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吉牛馬二在掃地,慢慢掃到魯本川面壁的位置。魯本川拿著監管守則的小冊子,時不時看一眼,唸唸有詞。吉牛馬二扭頭看看值班室,用掃把掃他的腳。魯本川恨了他一眼,吉牛馬二嚇了一跳,退了幾步。

吉牛馬二輕聲說:「動一動,我掃地。」

魯本川不滿說:「連你都想要我捱整?」

「我不掃你這裡,我也要捱整。」吉牛馬二央求說。

「那你去請示。」

吉牛馬二看了看他,無奈地掃其他地方去了。

吉牛馬二把其他地方掃完,走到魯本川身邊,把掃把放在地上,坐在掃把上,值班民警走過來。

值班民警看看他問:「吉牛馬二,你這是幹啥?」

吉牛馬二慌忙站起來,沒有站穩,跌倒,又慌忙往起來爬。

值班民警笑笑:「算了算了,你坐著吧。」

吉牛馬二還是爬起來,立正:「報告警官,我掃地,就他這一塊還沒掃,他不敢移動,我就在這裡等。我要是不掃完,我怕挨批評,又扣我考核分,我考核分不夠,就……」

值班民警又笑笑:「這兒冷,你回去等吧。」

吉牛馬二固執地說:「報告警官,我能不能就在這裡等,萬一哪個警官來了,我好解釋,就不會扣我考核分,我就不會挨批評……」

值班民警又氣又好笑:「好,好,你等吧,等吧。」

值班民警快步走回值班室。

魯本川說:「你真囉唆。」

「我?我囉唆嗎?」

「比唐僧還囉唆。」

「唐僧囉唆嗎?」

魯本川氣惱地呸了一口:「我懶得給你說。」

吉牛馬二不說話了,抄著手發呆。過了一會兒,魯本川扭頭看看他:「你咋不說話呢?」

「你嫌我囉唆。」

魯本川連忙說:「不囉唆,不羅嗦……」

吉牛馬二笑笑:「咋了,怕了?老弟呀,不是我囉唆,你的想法有問題。」

魯本川扭頭問:「啥意思?」

「你在外面可以呼風喚雨,可以雄霸一方,但到了這裡,不管你是紅頂子的,還是黑刀子的,你都得規規矩矩的。」

「你什麼意思你,你意思是說我不規矩?」

「是你的心思不規矩。」

魯本川沉默。

吉牛馬二也不說話,發呆。過了一會兒,魯本川又忍不住了:「你咋又不說話了?」

吉牛馬二嘆氣道:「我說的你又不愛聽,老話兒說得好,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遙知江湖(湖上)一樽酒,能憶天涯家(萬)里人。我懶得惹你心煩……」

遙知湖上一樽酒,能憶天涯萬里人。這是歐陽修非常有名的一首詩《春日西湖寄謝法曹韻》,吉牛馬二故意改了幾個字詞。

魯本川似懂非懂,也似乎有所感悟,喃喃地重複:「遙知江湖……一樽酒,能憶……天涯……家裡人……家裡……人……」他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哎呀,你真囉唆,我心思咋就不規矩了?說吧,說吧。」

吉牛馬二說:「你當過縣長,後來又到市裡當局長,後來又掌管一家國企,到了這裡呢,還是迷信錢是萬能的,還是想做人上人。你哪裡知道,這裡是監獄,與外邊世界是兩碼事。你擺平了監獄長,還有副監獄長,你擺平了科長,還有監區長,你擺平了所有警官,還有罪犯。你能擺平所有犯人麼?」

魯本川眉頭緊鎖起來:「我理睬他們做什麼?」

吉牛馬二仰頭瞭望天空,認真地說:「一個犯人,在你眼裡很卑微,但有時候可以讓一個監獄警察焦頭爛額,甚至身敗名裂。你不信是吧?我打個比方,要是馬旭東折磨了我,把我整傷心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對吧?我出去,無休止、甚至沒道理地上訪,你當過縣長,你說會怎麼樣?」

魯本川驚愕地審視他。

吉牛馬二撫摸著掃把,就像撫摸一個嬰兒。

「你究竟想說什麼?」

吉牛馬二笑而不語,魯本川急了,連聲催促他快點說。

「比如說錢吧。你有錢,對吧?但是錢真的是身外之物,人吶,特別是犯人,餓不死就得了,大不了他李浩健多吃幾片回鍋肉,我吃鹹菜,管飽就行;他穿好的,我穿差的,照樣暖和。」

魯本川若有所思,自語道:「那我該怎麼辦?」

吉牛馬二輕輕拍拍掃把,繼續說:「這掃把好哇……不爭,安靜,規矩,誰都可以用,誰也瞧不起它,但是至少,每個人不討厭它,還離不開它。」

「你要我掃地?掃廁所?」魯本川使勁搖頭,再搖頭。

吉牛馬二指指不遠處發呆的謝天明,不再說話,打盹,就像一尊泥塑。

陳莉來到監獄大門口,原來是文子平。有文子平加入尋找,那再好不過了。她很想把李長雄的態度給文子平說說,讓文子平在他老爸那裡奏他一本,但還是忍住了。三人分工,楊陽和文子平去謝小婉就讀的大學瞭解情況,她則去查那個固定電話號碼的具體位置。

楊陽和文子平找到謝小婉當年的班主任,說明情況後,班主任很是感動,馬上帶他們去見校長。校長還記得謝小婉,感觸地說:「我知道這孩子的,大三託福就考了滿分,本來很有希望到美國攻讀碩士的,唉……」

校長叫班主任帶他們一起去學工部查,如果沒有開除學籍,學校歡迎她回來,並承諾減免學雜費,適當給予生活補貼。

他們來到學工部,學工部部長連連搖頭:「不用查了,按照規定,休學最多兩年,現在都五年了,早就開除學籍了。」

在楊陽和文子平一再堅持下,部長同意查閱,令人驚喜的是,謝小婉的學籍竟然還保留著。可學工部部長犯難了,這明擺著是他們工作上的疏漏,忘記將謝小婉的材料上報教委開除學籍。班主任求情說,這部長都換了幾任了,就算工作上疏忽,也沒你啥事兒,你就行行好,幫幫這孩子吧。

楊陽和文子平馬上纏著部長去見校長,校長說:「也許是上天在呵護著這個可憐的女孩吧,她還真有福氣,那就將錯就錯吧。」

今天收穫不小,楊陽立即給陳莉通電話說了這裡的情況。陳莉要他們馬上趕到楊陽租房子的地方,說她在他租房對面的一個茶樓等。

兩人連忙趕去與陳莉會合。

在一監區勞動車間,廠方技術員邊走邊看,心不在焉地瞄著一個個罪犯,最後將目光落在大組長李浩健身上。

他拿出一包煙,遞給他一支:「李哥,借個火。」

李浩健接過煙,迅速裝進褲兜裡:「兄弟,這裡不準抽菸呢,這規矩還是你們定的。」

「這裡不準抽,我們出去抽。」

李浩健連連搖頭:「唉喲,政府發現了可不得了。」

技術員指指值班室說:「你看,你的政府都在屋子裡聊天呢,走走走,就一兩口煙嘛,一會兒有事,我給你打掩護。」

技術員推著他走出車間,躲在牆角點菸。

李浩健巴了一口煙,一副很受用的樣子:「啥事,說吧。」

「兄弟,我咋沒看見魯總……魯本川呢?」

李浩健警覺地盯著他:「他呀,沒事,享福著呢,監改大組長,比我好耍,在積委會畫畫呢。」

技術員半信半疑:「不對呀,魯總不畫畫,只是偶爾寫幾個字兒。」

「哎呀,寫字兒的就會畫畫,字畫字畫,不分家嘛。這不要慶五一了麼?政府要他畫幾幅畫,拿去參展,你說,我們這些人敢不畫麼?」李浩健眼角觀察技術員的表情,邁開腳步做出故意要走的樣子,「沒別的事兒,那我走了哈。」

「哎哎,兄弟,能不能給魯總帶點東西?」

李浩健斜睨著他:「啥呀?」

技術員說:「就一條煙,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時候,李浩健看見二皮從廁所出來,隨手扔了一個菸頭在草叢裡。李浩健飛奔過去,蹲在草叢裡尋找,趁機把自己的菸頭扔在草叢裡,把二皮的菸頭撿起來,一把揪住二皮,扯著他來到值班室門口。

李浩健呼報告,幾個民警看著他倆,一個民警叫他倆進來。

李浩健把二皮扯進來:「報告警官,二皮——不不,是趙海東私藏打火機,私自抽菸。」

「證據呢?」

李浩健拿出菸頭:「這就是,他從廁所出來,扔進草叢裡,被我逮住了。」

民警說:「趙海東,人贓俱獲,收了工再找你。」

二皮叫嚷起來:「警官,他是犯人,我也是犯人,你不能只聽他這個犯人說。」

民警看著他笑道:「那你這個犯人說說看。」

二皮賭咒發誓地說:「他打擊報復我。隨便撿個煙鍋巴,就說是我抽的。你說,我私藏打火機,你搜呀,搜出來,隨便警官怎麼處罰,十棒二十棒,你說了算。」

馬旭東走了進來:「趙海東,別胡說,現在不準打人了。」

二皮立刻滿臉媚笑:「像老子打兒子那樣還是可以的。」

馬旭東和幾個民警笑起來。

馬旭東說:「那也不行。李浩健,搜他身。」

李浩健連忙搜二皮身,裡裡外外翻了個遍,也沒有搜出打火機或者火柴。他撓撓頭咕嘟道:「龜兒子咋回事?」他突然立正,「報告警官,我知道他藏哪裡了?」

馬旭東問:「哪裡?」

「他一定是把打火機拴在他雞巴下面。」

幾個民警對視,看著二皮。

二皮把肚子一挺,指著褲襠說:「虧你說得出來,好,搜,你搜。」馬旭東說:「脫褲子。」

二皮聽話地脫褲子。

馬旭東說:「轉過去。」

二皮轉身,把褲子脫下來。李浩健低頭看了看,然後蹲下來又看。

馬旭東問:「有沒有?」

李浩健站起來,滿臉沮喪和不解:「沒有。」

馬旭東揮揮手:「都去幹活。」

二皮得意地瞧瞧李浩健,屁顛屁顛跑回到自己的操作檯。馬旭東走到廁所外,蹲在草叢裡仔細檢視,找到李浩健剛才扔掉的那隻菸頭。一個值班民警帶著李浩健走過來,馬旭東叫他也蹲下來,揚揚手裡的菸頭。李浩健心裡一驚,背脊一陣冷風掃過。「難道他看見我也抽菸了?不對,他一定猜測是二皮抽的……但是,萬一……」李浩健心裡七上八下,他極力保持鎮靜,看著菸頭不說話。在這種時候,不說話是最好的保全自己的方式,就像烏龜縮排龜殼一樣。對於「禍從口出」這個詞語的理解,莫過於在監獄這個環境裡。果然不出所料,馬旭東認為這是二皮抽的煙。

馬旭東低聲說:「繼續監視,一定要找出二皮是怎麼點菸的。」

李浩健用力點點頭,左顧右盼,就像地下工作者接受重大任務一般。

楊陽和文子平鑽出計程車,抬頭望望,陳莉在一家茶樓的二樓招手。

楊陽四處瞧瞧,看見不遠處一個公用電話亭,又看看自己租住的那間房子,這個電話亭居然正好就在樓下的對面,站在房子的窗戶邊,一目瞭然。

他和文子平來到茶樓坐下,

陳莉指著窗外說:「在那裡,就是昨天謝小婉打過的公用電話。對了,你們掃描她學籍檔案上的照片沒有?」

楊陽說:「子平說不用掃描,他手機裡有謝小婉最近的照片。」

文子平拿出手機,翻出謝小婉的照片給他們看。

楊陽看了一眼,大吃一驚,心裡道:「這不是跟他合租的那個女子嗎?」

他和謝小婉初次見面的情景立刻在他腦子裡斷閃,自言自語:「不會吧?但是怎麼這麼相像呢?」

陳莉發現楊陽有些異樣,關切地問:「怎麼了?」

楊陽好像沒有聽見,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

陳莉奇怪地又問:「喂,你怎麼了?你見過她?」

楊陽猛然驚醒,慌忙搖頭:「啊?什麼?哦,沒有,沒有……腳痛,痛……」

陳莉「哦」了一聲,說:「這樣吧,先吃飯,我們還是分頭行動,哎呀,你們的腳都有傷……這樣,你們倆就在這個茶樓,監視這個電話亭,跟她的同學一個一個地聯絡;我呢,把照片沖洗出來,然後拿著照片到附近問問。」

文子平說:「陳姐,你還不是有傷,你和楊陽留在這裡,我出去打聽。」

文子平說完站起來就往外走。

陳莉說:「嗨,你還沒吃飯呢。」

文子平說:「時間不等人,各自吃飯。」

陳莉和楊陽匆匆吃過午飯,按照學校提供的謝小婉大學同學的通訊錄一個一個打電話,謝小婉大部分同學已經換了號碼,就少數幾個能撥通,但他們早就和謝小婉沒有聯絡了。他們很是失望,不時瞧瞧公用電話亭。楊陽見陳莉有些疲倦,再三勸說她回去,他在這裡守著,一有訊息馬上通知她。陳莉其實很想待在這裡,可是這個榆木疙瘩一再堅持要她回去,只好不情願地走了。

臨近下班時候,小雨淅淅瀝瀝而來,就像天外飛仙,一點預兆都沒有。

馬旭東剛剛走出大門口,李長雄的車就開了出來,李長雄叫他上車。馬旭東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楊天勝也坐在裡面。

楊天勝問:「老馬,今天生產情況如何?」

馬旭東愁眉苦臉:「唉,這做假髮,還真不是男人乾的,只有十一個人完成定額。這十一個人,有五個是二進宮,在原來監獄做過假髮;又三個是裁縫,還有三個以前在假髮工廠幹過。」

李長雄鼓勵說:「慢慢來,既然有人能完成定額,就可以做嘛。」

馬旭東說:「那是那是,我成天盯著呢。」

「必要時,可以加加班嘛。但是不要打擊面過大,比如,沒有完成任務的後二十人。」楊天勝說。

李長雄馬上肯定:「楊監這個意見很好,你要落實。」

馬旭東只好說:「好好,我明天就落實。對了,老大,我聽說假髮這個專案是張大新的?」

楊天勝臉色一變。

「怎麼了?」李長雄問。

「這不太好吧,要不,把魯本川換個監區?」

李長雄扭頭問楊天勝:「這個嘛,楊監,你看呢?」

楊天勝不得不表態:「好,我儘快落實。」但他心裡把馬旭東一通亂罵。

車子到了馬旭東住的地方,他下車,欲言又止。他望著離去的小車,很想問問李長雄,前一天還在說要落實局長的指示,儘快找到謝小婉,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卦了呢?把魯本川調離一監區,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但是這肯定會開罪楊天勝。

「得罪就得罪吧,媽的,魯本川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他咕嘟一句,轉身朝家裡走去。

魯本川在看書,二皮躺在床上,兩個一胖一瘦的罪犯圍著二皮,央求他說說他是怎麼點菸的。二皮坐在小凳子上裝大,不管他們怎麼恭維、獻媚和拍馬屁,就是不說。兩個罪犯跪在地上要拜他為師父,二皮依舊不為所動。

胖子低三下四地口頭,嘴裡唸唸有詞:「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瘦子使勁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咋拜的呢?什麼徒兒,你我也配當什麼徒兒?是徒孫,徒孫,明白不?」

胖子唯唯諾諾:「是是是,老大,是徒孫,徒孫……」

瘦子又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胖子摸著頭,迷茫地問:「又咋啦?」

瘦子說:「咋了?在他老人家面前,誰敢稱老大?老大不認識呀?」

胖子一臉媚笑,朝二皮點頭哈腰:「老大,老大。」

「來來,給老大捶捶。」瘦子指揮著胖子,一起給二皮捶腿的捶腿,捶背的捶背。二皮受用夠了,才斜睨著眼說:「想知道?」

兩人忙不迭點頭。

二皮又問:「想學?」

兩人眼睛發亮,越加殷勤,賣力地又捶又捏。

二皮擺擺手。

兩人趕忙湊過去。

二皮瞟了一眼魯本川,悄悄說:「只要你們為我辦一件事,我保證你們隨時隨地可以點菸。」

瘦子和胖子抱拳,同聲道:「謝老大,請老大吩咐,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死)!」

瘦子又使勁打了一下胖子的腦袋。

胖子有些不滿了,抱怨說:「咋又打我?」

瘦子冷不防又敲了他一下,教訓道:「在所不惜,知道不?不是在所不死。老大叫你死,你就得死,還不死,想早飯(造反)呀?」

吉牛馬二正好走進來。

胖子正沒找到出氣筒,站起來對著吉牛馬二腦袋就是一巴掌:「找死呢?沒看見

我們在商量國家大事,走開!」

吉牛馬二連忙認錯,點頭哈腰爬上自己的鋪位。

胖子滿足地嘿嘿笑,蹲下來。

二皮低聲說:「你們找個茬子把小日本收拾一頓。」

瘦子道:「那還不簡單?」他站起來,踢了胖子一下。

胖子蹦起來,跳到魯本川面前,把自己的臉湊近魯本川的臉。

魯本川嚇了一跳:「你你……你要幹啥?」

胖子蠻橫地說:「嘿!你狗日的瞎眼了?還問我幹啥?你他媽的擋著我的眼睛了,知道不?!」

魯本川忍氣吞聲,連連躲閃。

胖子叫嚷:「你狗日的真他媽的瞎眼了,還擋著老子。」

魯本川又氣又急,推了他一下,胖子故意朝後倒,撲通一聲響。魯本川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胖子迅速爬起來,大聲嚷嚷:「大家都看在眼裡,是魯本川先動手哈。」

胖子說著就是一拳,打在魯本川的鼻子上。瘦子衝上去,假裝勸解,抱住魯本川:「老魯啊,別衝動,衝動是魔鬼,魔鬼知道不?」

胖子趁機一通亂拳,打在魯本川的肩膀、大腿等不要害的部位。魯本川似乎被突如其來地狀況搞懵了,只顧哼哼。

李浩健突然出現在門口,見狀大喝:「幹啥,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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