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秘女孩

絕處逢生 宋定國 第1頁,共2頁

新一屆市委班子產生後,市委辦公室系統的內部格局有了新的變化:袁圓芝作為常委秘書長自然是「大內總管」和市委書記的參謀長;老資格的溫志成仍任市委副秘書長兼政研室主任,為了安慰他,把他的排位往前提了提,成為市委第一副秘書長,因為他已到了五十五週歲,再也沒什麼發展餘地了,今後要麼在這個虛職上度過「風燭殘年」,要麼到一個實權部門撈點實惠。原帝陵市市委副書記佘覺民調任江河市市委副秘書長兼辦公室主任,他今年四十歲,解決了正處級,在這個位置上以後再放到縣裡去,肯定是縣委書記,進江河市常委班子是遲早的事。所以,他排名雖在溫志成之後,實際權力和發展空間遠在溫志成之上。辦公室還有解正和王家樂兩位副主任,解正負責文字工作,王家樂負責行政後勤工作。政研室兩位副主任,女的叫蘭德,男的叫胡途,都是研究生畢業,年齡在四十歲左右,人們稱之為「難得糊塗。」

在整個辦公室系統中,解正的地位可謂今非昔比,一落千丈。按照慣例,副省職以上幹部調動或升遷,一般都會帶走原來的秘書,其原因除了默契和順手,還因為秘書知道首長的秘密太多了。如果不帶,要麼秘書得到了晉升,並被安排在重要的崗位上,要麼就是首長對秘書不滿意。現在,祝一鳴官升省長,而解正仍在江河市原來的位置上,人們就只能視為祝一鳴對他不滿意,至少,他與祝一鳴之間沒有特別親密的關係。一旦人們認為解正在官場上沒有根基,原來圍著他轉的許多角色也就對他失去了希望和熱情。解正明顯地感覺到,這一個多月來,向他打電話、發資訊的人驟減,平常排著隊請他吃飯、娛樂的人幾近絕跡。儘管他還是辦公室分管文字的副主任,但那已是沒落的秀才,與魯迅筆下的孔乙己相差無幾。解正開始時心中憤憤不平、鬱鬱寡歡,但熬過了一個多月的陣痛期,他也就釋然了:這就是官場的世態炎涼,這就是官場的原生態。

好在解正官場失意,情場並不失意,他與葉雨菡的關係有了很大的進展。解正算得上是一個比較本分內斂的人,他的正式女朋友只有兩個,一個是市歌舞團的頭牌明星徐雯雯,她與解正的情人關係只保持了半年左右,在祝一鳴離任前一個月左右兩人就分手了。在解正看來,她雖長得貌若天仙,但大腦如同白痴,與她交往純粹是交往下半身,同時,徐雯雯是名副其實的交際花,誰有權有勢,她就往誰身上貼,實際上只是人家的性工具或性奴隸。對於這樣的「河豚魚」,解正唯恐中毒身亡,故而果斷地快刀斬亂麻。

解正的另一個女朋友,是大學剛畢業的葉雨菡,嚴格地說,她還只能作為「準女朋友」,因為兩人至今不要說發生性關係,就連線吻之類的親密舉動都未曾有過。但在解正心中,他與葉雨菡已神交良久,她是他的女神,為了她他可以拋棄所有功名利祿,甚至可以與妻子離婚。有人說他這是為情所痴,為性所瘋,他都付諸一笑,我行我素。

解正與葉雨菡的第一次見面,是三年前他的發小邱八斤安排的。邱八斤雖是建設局的一位處長,但兼任當時江河市企業家管理協會負責人,協會下設一個「姐妹公關公司」,大約十個人左右,裡面每個人都是全市相貌一流的年輕大學生,她們主要負責企業的慶典禮儀活動,有時也做一些順帶的生意,收入不菲。那次邱八斤帶來四個姑娘,因為除他和解正之外,參加宴會的還有三個集團公司老總,他是事先配好的。坐在解正旁邊的原來是一個童姓姑娘,長得窈窕文靜,但解正一入座就被葉雨菡特有的氣質深深吸引。她芳齡二十一歲,個子一米六五左右,短髮圓臉,柳眉下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純淨而帶著一絲憂鬱,她的唇溝很深,上唇線微微上翹,弧線極為優美,並顯出一種嘲諷和傲氣。她很少笑,偶爾笑起來只是嘴角微微抽動。憂鬱和傲氣,這兩個與她的年齡不相稱的特徵引起了解正濃郁的興趣。酒過三巡,氣氛活躍,葷段子自然也不絕於耳。

在人們的談笑聲中,坐在葉雨菡旁邊的市化工集團老總常德麟藉著酒意逼葉雨菡與他喝交杯酒。葉雨菡無奈地應付著,沒想到常德麟先是把手臂貼在她胸上,繼而更放肆地抱了她一下。葉雨菡頓時放下臉來,把酒杯一摔,冷冷地說:「常總,你想幹什麼?請你放尊重點,否則別怪我冒犯。」

常德麟四十歲剛出頭,中等偏上的個子,長得結實健壯,在他看來,喝「花酒」時吃點女人的豆腐實屬正常,何況對方又是搞「公關」的。所以,他對葉雨菡的反常行為既驚愕又憤懣,一拍桌子說:「小毛丫頭,脾氣不小呀,你以為你是什麼,老子就想玩你,怎麼樣?開個價!」

葉雨菡並未羞愧交加,而是異常鎮定,眼神冷冷的,語氣有些不屑和玩世不恭:「想玩我?要開價?好吧,奉陪。」她往後退出一步,「我沒有價,現在就可以玩,三招之內,你勝得了我,我任憑擺佈,但我若勝了你,你得向我賠禮道歉。」

常德麟聽這黃毛丫頭竟口出狂言,立即追上兩步,擺出格鬥的架勢:「大家都聽到了,不許反悔,看我如何收拾你!」說罷,一個餓虎撲食的姿勢衝了上去。

葉雨菡輕盈一閃,使出一招「連環腿」,第一腳踢在常德麟的胸窩,第二腳踢在常德麟的下巴,常德麟當時口吐鮮血,一顆門牙也吐了出來,踉蹌了幾下,重重地跌倒在地。

因為事情來得突然,加之在座的一半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沒有及時制止,豈料釀成大禍。邱八斤上前立即把常德麟扶起,為他擦著嘴邊的血,說:「常總,對不起了,不要緊吧?要不要去醫院?」

常德麟擺擺手:「羅主任,你養了一批打手,以後還想到企業去公關?」

邱八斤連連向常總道歉,然後轉過身厲聲對葉雨菡說:「你竟敢這樣放肆,我現在就告訴你,你被開除了!」

葉雨菡冷笑道:「這種骯髒的工作,我早就不想幹了。不過,剛才大家聽到了,我勝了他,他得向我道歉,道了歉,我立即離開!」

「放肆,沒有修理你就不錯了,你還敢得寸進尺!」邱八斤咆哮道。

「慢!」解正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我來說句公道話,今天這場決鬥本來就不公平,但既然雙方都有言在先,就得兌現諾言。常總,你要是個男子漢,就向小葉賠禮道歉,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什麼?你還要我向她賠禮道歉?解大秘書,你可不能重色輕友,為了一個公關女子壞了兄弟感情。」常德麟不滿地說。

「我本來就不是你的兄弟,如果你不向她道歉,請離開這個桌子!」解正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迴旋的餘地。

桌上的幾位老總都知道解正官職雖不大,卻是個一言九鼎的通天人物,這些老總們都是一屁股的屎,解正要設法嚴查他們,他們大都要進班房,所以都附和著解正說:「常總,不就是一兩句話的事嗎?說完就了。」

常德麟臉色由紅到紫,他做夢也沒想到結局會是這樣,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老子咽不下這口氣,這筆賬老子記著!」說完,狼狽地走出門外。

葉雨菡拿起包也要走,被解正擋住:「小葉,今天不是你的錯,你請入席。」

這次晚宴,解正對葉雨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葉雨菡對解正也有好感。從此,只要解正來電話或資訊,葉雨菡都有迴音。這樣過去了半個月左右,解正終於有了與葉雨菡單獨見面的機會。

那天晚上,解正在「夢巴黎」酒吧定下了「茶花女」包廂,提前十分鐘到了那裡,先點了兩瓶法國羅斯爾波爾多拉菲紅和幾道招牌菜,幾份小吃。葉雨菡準時來到,一見面,解正就拿起早已開好的酒瓶,給葉雨菡和自己倒了三分之一杯,開玩笑道:「小葉,如今時興的是第一次約會女士都要故意遲到半個小時以上,沒想到你這麼準時。」

葉雨菡嘴角拉動了一下:「這些虛裡花哨的東西我沒興趣。另外,我要為你糾正一下,今天我倆不是約會,我只是想當面感謝一下你上次的‘重色輕友’。」說完,掏出一支細細的女士煙,「我要抽菸,你不介意吧?」不等回答,就點燃煙,姿態優雅而嫻熟。

解正與她碰了下杯:「說實話,我以前對抽菸的女孩印象不好,不過遇到你……」

葉雨菡不等他說完,接過話頭,「感謝你的坦率,我倒要請教一下,為什麼男人可以抽菸,而女人不可以?」

解正說:「男人抽菸是一種傳統,再說也是思考問題和社交的需要。」

葉雨菡反駁道:「你所說的傳統,那是儒教的傳統,在母系氏族社會,女性主宰一切,那時的男人有這樣的‘傳統’嗎?再說,女人難道就不需要思考和社交嗎?」

解正抱歉地一笑:「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其實,抽菸不僅僅是生理的需要,更是一種心理的需要。」

葉雨菡輕輕彈了下菸灰:「解秘書,我欣賞你的坦率,至今為止,沒有人讚賞我抽菸,所以你不必怕我生氣。在我看來,人的生命就像每支菸的生命一樣,都會很快燃盡的,點的是煙,彈落的是寂寞和憂傷。」

解正凝視著眼前這個美麗而充滿神秘的姑娘,她抽菸的姿態是那麼的優雅,菸蒂上紅光閃爍,菸圈隨著呼氣徐徐吐出,嫋嫋地向空中升騰,她彷彿沉湎於類似薰衣草裡的陶醉,又彷彿隱匿著無處訴說的滄桑和幽怨。解正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說道:「小葉,恕我冒昧,我很想知道,你這樣一個文靜的女孩,怎麼又會抽菸又會跆拳道?」

「抽菸為了解除煩惱,練跆拳道為了防身,這些我高中時就開始了。」葉雨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聽她說「高中時就開始了」,解正更加疑惑不解,他很想問個究竟,但又怕這樣會無意中傷害她的自尊,他陷入了猶%和沉思中。

還是葉雨菡主動打破了沉默:「解秘書,我也有些好奇,你今天為什麼選擇了‘茶花女’包廂,你瞭解‘茶花女’的來歷嗎?」

聽到葉雨菡的提問,解正感到這正是顯示自己才學的機會,便饒有興致地說:「在一百六十多年前,有位出身寒門的鄉下姑娘‘茶花女’來到巴黎,逐步走進了名利場,成了上流社會的一個社交明星,開始了賣笑生涯。在此期間結識了一位比我還小几歲的青年才俊,兩人產生了一段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直到‘茶花女’去世後,這位青年才俊才從她遺留給他的信中知道了她對自己真實深沉的愛,於是,懷著悔恨和惆悵,為‘茶花女’遷墳安葬,並在墓前擺滿了白色的玫瑰和茶花。」

「錯,沒有白色的玫瑰,只有白色的茶花。」葉雨菡平靜地幫他糾正。

「白玫瑰和白色的茶花所要表達的意思差不多。」解正不願輕易承認自己的錯誤或無知,勉強地辯解道。

「又錯。」葉雨菡吐出一口煙,眼睛並不看解正,「白玫瑰是嬌貴之花,它常被附庸風雅的人用來表達所謂純潔的愛情。茶花卻開在荒山野林之中,歷經風雨,既不爭寵,也無須顧憐,它只願與白雲為伍,孤芳自賞。所以,小仲馬才把他那部帶有自傳色彩的小說命名為《茶花女》。」

「說得精彩,我認輸。」解正舉起酒杯,與葉雨菡碰了一下,「看來,你對《茶花女》的理解要比我深刻得多。」

葉雨菡回道:「不敢與你相比,只是信口一說而已。不過,我在大學裡主修的就是歐洲文學,尤其愛好法國文學;再說,我害怕自己會重蹈‘茶花女’的覆轍。」

這最後一句話使解正心頭一顫,他既希望自己有小仲馬的豔遇,又害怕葉雨菡走向墮落,他「咕嘟」一口喝完杯中酒,語氣鄭重地說:「小葉,據說你和‘姐妹公關公司’的幾個夥伴常到迪廳跳舞,而且有時還吃’high粉’,不知到底有沒有這種事?」

「你……調查我?」葉雨菡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慍怒。

「不是調查你,是關心你。我是從邱八斤那裡瞭解到的,聽了很震驚,‘hai粉’早已被國家有關部門列入毒品,吸毒不僅殘害身體,而且是犯罪,這可是一條不歸路啊。」解正語氣嚴肅而真誠。

葉雨菡仰起臉說:「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嗎?」

「不可以。你要知道,我這是為你好,不想讓你誤入歧途。」

「什麼叫正途?什麼叫歧途?如果我真的走向歧途,那就不是‘誤入’,而是被‘上流社會’逼迫的。」

「不,每個人都會遇到壓力和坎坷,但道路的選擇最終還在自己。我不喜歡你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你這樣的原因!」

「你有什麼資格知道這些?」

「就憑我遇上了你,就憑我想真心幫助你。」

「沒有別的企圖嗎?」

「沒有。」

葉雨菡沉思良久,悠悠地吐出一口煙,說:「好吧,為了你的真誠和好心,我就把自己的一些情況告訴你吧。我不是江河市人,出生於鄰近的焦尾縣。從我懂事時起,我就知道自己只有媽媽,沒有爸爸,人們都說我是私生女,我是在周圍人的歧視下長大的。上小學時,我開始不斷地纏著媽媽,要她告訴我爸爸是誰,他到哪裡去了。媽媽總是流著淚說,你不是私生女,你爸是個好人,也是個偉人,可惜在你未出世之前就死了。我對媽媽的話將信將疑,為了不引起她的傷心,我只能把疑問埋在心中。

「上初中時,隨著自己知識的增長,我對媽媽告訴我的身世越來越懷疑,如果我有爸爸,家裡應該有他的遺像遺物,為什麼我從沒發現過這些?如果我爸爸真是生病死的,那就應該有他的忌日,既然他是個好人,媽媽至少應該在忌日與我一起祭拜他,可這種人之常情的事從未發生過。在初二暑假的一天,我趁媽媽不在家,撬開了她一直珍藏著的一隻木盒——裡面有她和一個男人的合影,還有我媽媽與他的書信和一個日記本。我讀了書信和日記,終於揭曉了自己的真實身世。

「原來,我媽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帝陵縣政府辦公室當打字員,她與該縣的一位年輕的副縣長相愛了。就在兩人談婚論嫁時,我媽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災難——她在一次回老家焦尾縣雙峰鄉的路上,被三個流氓輪姦了。案子很快被偵破,但我媽已無臉見我生父,她辭掉了工作,給我生父寫了一封分手信,回到老家開了一個小雜貨店,八個月後生下了我。其實,在我媽被強姦之前兩個月就有了我,我的生父就是那位副縣長,可沒人知道我是他的女兒,都認為我是強姦犯留下的孽種。我媽深愛著生父,她主動與他分手,且不告訴他已經懷孕,就是為了他的臉面,為了他有美好的家庭,為了他仕途上的發展。我生父在我出生後半年就結婚了,那個女人比他大一歲,而且離過婚,有一個四歲的孩子,因為這個女人不僅長得漂亮,更主要的是她的父親是我生父的上司。可憐我媽媽忍辱負重、含辛茹苦地撫養著我,她之所以不願透露我的身世,就是怕我說出真相,怕我去找他,影響他的形象和前程。

「媽媽回家後看到這隻珍藏的盒子被撬開,她平生第一次狠狠地打了我,並要我跪下發誓,永遠不說出真相,永遠不去找他。我寧死都不肯跪,我既怨我媽媽的軟弱、愚蠢,更恨我生父的殘酷無情。第二天,我就憤然離家出走了。媽媽和姥姥一家人整整找了我十天,就在姥姥找到我的那天,傳來我媽媽車禍身亡的噩耗。從此,我帶著無比的悔恨和悲傷住到了姥姥家。姥姥原來與我大舅一家生活在一起,大舅長期在廣東打工,我跟著姥姥生活後不久,大舅一家就都到廣州定居了。

「姥姥雖然很疼我,但我缺少母愛和父愛,覺得自己就像荒山野林中的一株小草。從高中開始,我就學會了抽菸和跆拳道。老天給了我一個並不愚笨的腦子,高三時我曾獲得全省中學英語競賽第五名。大一時我以自己的親身經歷為素材,寫了一篇短篇小說《孤魂》,沒想到居然在國內知名度很高的雜誌上發表了,從此老師同學都對我刮目相看。正當我覺得嶄新的世界在向我擁抱的時候,我的姥姥突然病了,花了很多錢都沒有治癒。這時候,我認識了‘姐妹公關公司’的經理孫姐,從她那裡得知做這一行收入豐厚,加之她需要我這樣的人,我就兼職進了這個公司,為的是賺錢給姥姥治病。後來逐漸知道這一行並不簡單,除了要懂得禮儀知識,還要陪客人喝酒、唱歌、跳舞,有時為了瘋狂取樂,還要吃’hai粉’,如果不吃,就要被開除。因此,我只得當著孫姐的面裝著吃下,然後再找機會偷偷地吐出來,實際上一次也沒有真吃下去。解秘書,我的罪惡歷史已經揭開,等待你的判決。」

解正聽完葉雨菡的敘述,憑自己的經驗和直覺感到她說的都是真實的,他不僅沒有鄙視她,而且更為她獨特的經歷、個性和魅力所吸引。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說:「小葉,感謝你對我的信任,告訴了我這些本應屬於你的隱私經歷。我很欣賞你的個性和才氣,我要懇切地告誡你,儘快離開這家公司,否則遲早會與毒品為伍,毀了自己的一生。只要你離開,我可以為你介紹新的工作,可以為你提供經濟上的支援。」

葉雨菡抬頭直視著解正,露出了少見的微笑:「解大秘書,不知道你為何要這樣調查瞭解我,為何對我這樣慷慨相助。我也懇切地對你說,如果你做這一切是為了讓我當你的小蜜或情人,那你就白費心思,我只能表示抱歉了。我有男朋友,他是我在高中時認識的。那時他長著一米九零的個子,有著強健的肌肉,是我理想的保護神。自從我與他戀愛以後,我所有的痛苦都向他傾訴,所有的歡樂都與他分享。除了他,我沒有與任何男人有過曖昧關係。這兩年,我看他與黑社會的成員經常在一起廝混,我為他擔心,與他談過、吵過、打過,但是,在我沒有與他分手之前,我永遠是他的女人,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

解正當然有要她做自己情人的意思,現在這一心思被她一眼看破並斷然拒絕,他心中自然感到不快,但她對男朋友的專一和忠貞,又使他品出別樣的滋味。他覺得貌若天仙的徐雯雯與她相比,前者是烏鴉,後者是鳳凰。他決心花時間讓這隻鳳凰慢慢地擺脫羈絆,徐徐地棲息在自己的肩上、心間。想到這裡,他哈哈笑道:「小葉,你多慮了,我解正雖不是柳下惠,但絕不是輕狂之徒,更懂得尊重別人。認識你,是我的榮幸,幫助你,是我的自願。」他與葉雨菡碰了下杯,不失時機地轉了主題,「你在大學裡學的是什麼專業?」

「中文。」

「那你一定讀過不少中外名著吧?」

「堪稱經典的我幾乎都讀過。」

「外國作家中你最崇拜誰?」

「我從來沒有崇拜過任何人,只能說是崇尚或欣賞。我最崇尚的是莫泊桑和海明威。」

「為什麼?」

「莫泊桑在法國批判現實主義作家中的思想最為深刻,筆鋒最為犀利,他把那些道貌岸然的上流社會人士的卑鄙骯髒的內心世界解剖得淋漓盡致。海明威塑造了真正的超人和硬漢形象,這些人明知自己在自然面前非常渺小,但他們仍然以超凡的毅力去抗爭和拼搏,在疲憊不堪的奮鬥中找到自己的樂趣和價值,直至生命的完結,在他們看來,即使在失敗中犧牲,那也是生命的完美歸宿。」

「那你在中國的作家中最崇尚誰?」

「唯有莊子。因為他崇尚自然,心遊萬物之上,認為道無處不在而沒有形跡,可以心傳而不可口授,只能領悟而難以目見,他把深刻的哲理寓於看似漫不經心的寓言故事之中,不搞說教,而是啟迪人的心智,與他相比,孔子最令我厭惡。」

「孔子可是中國的聖人呀。」

「那是後人根據需要給他貼上的光環。孔子是極其虛偽的,他要別人遵循的‘至理名言’自己經常違背。他的思想造就了唯唯諾諾、表裡不一的中國人,尤其是他對女性的輕蔑罪不可恕。」

「看來你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叛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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