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潘阿狗撥通了夏中華的電話,說仍在昨晚的「煙波亭」酒店請他們吃早飯,並且有重要的事情相告。
江小蘭比夏中華早起了二十分鐘,經過昨夜情意綿綿、酣。淋漓的靈與肉的歡樂,她已將被親生母親遺棄的等所有不快統統拋在了腦後。洗漱完畢,拉開窗簾,一陣挾著水氣的湖風撲面而來,涼爽而愜意。蔚藍的天空沒有云彩,好像倒掛的湖面,金色的陽光把「天鵝湖」照得波光粼粼。天鵝湖雖沒有大海的壯闊,長江的氣勢,卻有自己獨特的恬靜和浪漫。江小蘭覺得,夏中華的氣質頗有些像天鵝湖。聽到夏中華與潘阿狗一早就通話,她說:「華哥,這個潘阿狗到底是你什麼樣的狗頭朋友,對你這麼熱情。」
夏中華向江小蘭介紹了帶有傳奇色彩的潘阿狗。潘阿狗的弟弟潘狗狗與他是孿生兄弟,他們有一個哥哥叫潘阿牛。由於上學時他們的父母遇到車禍雙亡,從小就由爺爺奶奶帶大。爺爺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奶奶方氏,稍通醫道和相術,經常替人看相,在方圓數十里頗有名氣,人稱「方半仙」。因為奶奶的人脈,兄弟三人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取得了一座荒石山的承包權,搞了一個石灰窯。那年月舉國上下搞基建,石灰窯就像搖錢樹,三四年下來就賺了四百萬,石灰窯也增加到了五個。因為潘阿狗仗義,有點「小腦筋」,從小又學了點拳腳,在四鄰八村有一定的人緣,便掌握了家中的財政大權。親朋好友和鄉親們見他們發了橫財,紛紛前來借錢,兩年左右,借出去近百萬。那年月,萬元戶已是富翁的標誌,可想而知他們借給了多少人。兄弟三人覺得這樣沒完沒了地借下去,不可收場,就由潘阿狗出面,當著眾「債主」的面,一把火燒光借據,同時宣佈:從今以後所有債款一筆勾銷,但也不再向任何人借錢。
那時候的潘阿狗,真是豪氣萬丈,風光透頂。但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由於潘阿狗有錢後沾了賭博的壞習氣,有次被人串通好騙到縣城,豪賭了四天四夜,潘阿狗不僅輸光了帶去的現金,還把所有石灰窯和礦山承包權抵了賬,一下子由百萬富翁變成了窮光蛋。他的兩個兄弟一氣之下離開他到深圳打工去了,與他已經訂婚的未婚妻也棄他而去。在人財兩空的窘境下,潘阿狗不吃不喝在家睡了三天三夜,最後還是奶奶說服了他。奶奶對他說:小伢唉,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富而思淫,貧而圖強,今後只要走上正道,就是你一生最大的福分。潘阿狗自小就非常尊重、信服奶奶,他記住了奶奶的話,從此堅決戒賭,在一家鄉鎮企業當了供銷員,一當就是近十年,這期間他蓋房娶妻,有了兒子。
潘阿狗跑供銷較為成功,主要靠的是「誠實的說謊」。一般人說謊儘管嘴上天花亂墜,心裡卻虛得很,而潘阿狗的「說謊」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說謊,只是誇大,由於文化低,誇大到什麼程度才算恰當他難以把握,往往誇大到神話一般。但他的態度、語氣和表情都顯得非常真誠,內心也不認為是說謊,所以許多人反而認為他比較實在,只是表達方式欠缺。潘阿狗為了使別人相信他的話,每說完一個「神話」都會發一個毒誓:「騙你我是狗日的。」時間長了,有人就說,你名字叫阿狗,本來就是狗日的吧。他對此並不生氣,一笑了之。有了解他的人要他發這樣的毒誓:「騙你我奶奶馬上就死!」潘阿狗堅絕不幹,他可以發任何毒誓,就是不能詛咒奶奶。
儘管潘阿狗把奶奶視為神仙,但奶奶在七年前還是去世了。據說,在去世那天晚上,奶奶把潘阿狗叫到床前,氣息微弱地說:「小伢,我昨天夢見你五年前先走的爺爺了,你爺爺說他在那邊太寂寞,託夢讓我今天去陪他。我走了之後,你一定要好好做人;另外,要把我衣箱裡的一隻青銅香爐保管好,實在困難的時候,可以派到用處。」說完,便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
潘阿狗沉痛而隆重地為奶奶舉辦了喪禮,幾乎花完了所有積蓄。做完「三七」,他才有心思檢視奶奶所說的那隻香爐,香爐高約十幾釐米,口徑二十釐米左右,底部刻有「大明宣德年製」款。前面五個字他認識,最後一個「製」字是繁體字,他不認識,至於「大明宣德年」是什麼朝什麼代,他也搞不明白。半年後,他經朋友介紹認識了夏中華,請夏中華到家中幫助鑑定。夏中華從器形、銅質、工藝、包槳、款式等方面綜合分析後,斷定這是一隻珍稀的「宣德爐」。
「宣德爐」為明代宣德年御製,存世量極少,價格也很昂貴。市場上常見的所謂「宣德爐」,少數為清代民國時期所仿,多數是新仿。令夏中華費解的是,如此珍稀昂貴的皇家御用品怎會流落到潘阿狗家?難道潘阿狗祖上真有貴人或與貴人有莫逆之交?
夏中華看潘阿狗憨厚,不忍說謊,但也不可能將實情和盤托出。只是告訴潘阿狗,這是件好東西,可市場上仿造的太多,很難有人認,不容易出手。潘阿狗因當時老婆生病,急於用錢,懇求夏中華幫助變賣。夏中華問他想要多少錢,潘阿狗說想要兩三萬。夏中華說,潘兄,你是老實人,我不能欺負你,我給你二十萬,今後如果賺到了錢,還可以再資助你一些。潘阿狗感動得差點跪下。後來,潘阿狗用這筆錢不僅治好了老婆的病,而且給剛成立的天鵝湖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劉大牛送了一份厚禮,混了個派出所副所長。從此,他不僅認夏中華為老師加兄弟(其實夏中華比他小一個月,為顯尊重,彼此都稱對方為兄),而且迷上了古玩。只要夏中華吩咐的事,他定會盡最大努力去辦好。
夏中華一邊向江小蘭介紹著自己與潘阿狗的認識過程以及潘阿狗的傳奇故事,一邊下了船,從曲廊向「煙波亭」酒家走去。
潘阿狗早就為夏中華和江小蘭點好了豐盛而有特色的早餐。一見他倆走進包廂,潘阿狗一臉壞笑道:「妹子,昨天睡得好嗎?」
江小蘭不敢多話,只是點了點頭。
「一個人睡在船上不害怕嗎?」
江小蘭臉一紅,不好解釋,仍然點了點頭。
「船上的夜宵味道怎麼樣?」潘阿狗得寸進尺地問道。
江小蘭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夏中華立即前來解圍:「阿狗,你哪來這麼多的鬼話,再饒舌我們立即走人。」
潘阿狗立即打了自己一個嘴巴,滿臉堆笑地說:「怪我嘴癢,對不起,二位請用餐,請用餐。」
就在夏中華和江小蘭吃得津津有味的時候,潘阿狗用神秘的口吻說:「二位,還記得昨天晚飯要結束時我接到命令要執行任務嗎?你們猜一猜,我執行的是什麼緊急任務?」
夏中華說:「你們這裡既不禁賭又不掃黃,能有什麼緊急任務。」
潘阿狗得意地笑道:「夏兄,你沒想到吧,昨夜就破例了,不僅掃了黃,還抓了一個大人物,而且跟你們江河市有關。」
夏中華說:「這裡馬上要屬江河市管了,你們敢抓江河市的大人物?」
潘阿狗晃著腦袋:「沒辦法,軍令如山。劉主任親自佈置的,我只管執行,不管原因。」
夏中華想起到這裡只見到過薛貴明和解正,他與薛明貴沒有交情,解正因經常找韋大海,自己與他比較熟悉,也可稱為朋友。莫非是他們之中有誰被抓了?出於好奇,他追問道:「到底是誰?你在我面前別賣關子。」
見夏中華對此事感興趣,潘阿狗臉上露出狡黠的神情:「劉主任一再關照,要我們絕對保密,他的話對我來說就是聖旨。」
「那我的話對你來說就是狗屁了?」夏中華假裝生氣地說。
「哪裡哪裡,夏兄,說句掏心窩的話,您的話對我來說比聖旨還要聖旨。可是,我要告訴你——」,他把嘴貼到夏中華耳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說,「您能不能儘快幫我把那塊玉賣掉。」
「成交。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夏中華知道,對潘阿狗這種人說話太文不管用。
於是,潘阿狗壓低聲音,詳細地說出了這次「緊急任務」的來龍去脈。
劉大牛與潘阿狗同鄉不同村,他是在雙峰鄉黨委書記的位置上被提拔為天鵝湖開發區管委會主任的,級別上享受副處級。此人敢說敢幹,講哥們義氣,但作風霸道,牛氣沖天,誰惹了他,他六親不認,敢下狠手。他昨晚宴請的客人,據說是來自北京的一位投資商,神通廣大,劉大牛與他結識不久,卻很投緣,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很想在他面前表示一下自己的盛情,沒想到遇上了薛夕坤的兒子薛貴明,讓他丟盡了面子。縣委書記殷駿在電話中指令要他讓出包廂,賠禮道歉,他全縣只怕殷駿一人,面上不得不讓步,暗中卻憤憤不平。他再幹四年就得退居二線,不要說薛貴明這樣的紈絝子弟他不放在眼裡,就是薛夕坤本人他也用不著巴結。再者,他一看薛貴明這樣油頭粉面的小白臉心裡就不舒服,再看薛貴明帶來的兩個小妖精,就認定這幾個人晚上不會幹好事,心中當時就起了殺機:這種人既然得罪了,仇就結定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得罪到底,把事情鬧大,讓他當市委書記的父親不好收場。當然,劉大牛並不是個莽漢,他在決定行動前,想到了自己的一個小兄弟——江河市市長柳曉曼的秘書霍曉忠。他和霍曉忠通了電話,霍曉忠告訴他,薛貴明是江河市規劃局辦公室主任,副處級,此人外表儒雅,內心骯髒,是個好色之徒。劉大牛說,如果我今晚在這裡收拾他,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你能否請柳市長幫我說說話。霍曉忠請劉大牛稍等片刻,他立即把這事向柳曉曼做了彙報。柳曉曼聽了這一情況,覺得裡面可以做大文章,便告訴霍曉忠,讓劉大牛放心大膽地收拾,事情鬧得越大越好,到時會有人為他說話並感謝他,但他千萬不能把柳曉曼和霍曉忠牽進這件事中。霍曉忠領會了領導的意圖,立即打電話對劉大牛進行了鼓勵和指導。
劉大牛畢竟在官場上跌打滾爬了二十多年,他清楚霍曉忠的態度肯定與柳曉曼有關,心中就更有底了。吃過晚飯,他把客人安排好以後,先叫派出所所長許子寶查了薛貴明的住宿,得知薛貴明獨包了最大的1號船。之後,他又把自己的忠實奴才潘阿狗叫來。給這兩個正副所長分了工:潘阿狗帶五個人晚上掃黃——只「掃」1號船;要帶上照相機和攝像機,把「證據」拍下來;然後把薛貴明及兩個女人押上岸審訊。許子寶主要負責突擊審訊;把審訊筆錄和船上拍攝到的證據送一份給劉大牛,另一份經技術處理後立即在國內有影響的網站發帖,標題為「天鵝湖掃黃,江河市1號公子落網。」
潘阿狗雖然覺得這次掃黃頗為蹊蹺,但在他看來,劉大牛既是他的恩人,又是他的最高領導,他對劉大牛的指示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因此,晚上十二點半左右,潘阿狗在得到1號船內應的電話後,便立即上船,迅速把船上的三個人都拷了起來,並拍攝了現場。薛貴明與陪在他左右的兩個女孩都赤身裸體,潘阿狗著實飽了一頓眼福,他從來沒見過如此漂亮、白嫩、性感的女人,他故意拖延了一段時間,才讓薛貴明和兩個女孩穿上衣服。
潘阿狗把三人押上岸後,立即將他們帶到派出所的三個房間分別突擊訊問。審訊薛貴明的時候,他開始十分強硬,說這兩個都是他的情人,只是玩了個「雙飛」,你們無權採用這種野蠻、非法的手段侵犯人身自由和個人隱私。許子寶是個老公安,他知道黨員幹部養情人和嫖娼的性質是不同的,前者輕則批評教育,重則警告通報;後者則一律「雙開」(即開除黨籍和公職)。許子寶更清楚,區別「情人」還是嫖娼公安內部有三條不成文的標準:一是看女方是否以牟利為目的;二是看男女雙方保持固定關係的時間是否超過一年;三是看雙方是否熟悉對方的真實姓名、年齡等。薛貴明除了知道對方的藝名,其他都一無所知,這就基本說明問題了。
那兩個女孩經不住幾句恐嚇,就全部招供了:一個叫郭敏敏,二十一歲,是某電影學院大四的學生,經人介紹先後與薛貴明發生過三次關係,每次都是八萬元現金。另一個叫劉麗,二十歲,是郭敏敏的學妹,第一次與薛貴明發生關係,拿到八萬後要交二萬給郭敏敏。女方的證詞,已使薛貴明的嫖娼罪名成為板上釘釘。而這兩個在銀幕上曾演過清純少女的未來之星,在實際生活中所演的主角卻是妓女。
夏中華聽完潘阿狗的敘述,搖著頭說:「阿狗,你們好狠毒、好下流啊。」
潘阿狗撓著頭說:「夏兄,沒辦法,這是我們的工作,再說,那幾個野男女——」說到這裡,潘阿狗突然停頓了下來,因為夏中華與江小蘭也可以說是「野男女」,潘阿狗怕他倆引起誤會,忙改口道:「真正的男女朋友沒什麼要緊,跟他們不一樣、不一樣。」
夏中華問:「這些東西你們在網上發帖了嗎?怎會允許發的?」
潘阿狗說:「今天凌晨就有人在網上發了出去,該遮的地方遮了一下。現在不是有句順口溜嘛:網上要用馬賽克的是‘三部’:胸部、陰部、幹部。公安部門,發這些東西還是有特殊辦法的。這個應該熱鬧了,即使有人想刪帖,恐怕也來不及了。唉!薛公子倒沒什麼,反正大樹底下好乘涼,當不了官就經商。那兩個花一樣的姑娘可毀了,可惜,真可惜!」潘阿狗說到姑娘時,腦海中立即浮現出那撩人魂魄的裸體,眼中充滿了飢渴。
低著頭一直沒有吭聲的江小蘭忽然抬頭問道:「阿狗兄,你說實話,要是那兩個小明星給你,你會拒絕嗎?」
潘阿狗黑臉上印出了一片紅暈,有點口吃地說:「我……我……我沒鈔票。」
「如果不要你的錢呢?」江小蘭追問。
「哪有這……這種好事。要……要是真有,這不違法,我敢要。他奶奶的,遇上這樣的仙女,只要不收錢,違法我也敢要。」
「好啊,下次我不一定陪夏中華來,可能陪其他人來,當然,我絕不做骯髒的金錢交易,到時看你敢不敢抓我。」說完,拉起夏中華的手,說了聲「走」,便轉身邁出門外。
潘阿狗尾隨著夏中華,再一次提起:「夏館長,我那塊玉……」
夏中華頭也不回地說:「放心,我說話算數。」
焦尾縣為縣級市,因中國四大古琴之一的「焦尾琴」而得名。「焦尾琴」是東漢著名文學家、音樂家蔡邕所創。據史載,蔡邕隱居吳楚之交的觀山(今焦尾縣境內)、黃山湖一帶,並於觀山一農家灶堂裡搶出一段尚未燒盡的青桐木,製成一張古琴,音色奇絕,因琴尾留有焦痕,故取琴名為「焦尾」。後遂以千年佳話、千古傳奇為縣名。縣委書記殷駿今年四十七歲,身材瘦削,馬臉鷹眼,說話嗓門有些沙啞,看上去文質彬彬,實際上是個鐵腕人物。
他本名叫殷警,當小學老師的父親為他起的這個名字,大概是要他警鐘長鳴,謹慎處事。沒想到他從小就被村上人叫做「陰莖」,還有人乾脆就叫他「雞巴」。在學校讀書時,老師一喊到「殷警」,教室裡就鬨堂大笑。可以說,「殷警」這個名字使他從小就受盡了屈辱,而屈辱反倒促使他的性格不斷強硬起來。
二十五歲時,他當上了大隊書記。這時,他決定改名,把「警」字改為「駿」字,意即要使自己成為一匹賓士的駿馬。從此,村上人誰要是再敢叫他的舊名,他就往死裡整,結果再也沒人敢惹他了。發展到後來,別人在他面前不僅不能說「陰莖」、「雞巴」,就連「莖」和「雞」都不能提,如同朱元璋因當過和尚,避諱「禿」和「亮」一樣。
殷駿三十歲當了團縣委書記後,在黨校拿了一個大專文憑。此後十七年,他歷任鄉黨委書記、副縣長、縣委副書記、縣長,今年年初換屆時才提拔為縣委書記。焦尾縣屬齊州市管轄。就在他根據齊州市委的精神、雄心勃勃地規劃著焦尾縣新的宏偉藍圖時,突然傳來了區域調整的訊息——焦尾縣要劃歸江河市管轄,他一時難以按受,因為他與齊州市的主要領導關係很鐵,而與江河市的領導只是面熟,並無深交,這無疑會影響他今後的發展。他找到齊州市委書記姚南軍,表示自己不願離開焦尾縣,不願離開姚書記。姚書記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你的想法我都能理解,我自己也不願把辛辛苦苦培育起來的兒女送給別人。但作為一個黨的幹部,必須服從大局。省城搬遷是全省的大事,焦尾縣劃給江河市是大局的需要,容不得半點討價還價。聽說省委為了順利完成區域調整,提議焦尾縣縣委書記要進入江河市常委班子,這對你來說倒是一次很好的機遇啊。所以,儘管我很欣賞你,但不能耽誤你的前程。殷駿聽姚書記說得情深意長,再說又能撿到一個從天而降的餡餅,心中感到欣慰。從此,他就尋找機會與江河市的領導特別是主要領導開始接觸。他到薛夕坤家拜訪時認識了薛貴明。昨天接到薛貴明的電話,他覺得這是與薛家加深感情的極好機會,便狠狠地教訓了劉大牛一通,並指令他一定要對薛貴明賠禮道歉,熱情服務。萬萬沒想到,這個膽大包天的劉大牛竟是如此地「熱情服務」。劉大牛不僅自己闖下了大禍,還害得他殷駿無法交待。上午十點,他親自打電話把劉大牛叫到了自己辦公室。
劉大牛進門後看著殷駿陰沉的臉,心中惴惴不安。他明白,殷駿雖然長得瘦小,卻是個外柔內剛之人,骨子裡比他劉大牛要霸氣得多。劉大牛遇到殷駿這樣的人,用當地的土話來說,就是吃生米的遇到了吃毛稻的。好在劉大牛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加之有江河市有關領導暗中支援,底氣稍有增加。他在殷駿辦公室對面的雙人沙發上坐下,咳嗽一聲,先主動開了口:「殷書記,看你這神情我是捅了大婁子了?」
「捅大婁子了?天是小牛,你是大牛,你怕誰?你怕捅什麼婁子?」殷駿不陰不陽地說。
「殷書記,您聽我解釋……」
殷駿打斷他的話:「你想解釋什麼?我叫你坐下了嗎?」
劉大牛尷尬地站起來,像一個因上課遲到而在教室門外罰站的小學生。
殷駿看都不看劉大牛一眼,望著窗外,一口接一口地猛抽菸,一支菸抽光,他感到自己這無聲的語言已經把劉大牛的氣焰壓了下去,才轉過椅子,站起身來,走到劉大牛面前,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右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給劉大牛「賜坐」。
「老劉,你現在工作的主動性、創造性很高嘛,不經彙報就主動開展‘掃黃’運動了,不簡單,不簡單,那就請你談談成果和體會吧。」殷駿語調陰沉,暗藏芒刺。
劉大牛聽得出殷駿的弦外之音,但這時只能裝瘋賣傻,接過話頭說:「殷書記,昨晚的行動可能有些冒失,但這絕不是我心血來潮。我早就在思考,要增強天鵝湖開發區的吸引力,主要得靠政策、誠信和服務,而不能靠‘半紅燈區’來招攬顧客,否則,一旦內情暴露,我劉大牛的烏紗帽不值錢,就怕對您殷書記不利。所以,我根據您半個月前所做的‘治理社會環境,以嶄新的面貌迎接黨的十八大召開’的報告精神,考慮要加強對開發區社會環境的治理。」
劉大牛以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作擋箭牌,說得並非沒有道理,但殷駿豈能被他輕易瞞住,陰沉地說:「你既做了婊子,就不要再立牌坊,說這麼多的廢話。誰也沒有反對你治理社會環境,可你為什麼只抓了薛貴明和他帶去的人?不就是因為薛貴明傷了你的自尊,你就藉機報復、顯顯自己的威風嗎?你知道這麼一折騰會引起什麼後果嗎?」
劉大牛小心翼翼地說:「昨晚我已在家睡覺,開發區派出所所長向我反映,說是有人舉報1號船上發現輪姦犯罪活動,而且受害者是未成年少女。我一聽這事非同兒戲,就叫他們查一查,沒想到是薛貴明。因為沒人認識他,也不知道他的身份,這些王八蛋就把事情辦得過了頭。不過,得罪了薛貴明,也不見得是壞事。我看這小子絕不是好種,他的事半遮半掩反而不行,索性鬧得沸沸揚揚,人人皆知,如此一來,我們或許可以找到不劃歸江河市管轄的理由;即使划過去了,你這個市委常委也是籮裡坐笆斗——穩得狠,沒人敢因為這件事動你。陽光之下,天理昭昭,何所畏懼?」
「嘿嘿,老劉啊,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呀。」殷駿第一次笑了起來,不過,這笑聲很複雜,「如此看來,把薛貴明嫖娼的事在網站發帖,也是你指揮的,至少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如果說前面的話劉大牛是半真半假的話,這時他就全是胡編了:「殷書記,你這可冤枉我了,我是個粗人,真正的網盲,發帖不發帖,我不知、不懂、不感興趣。也許是派出所那幾個王八蛋為了自保,來了個一不做二不休,這樣至少社會輿論對他們有利。」
殷駿以不屑的口氣說:「大牛,你不要做縮頭烏龜,你是開發區一把手,即使網上的事完全是你手下乾的,你也要承擔領導責任。你的牛氣被狗吃了?既然敢把事情鬧大,就要敢於擔當,讓我有個交待,這才像個堂堂男子漢,這才是你劉大牛的性格。」
作者「宋定國」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