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犬馬聲色

絕處逢生 宋定國 第1頁,共2頁

龔春陽也夠辛苦的了,雖然柳曉曼另有隱情取消了與他的幽會,使他得以有時間與郭素貞相約,但是,中秋節晚上必須與父母及妻兒團聚已是多年的習俗,他只有履行這一習俗後才能見郭素貞。因此,他把與郭素貞的約會時間定在了晚上九點鐘,地點仍在夜巴黎酒吧的「看牛人」包廂,因為包廂裡那幅《清晨的看牛人》中的女人頗像郭素貞,意境也使他充滿幻想。

由於還有重要約會,龔春陽與家人吃團圓飯時表面上歡聲笑語,其樂融融,但實際上有些心不在焉,酒只喝到五成就吃飯了。八點半左右,團圓飯結束,他說遇有突發事件需要自己急赴江河市處理,家人知道公安局長在節假日處理突發事件是常事,對他沒有往其他地方多想。為了方便和隱蔽,龔春陽沒有叫駕駛員,而是自己開車。他的車有兩個牌照,平時上班和執行公務用警車牌照,遇有特殊情況改用普通牌照。今天,他用的是普通牌照。

酒後禁止開車之類的規定即使成為法律,對龔春陽這樣的公安局長仍然沒有多大的約束力,因為至少在江河市的地盤上,很多時候他的意志本身就是法律。雖然喝了點酒,龔春陽的頭腦卻十分清醒,他一邊開著車,一邊思考著今晚能不能開啟郭素貞的「心鎖」,完全將她俘獲。單是從肉體上得到郭素貞,龔春陽覺得他就像在抓一隻胎毛未乾的小羔羊,可謂易如反掌;何況,公安局長制服人的手段比常人要多出無數倍。但他現在不僅僅是想得到她的身,更想得到她的心,體驗一下靈與肉交融的滋味,這就不得不花費很大的心思和韌勁。上一次郭素貞的弟弟作為聚賭犯罪團伙的骨幹人員被抓,他為了討得郭素貞的歡心,巧妙地讓她弟弟主動配合,以舉報有功為由,沒有追究她弟弟的刑事責任。為了避嫌,還把另外一人作為陪襯從寬處理,當然,這個「陪襯」也是有來歷的,他是公安局鄧副局長竭力想保之人,龔春陽只是根據自己的需要做了個順水人情。弟弟被無罪釋放後,郭素貞知道這全仰仗於龔春陽的鼎力相助,她對龔春陽多次表示感謝,並向他送錢送物,以表謝意,龔春陽分文不取,正氣凜然,倒也使郭素貞著實感動。但龔春陽知道,單憑這件事,恐怕還難以徹底俘獲郭素貞的芳心,他一直在等待新的機遇,老天不負有心人,最近他終於又找到了一張制服郭素貞的王牌。

龔春陽任江河市公安局局長兼副市長(副市長只是公安職務高配的需要)後,十分重視技偵工作,並在柳曉曼的支援下,購置了先進的技偵裝置,龔春陽還把他的鐵桿兄弟、帝陵縣公安局副局長梁東調任市公安局技偵處處長。前段時間,柳曉曼找龔春陽密談,要他利用先進的技偵裝置監聽解正和薛夕坤的妻子杜蓮英的手機。監聽解正,是為了得到李毅的有關資訊;監聽杜蓮英,是要知道她為兒子的公司所進行的違法行為,從而讓薛夕坤難以開脫。龔春陽說,曼姐,你不是不知道,監聽官員是要經過嚴格審批的,副處級官員必須由市政法委書記同意,正處級官員,必須由市委書記同意,非法監聽是要受到紀律處分甚至法律制裁的。柳曉曼說,這些我都清楚,我叫你冒這樣的風險是因為我覺得你絕對可靠,是因為我要與你共謀大業。再說,監聽解正有他在天鵝湖的可疑行為作由頭,監聽杜蓮英有他兒子經濟上的問題沒有查清為由頭,萬一情況洩露,由我承擔責任。龔春陽不敢違背柳曉曼的旨意,索性私自把趙德龍和郭素貞加進了監聽名單。龔春陽將此事交給梁東辦理,並向他交待,萬一出現意外,責任由你承擔,只要我龔春陽在位置上,就絕對不會虧待你。梁東表示誓死效忠龔春陽。半個月監聽下來,趙德龍和解正那裡沒有多大的收穫。杜蓮英為兒子招徠業務已開始有所動作。最令龔春陽驚喜的是,他獲取了郭素貞的隱私:郭素貞與一位年紀比她大近二十歲的男人有極不尋常的關係,兩人經常通電話、發資訊,還在省城有過一次約會。那個男人是省內著名的經濟學家、省政府參事。他在向郭素貞所發的資訊中說,如果你拿定了主意,我願意為你離婚,甚至放棄仕途。這張王牌如何向郭素貞攤開,龔春陽覺得必須講究技巧,以達到最佳效果。

龔春陽正在思考著對策,突然見前面進城的路口出現兩個交警,他們打著手勢,並設定了路障叫他停車檢查。

龔春陽停住車,見這兩個人年紀很輕,一胖一瘦,便沒好氣地問道:「你們在這裡裝神弄鬼的,到底想幹什麼?」

兩個交警向前敬了個禮,說:「不好意思,請下車測一下酒精度。」

龔春陽罵道:「測你孃的洞,你們沒長眼睛,看不清老子是誰嗎?」

這兩個交警上崗時間不長,根本就不認識龔春陽,見他嘴裡罵罵咧咧的,傲慢無禮,一時怒從心起。胖子說:「我管你是誰,你就是龔春陽,也照樣要下車檢查!」

瘦子幫腔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看你這腔調就不像好人。」

龔春陽嚷道:「老子就是龔春陽,老子喝酒了,但有緊急任務,你們要是耽誤了老子的事,能擔當得起責任嗎?」

胖子一拍胸脯:「我承擔。」

瘦子說話更牛:「我們一起承擔責任,就是得罪了皇孫貴族,我倆大不了扒了這身皮。你要是龔春陽,老子還是龔春陽的舅舅呢。」

龔春陽知道,今天是遇到愣頭青了,但畢竟對方是按章執行公務,自己酒後開車被人傳開來影響也不好,何況沒有時間與他們糾纏,便向他們出示了工作證。胖子拿過來先看了看,目瞪口呆,嘴裡咕嚕道:「會不會是偽造的?」瘦子細細察看了一番,低聲說:「是真的,不過不用怕,沒什麼了不得的。」他上前向龔春陽敬了禮:「對不起,龔局長,我倆都不認識您,請您處分。」

龔春陽收回工作證,這時反而寬宏大量地說:「處分什麼?你們沒有錯,該表揚,好好幹,你倆的警號我記住了。」說完,揚長而去。

車子開到夜巴黎酒吧時,已經超過約會時間十分鐘,龔春陽覺得這完全是兩個「愣頭青」耽誤的。

龔春陽走進包廂,見郭素貞已坐在裡面等候。今晚的郭素貞,身穿一襲白色連衣裙,臉上化了一層淡妝,青春四射,含情脈脈。龔春陽儘管春心蕩漾,但竭力抑制著內心的衝動,迎上前握住郭素貞的手,很有風度、很有禮貌地輕吻了一下,隨即在她對面站下,問道:「今天該點什麼,我先聽聽你的意見。」

郭素貞說:「晚飯我早已吃過了,我看你已喝過酒,是不是就不必點酒了,一杯咖啡,一盤小吃就行了,主要是聊聊天吧。」

「那怎麼行?你是我心中的女神,我的酒量和力量都為你留著,你不點我就做主了,來兩瓶小拉菲,上五個菜,不夠的話再加,你覺得這樣如何?」

郭素貞淺淺一笑:「您是領導,聽您的吧。」

「‘您’是禮貌用語,聽起來生分,如能改成‘你’字,我會舒服許多。」龔春陽說。

「好吧,依你。」郭素貞的聲音如同低沉舒緩的sax樂曲,她起身幫龔春陽倒咖啡時,連衣裙的領口垂了下來,露出了一段白嫩的乳溝。龔春陽的目光像錐子一樣紮了進去,全身禁不住一陣燥熱。

郭素貞看著龔春陽火辣辣的眼神,似乎發覺自己剛才的無意走光,便剝了幾個開心果放在龔春陽面前:「龔市長,開心果吃了解酒。」

龔春陽巧妙地把目光從郭素貞的胸前移到她身後的畫上,若有所思地說:「小郭,你看這幅《清晨的看牛人》中的女孩像誰?」

郭素貞搖搖頭:「不知道。」

龔春陽飽含深情地說:「這婀娜的身姿、飄逸的神韻不跟你活脫活像嗎?這樣的美女天下絕對沒有第二個。」

郭素貞知道龔春陽說這話的用意,借題發揮道:「人的美貌其實是很短暫的,並且主要是主觀認同。絕大多數人對已經得到的美都會視作過眼煙雲,只有朦朧的和遺憾的美是永恆的。我記得歐洲文藝復興時期有一位畫家,畫了一幅後來驚羨世界的《維納斯女神》,女神的原型就是他單相思的少女。這位少女不僅有戀人,還成了王室成員的情人,可惜紅顏薄命,過早地被病魔奪去了生命。但對於這位畫家來說,正因為他對少女的情感和認知是朦朧的,結局是遺憾的,所以,他把她永遠定格在完美的女神上。假如他得到了這位少女,也許在他的筆下就沒有如此完美的維納斯了。」

龔春陽不知道郭素貞為什麼借他的話說了這麼多,這是在透露她自己「既有戀人,又有情人」,要他龔春陽別抱非分之想,還是認為龔春陽現在只是狂熱的衝動,在得到她之後就會如過眼煙雲?龔春陽知道自己的文化底蘊不深,在文化話題上繞來繞去,只會使自己捉襟見肘,便在對郭素貞的高論作了空泛的讚美之後,改換了話題:「小郭,今天我遲到了,向你表示歉意,但事出有因,很有點像我小時候聽過的‘大帝與少校’的故事。」

郭素貞說:「你是個大忙人,遲到我能理解,剛才你說的‘大帝與少校’的故事我從沒聽說過,能說給我聽聽嗎?」

龔春陽見郭素貞有興趣聽他講故事,便不失時機地炫耀起自己的口才與幽默。

郭素貞聽龔春陽講完故事,嫣然一笑:「看來龔市長今天遇到了不知道你身份的部下。」

龔春陽哈哈笑道:「豈止如此,他們逼我下車測什麼酒精,我說我是龔春陽。他們說,看你也不像龔春陽,假如你是龔春陽,我倆就是龔春陽的老舅。就是這兩個人的一番糾纏,我才遲到,否則,迎接你郭小妹,我一定會提前到的。」

這時候,服務員把龔春陽點的酒、菜都送到了包廂,龔春陽叫服務員把兩瓶紅酒啟開,然後揮揮手,讓她出門靜候。

龔春陽給郭素貞和自己倒上酒,說:「這第一杯酒我敬你,感謝你賜給我一個溫馨浪漫的中秋良宵。不過,中秋團聚要麼是親人,要麼是情人,不知小妹視我為哪一類?」

郭素貞回答道:「你救了我弟弟,是我全家的大恩人,我視你為親人。」

龔春陽搖搖頭:「這太含糊了,我是你什麼樣的親人?是長輩還是平輩?」

郭素貞說:「當然是長輩了,我以後就叫你龔叔叔吧。」

「我有這麼老嗎?怎不叫我龔爺爺?」龔春陽顯得不太高興。

「那我應該怎麼稱呼你?」

「哥哥嘛。」

郭素貞猶%了一下,終於紅著臉說:「就依你,那我叫你龔大哥吧。」

「這就對了!」龔春陽唱了句「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恩恩愛愛纖繩盪悠悠。」與郭素貞碰了一下杯,興奮地一飲而盡。

郭素貞知道龔春陽給她設了個小小的陷阱,所以第二杯酒倒上後她主動出擊:「龔市……不,龔大哥,這第二杯酒該是我敬你了,我代表全家感謝你對我弟弟的大恩大德。」

龔春陽把已經舉起的酒杯放了下來:「說恩德太俗氣、太見外了吧?我龔春陽沒什麼崇高理想、博大胸懷,粗人一個,只講情義二字,為情義而付出任何代價,都都心甘情願。」

郭素貞從包裡摸出一個紅絲絨的盒子,有些靦腆地說:「龔大哥,這是我父母要我表達的心意,中秋節興送兔兒爺,請你給我面子收下這份情誼吧。」

龔春陽開啟盒子一看,裡面是一隻黃金兔兒爺,他掂了掂分量,估計在五十克以上,這對郭素貞這樣的小公務員來說,需要花費半年的工資,而對龔春陽來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禮物。他把盒子蓋上,把它按在郭素貞的手中,說:「對不起,你應該知道我不想要這類東西。」

郭素貞有些尷尬地收回盒子,低頭沉思了片刻,有些為難地說:「你的意思我知道,可是,你……你要的東西,我……恐怕給不了。」

龔春陽豪爽地說:「給不了就不要勉強,只要你過得愉快,我就感到欣慰了。我接受你的敬酒,是因為你第一次叫我‘龔大哥’。」

郭素貞被龔春陽的豪氣感動了,一口氣幹掉了杯中酒。

龔春陽連喊了幾聲「痛快」,又給郭素貞斟滿。

郭素貞說:「高檔的紅酒是不能幹滿杯的。」

龔春陽笑道:「這是對那些文人雅士和特殊場合而言,遇到我龔春陽這樣的性情中人,這些俗套統統見鬼去吧。再說,我之所以倒滿杯,是要向你講一個故事,如果你覺得精彩就幹了,覺得不精彩,就慢慢品味,行不行?」

郭素貞不知道龔春陽要講什麼故事,遲疑地點了點頭。

龔春陽講述了他的故事:有一位冰清玉潔、貌若嫦娥的姑娘,不知何因愛上了一個比她年長許多且有妻兒的男人,兩人在近半個月中通了十二次電話,發了二十一次資訊,還有過一次秘密幽會。這個男人,有學問,有地位,是大眾的偶像,常在媒體上出現。但誰也沒想到,他是一條大色狼,他與許多天真單純的女孩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而且他讓每個女孩都以為他是她的唯一,他是她的最愛,讓她們個個都愛得死去活來,真不愧為情場高手。最近公安部門收集了他的證據,準備以流氓罪對他實施抓捕行動……

「別說了!」龔春陽的故事還沒說完,郭素貞就伏在桌上泣不成聲。她在大學二年級時,就對任國際經濟學的張老師暗生情愫,他那出眾的才華、幽默的談吐、儒雅的氣質使她為之傾倒,但他比郭素貞大近二十歲,早已娶妻生子。大學畢業前最後一個學期,張老師由一個偶然的機會發現了郭素貞對他的暗戀,從此兩人敞開心扉,互吐衷情,但始終沒有衝破道德的樊籬,只是停留在精神之戀上。在郭素貞遇到龔春陽的性騷擾後,她曾打算遠走他鄉,另覓求生之路。張老師知道她的心境後,痛下決心:只要郭素貞願意與他結合,他可以離婚,可以為她放棄一切。郭素貞正彷徨之時,聽到了龔春陽剛才所說的「故事」,猶如晴天霹靂,她雖有怨恨,但放在首位的卻是如何保護她的情人張老師。

郭素貞慢慢抬起頭,擦乾淚水,憂傷地說:「龔大哥,你要對我說實話,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有關這位老師與別的女孩子的「流氓行為」,本來就是龔春陽編出來的,他見郭素貞信以為真,便進一步發揮他的想象力:「我有一個兄弟在省城公安局,前幾天他負責清除一個非法的私人偵所時,從那裡得到你老師的有關資料。我碰巧找他有事,看到了這些資料,其中有你與他聯絡的電話、資訊和幽會影片。我不是為這個老男人著想,而是為你著想,要他們把行動緩一緩,否則你的老師恐怕早已在公安局接受審訊了。」

郭素貞紅著眼睛說:「我與我的老師雖有精神之戀,但從未發生過肉體關係,我們之間是清白的,如果他與別的女孩真有情感糾葛,我相信也一定事出有因。我向你提出一個也許過分的請求,請你幫助我的老師渡過難關,我相信他不是壞人。」

龔春陽為難地說:「這不是我管轄的範圍,幫這個忙恐怕難度很大。」

郭素貞說:「憑你龔大哥的權力和能力,只要肯真心幫助,我堅信你一定能辦到。」

龔春陽思考良久,似乎才橫下一條心:「既然你一定要我趟這次渾水,我甘願承擔任何風險,不過,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

「請說。」

「第一個條件,從現在開始,你要與你的老師斬斷情絲,斷絕任何往來。」

「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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