連在一起的四方聯因其稀少,每枚的市場價格又要高出百分之四十左右。還有1980年發行的庚申年猴票四方聯,面值8分,現在市場價為每枚5千元,增值達6.2萬倍。她把這些郵票送給佟立群時,找到了充足的理由:自己的哥哥早年集郵,現在因為生意太忙,無心玩這些東西,準備全部送給朋友,她想起佟書記的愛好,就從中挑了一本,僅給佟書記把玩把玩。佟立群所集的郵票雖然大多數都是別人送的,但近二十年的收藏經驗使他對這些郵票的價格大致瞭解,他推辭道:這些郵票太珍貴了,我收受不起。柳曉曼哈哈一笑:我哥收藏的資歷可比您老喲,他說這些郵票二十年前總共才花了一千多元。您如害怕我行賄就給我兩千元吧。我賺了,您也撿漏了。佟立群聽她這麼一說,覺得論感情不好再拒絕了,更何況這些郵票也正是他夢寐以求的。於是他收下這些郵票,會心一笑:再推就卻之不恭了,那就暫時放在這裡,讓我欣賞一下吧。錢嘛,我就不給了,為你辦點小事情吧。
辦什麼小事?柳曉曼沒有說,佟立群也沒有說,他倆彼此心照不宣,根本就不必說,說出來就俗了。
柳曉曼的第二支箭就是北京的「首長秘書」。
自「首長秘書」在北京的一家高檔會所與她見了面、留給她一個電話後,她一直沒有給他打過。她清楚憑自己目前的地位及與他的關係,動用這樣的人次數絕不能多,且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用。今天,她選在吃過晚飯八點整給他打電話,估計這個時段他在家的機率比較大。
柳曉曼的估計沒有錯,「首長秘書」確實在家。柳曉曼接通電話沒有稱他為「何秘書」,而是稱他為「首長」,然後報上自己的名號。
看來何秘書並未忘記柳曉曼,他很客氣地對柳曉曼說:「柳市長,你真會挑時間,再晚十分鐘我就出門參加一個重要活動了,有什麼事你就快說吧。」
柳曉曼聽得出對方上來就對她設定了時間限制,知道廢話不能多說,便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江河市市委書記薛夕坤一直在查瞿雅嵐在重大專案上的違法行為,現在負責具體操作地鐵專案的俞繼廣已經被抓,她怕這樣鬧騰下去可能殃及何秘書,所以請何秘書設法把薛夕坤調出江河市。她對薛夕坤只用了「調」字,但這個「調」字的真實含義她相信何秘書一定會懂的,何況她把這樣做的動機說成完全是為何秘書的安危考慮呢。
沒料到何秘書竟輕描淡寫地說:「我與瞿雅嵐只是一般朋友關係,她在江河市參與了哪些專案我一無所知,不久前她去了國外,我就與她沒有任何聯絡了。」
柳曉曼萬萬想不到這個人一有風吹草動把自己解脫得如此乾淨利索,難怪社會上有人說,在京官面前縣官只是小商小販。她略微思考後便話中有話地說:「首長,我知道您時間十分寶貴,可有些事不像您想象得這麼簡單,在電話裡可能也說不清楚。我想近日來拜訪您一趟,順便把清代畫家任佰年的一本人物冊頁給您欣賞,這樣您就可以與上次那本金農書法冊頁相配套了。」
何秘書回道:「柳市長,你別誤會,我最近真的很忙,見面的事以後再說吧。你說的任佰年的冊頁名氣很大,我可能欣賞不了。上次那本金農的冊頁我不知丟在哪兒了,待我找到後奉還給你。不過,看在你夠朋友並第一次向我開口的份上,我對你說的事一定會相助的,你不必問過程,就看結果吧。」
柳曉曼憑自己多年的政治經驗,不相信對方真的會對瞿雅嵐的事無所顧忌,至於把金農冊頁奉還之類的話純是虛詞。她等的就是「結果」,既然對方已經承諾,那就只能拭目以待了。她用非常感激的語氣說:「謝謝首長。那我就把任佰年的冊頁儲存好,待首長有空並心情好的時候再親自送去。」
對方不置可否地說了聲「那就再見」,便掛掉了電話。
柳曉曼儘管對何秘書的做派不太滿意,但她知道假如他真的能請真正的首長說句話,那就會地動山搖;即使他以首長的名義打個招呼,效果也會不同尋常。為了確保能夠扳倒薛夕坤,柳曉曼還得借用第三支箭。
第三支箭就是祝一鳴。
柳曉曼自知祝一鳴並沒有把她當作心腹,但他需要利用她。趙德龍從「雙規」到被批捕,儘管有她內鬥的因素,但外界全都認為主要是薛夕坤所為。薛夕坤不僅要法辦趙德龍,而且在暗查祝一鳴,祝一鳴對此心知肚明,當然希望江河市有人為他遮風擋雨,柳曉曼就是最佳人選。正是這種相互利用的關係,使柳曉曼和祝一鳴能夠在特定時期結成政治同盟。
柳曉曼主動找祝一鳴,不僅僅是想利用他的職權影響力,更重要的是想利用他與老首長的關係。柳曉曼知道老首長是個原則性極強的人,退下來後不輕易問事,但對視為他故鄉的江河市,他一直是十分關心的。薛夕坤已經不知在什麼事情上惹得老首長不高興,以至於去年春節前拒絕他去拜年。如果在老首長面前再燒上一把火,讓老首長起了想動薛夕坤的念頭,那麼薛夕坤就厄運難逃了。柳曉曼自知沒有這個分量、沒有這個交情、沒有這個能力,在她所認識的人中,能夠做到這一點的非祝一鳴莫屬。
柳曉曼覺得拜見祝一鳴僅憑共同的政治需要和傾訴衷腸是不夠的,還得帶上有分量且他樂意接受的禮物。送什麼禮物呢?金銀珠寶太俗氣,祝一鳴對這類東西也不會收。檔次再高的營養品,在祝一鳴那裡也許是多餘的、不屑一顧的。驀然間,柳曉曼記起祝一鳴曾對她說過,老首長嗜好古玉。如果自己給祝一鳴送上幾件頂級的古玉,不說任何用意,祝一鳴也一定會把它用在該用的地方。想到這裡,她撥通了大哥的手機,要他立即找夏中華,買三件高檔的古玉,既要保真,又要精緻稀有,每件的價格在百萬元左右。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哥哥告訴她:古玉已請夏中華買好,一件是西漢早期的「羽人駕龍」,一件是春秋時期的「雙龍首璜」,還有一件是紅山文化時期的「玉豬龍」,這三件東西都是國家一級文物,市場上很難買到;因為自己是夏中華的熟客,他只收了三百萬元,真正的市場價遠不止這個數。
柳曉曼在這期間已與祝一鳴取得了聯絡,祝一鳴對他的來訪表示熱情歡迎。她囑咐哥哥明天早上親自把玉送來,不能對任何人說,另外幫她買一張明天下午一點鐘飛往青北省青川市的機票,由他的司機把她送到機場。
第二天一上班,柳曉曼就在電話中向薛夕坤請假,說她在武漢工作的一位大學同班同學突然病危,今天下午我要飛往武漢看望她一下,明天晚飯前回來。
市領匯出省都要請假,這是一項規定。對於柳曉曼來說,她向薛夕坤請這個假,不是事假的「假」,而是假話的「假」。
她叫辦公室後勤處訂了一張中午十二點四十去武漢的機票,並囑咐自己的司機無須接送,因有朋友與她同行。
到了機場後,她照樣取了去武漢的票,為的是作報銷之用。
進了候機室,她像那些預防疾病者一樣戴上了口罩,以免遇到熟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當飛往青川市的飛機在藍天翱翔時,她才舒了一口氣,望著千姿百態的雲海想象著祝一鳴見她時會是怎樣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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